我便跑出去找哥哥,师父只是哭,他求我忘了你,说不然她就死,我只好答应了。
可是有次我生病不想吃药躺在床上装睡,我感觉他来了,他摸我的脸,说:妹妹,你快好起来吧。我就想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他,可是后来明真师姐跟我说,哥哥和妹妹是不能成亲的,我当时真难过,师姊拿糖果哄我我也不笑。
后来我就渐渐把他忘了,直到那一天,我在客栈见到了一个怪人,他救了我,却留下两朵茉莉花,我猜想是他,后来,我又遇到他,他说他叫云楚,是明教的教主,纵横山庄的主人,他娶了我的五师叔。后来他杀了远程哥哥,说他是我的哥哥,还说天下的人都是我们的仇人。后来,他又告诉我我才是他的仇人?他甚至要将我活埋,还逼我喝下绝子汤。”一句话吐出,空中似乎被一道冷厉的闪电划过,又干又燥,她不得不张口大口大口的吐气,这有这样,才不会窒息而死。
云楚脸色苍白一片,紧抿的唇上泛着一丝丝青白,只有那一双眉眼乌黑,黑的与夜色融成一片。明珠身子轻簌,似被狂风搅动的落叶,凄凄惨惨,却一声声逼问:“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是么?你故意安排,让裴晗爱上我,进而逼得他一步步离开峨眉,娶了邢佳佳,你又把我带到他的婚礼上,你让他难堪,让他愧疚,让他生不如死,对么?”
云楚募得站起,直视着她,眼中涌动层层压迫感,语气若中秋的夜雨,冷的直逼到骨子里去:“对!你说的一点儿都不错,他是裴匡的儿子,竟然没死,还在峨眉渐渐坐上掌门之位,妄图与我抗衡。倒还有几分骨气,不依靠泰山派,扮成女装也的确难以引起怀疑,若不是想为你这枚最好用的棋子制造一个舒适的成长环境,我还发现不了这个贱种。既然知道了,我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当时我本想经你之手杀了他,后来又想着让他把你强暴了,后悔之下自尽而亡。”
明珠吃惊的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眼泪却不争气的流出来,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似乎在赌气,又似乎要紧紧抓住那最后一丝救命稻草,尖声叫道:“那你干嘛不让他睡了我?!!”
啪!一声脆响,什么东西被猛力折断……她一阵发颤,抬眸只能看见云楚的背影,他弓着腰,双手撑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你既这么贱,我总有机会成全你……”明珠眼中闪过一丝丝恨意,扑过去抓他的脸,撕拉一声衣帛碎裂声,她锋利的指甲在他后颈留下一道长长的刮痕,他抬手箍住她手腕,逼视着她眉目,只要望进她眼睛里去,丝毫不管不顾她已抖如筛糠,笑道: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是我露出迹象给泰山派,让刑尔东知道裴晗忘了旧仇,跟明教的妖女勾结在一起。甚至与紫霄上人大打出手暴露了自己的武功底子,让刑尔东认为你是祸水,一心要剁了你……只是我高估了裴晗也高估了你,我以为他会爱的你死去活来,不惜与刑尔东反目,奈何……你却为他赴死,”他微露遗憾的模样“好在后来他同你一起跳下山崖,刑尔东见此大惊不已,只好抛下绳索相救,说什么不再相逼。后来又以你相要挟,逼他跟邢佳佳成婚,这才送你回了峨眉。”
明珠奋力想挣开他的手,无奈那双手却如两把铁钳紧紧钳在她腕子上,手腕上的痛,心里的痛,似乎连四肢百骸一根小小的纤细的血管都在颤痛,她喉头哽咽,想骂却开不了口,牙关不住打着寒战,想转开脸去,又被他用力掰了回来,望着他得意又扭曲的容颜,听他继续往自己的耳朵里塞:“你醒后,你师父骗你是为什么云游四海的恩人救,她已然猜到是我在暗处操控,却无半分招架之力,要将你关住,我才要丹姬出面,将你引来纵横山庄,想利用你搞的泰山派人仰马翻,怎奈我毕竟料错了一件事,我居然不知自己真的有个妹妹。我娘当年性烈如火,闯荡江湖鲜衣怒马,丝毫不让须眉,而你娘却是温柔婉约,端庄舒雅,事事礼让三分。明月又是那般性格,所以,我先入为主认定你是,怎奈你肩上竟没有胎记,我便顺水推舟,挑选了你做为对付裴晗的棋子。”
云楚面上极快的闪过一丝凄惶,暗道:何止如此,因为初见你时你的境遇,与我何其类似,我们都是可怜人,最初的假意,却一发不可收拾,对你好也成了习惯。又道:“后来我与刘福通之间矛盾越发激化,邵和又拿着裴匡的遗命压我,掺和不清,我为抽出手去对付,索性借口叫邵和去帮我寻妹妹,谁成想他竟是……你的表兄,告诉我说,在你身上见到了那只荷包,奈何浅樱却说你身上根本没有胎记,自此我便起疑你们两个的身份,说到底能逮到邵和还是多亏了你啊。”他双目渐渐红染,连牙缝间的牙龈都血红一片,似乎刚饮了鲜血一般。
明珠不住点头,心中暗道:“他送我与白姐姐茉莉花,只因为姨娘常年喜佩戴茉莉,他不喜我与白姐姐戴耳环,只因为姨娘因喜女扮男装行走江湖,从来不戴耳环。我终于体会,白狐讲到他时为何会是那种表情,终于明白,为何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闹得不欢而散,因为她太爱他,所以她发觉,他并不是爱她,而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竟为了一个只是拿她当棋子的人,放弃了深爱她的人,跳崖后,她伤重昏迷,并不得知,如今一想,便如拨云见日,眼前便连连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单薄孤冷的白影来,那忧郁的眼神,他唤:明珠!他傻傻的走,却没有一丝抱怨,可他为什么不解释,是了,自己何曾给过他解释的机会?她摇着头,似乎要将这时间倒回,回到绝情崖边,她会一头扑入他怀中,再也不分开……
云楚望着她眸中几经变换的神色,还有那淡淡的不屑,讽刺,似乎整个人都被置于狼群之中,那尖利的爪牙狠狠撕抓,冷风吹来,身上的伤口如蘸了盐水一般,痛的几乎昏厥,血……漫山遍野,那一双双不肯闭上,固执盯着他的瞳孔,似乎环绕在他周遭,还有无数把利刃跟在他后,狼鸣,鬼哭,充斥在他耳畔,他猛地捂住双耳,抱头喊得声嘶力竭:“杀了我吧!”
第四十五章 枉念痴情郎
更新时间2012-3-12 11:28:34 字数:3605
明珠显然没意识到他的剧变,他竟然钻到桌子底下去,只是死死抱着头,又像是哭,又像是喊,模模糊糊听着,像是在哀求:不要杀他……窗外素白的月光如漫天扑下的白绸,随着微风晃动,又似乎一面勘破一切丑恶的明鉴,照的他无所遁形。她好半晌才恢复神智,伸出手去想抱他,嘴上道:“云楚,你别怕……”他却越加往后缩去,头摇的像筛糠,那黑洞洞的眼睛里净是恐惧,哀求道:“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狭小的桌子下,他几乎将自己蜷成一个球,抖动的厉害,明珠抱着他,胳臂都跟着一起震起来,道:“云楚,别怕……”怀中的一团仍在挣扎,拉着桌布去挡住窗外透过来的月光,她心下明白几分,钻出去几步跑到窗边,哗啦!一声,又大又厚的窗帘将那白芒隔在窗外,唯余那门框上的小窗,她脱下罩衫,将那最后的窗扇遮住,屋内顿时黑不可见五指,她摸索着去寻云楚,却被倒在地上的桌子绊了一脚,哎吆!
一声跌倒在地,手似乎摸到桌腿,她探出手去,却被一股近乎疯狂的大力拉动,是他!找到他了!她抱着他,他平静许多,将头胸尽数埋在她怀里,明珠泪珠滚滚而下,只能紧紧抱着他,口中轻轻道:“没事,没事了……”他抱得越发用力了,勒的她骨头都要碎了,却已然分不清,那是痛还是甜……只听见夜风在窗外呼呼的吹……这一个小角落却依旧温暖,她此刻终于明白,无论他怎样伤她,她都离不了他了,即便裴晗能待她比他好一万倍,她也依旧离不开他了……
风声渐止,他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想来是睡着了,却依旧紧紧抱着她……倦意渐渐袭来,这一生,从未如此放松,眼皮上似乎悬了秤砣一样,越来越重……等到她再次张开眼,已然躺在床上,她揉揉额头,昨夜的一切都似乎像泼进湖泊中的一滴墨汁,渺远了……
她开口唤了声:“云楚!”吱呀一声,门扇被推开去,却是浅樱迈步进来,望着她轻叹一声,拾了落在门边的外衫,道:“小姐,可是要起了?”她眼角划过一丝失望,闭眼躺了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自这一晚,不知是否当真惹怒了云楚,便一直没得好脸色看,却也不再见他动手动脚,偶尔投过来的眼神,也只是冷冰冰的,心中莫名其妙渐渐泛起酸来。这日傍晚吃罢饭,照样去打个照面,因她料定云楚必定不会睬她。
方跺了两步,只见青衫摇头摆尾的走来,见了她,眉开眼笑,道:“明珠姐姐哪里去?我正找你呐。”明珠好不好奇,道:“找我?何事?”青衫道:“公子今儿个晚饭的时候说要吃龙抄手,我跟黄扬合计着也就您能做出那个味儿来,左右这会也吃罢了晚饭,就劳烦姐姐去做些,晚间给公子做夜宵。”
明珠道:“一碗馄饨罢了,没什么烦劳不烦劳的,我做了你给他送去便是。”青衫道:“姐姐,这倒不成了,我一会子要出去一趟,黄扬也得去点数库房,傍晚公子就回了雅量居,偏劳姐姐你多走上几步,亲自送给去。”
明珠一听之下,又有些忐忑,那雅量居是云楚的住所,虽并不远,可那是他招呼女孩子的所在,故而平时她只留在书房里,叫她去送夜宵,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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