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尽是忧色,道:“傻孩子……”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颗蜡丸递在她手,道:“这一颗乃是解毒圣药龟蛇丹,你要好好保存。”
明珠接过来,他似乎是怕明珠不晓得它的珍贵,补充道:“此药乃是用了九九八十一种毒蛇的毒囊与千年海龟之血炼制而成,既能以毒攻毒,同时也可滋补益气,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只找到这一颗,你要好好保存,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使用。”
明珠面上闪过一丝光芒,道:“我也听闻此药如此珍贵,有起死回生之效,您快快服下吧。”狄司望着她适才露出的一丝纯真,神情有些发怔,半晌摇摇头,道:“且不说我心脉尽被震碎,什么救命仙丹也没了效果,即便是有,我也不愿去吃,这一闭眼……咳咳……便能见到清淼,我何乐而不为?清淼……”最后两个字吐得极缓慢,他面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大睁得眼睛直盯着前方,看上去并不像咽气而亡,只是被某一只手塑成一个雕塑,永远已那副神情,望着那一个人……明珠眼角滑落一长串泪水,连唤数声,他已不再反应,她闭了眼,将周遭湿冷的空气连同未出唇的叹息,一同咽下。
吱呀!什么东西似被打开。邢佳佳大叫道:“周姊姊!”手中托盘滑落在地,上前几步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摔倒,伸手探上她额头,惊道:“你烧的好厉害。”又冲外道:“大嫂,快进来,周姊姊发烧了。”
白狐应声进来,望了狄司一眼,明珠却摇摇头:“我没事,先把狄前辈葬了吧。”白狐点点头,众人埋了狄司,明珠便一睡不醒,直到三天之后,才渐渐恢复些气力。
这日坐在厅里与白狐说话,邢佳佳端着药碗进来,瞧着她渐渐瘦削下去的面庞,柔声道:“周姊姊,喝药吧。”明珠转了转眼珠儿,摇头道:“你先放在那吧,我一会儿喝。”邢佳佳皱了眉,道:“你一连两三天不吃不喝,人还能受的了么?虽然狄司前辈死了我们也很难过,到底你还是要想开些啊。”
明珠望着一脸急色的她,不禁笑了:“我真的没事……”邢佳佳紧紧绞着衣带,憋了许久,似乎在蓄积力气,良久才脱口道:“周明珠,我不讨厌你,如果你愿意……”她还没说完,便被明珠打断:“把药端过来吧。”邢佳佳气的跺了一脚,道:“先不急喝,你听我说完,你的事大嫂都跟我说了,我现在真的不讨厌你,又想,能跟你做姐妹,也不错啊。”
说着在床沿坐下,拉了她手,语气极为真诚:“那日的春药,真的不是我下的,当时我只是想把你灌醉,好让你出个洋相罢了,怎会做那等丧尽天良的事?再说我又怎会知道你要喝那一整坛呢?你不想想,那么一大坛,要是被别人喝了,我泰山派……”她咬了咬唇,没有继续说下去,明珠眼睛忽闪了一下,是啊,这件事的确蹊跷,可是她却从没有进一步去想过,只是怕……
白狐望见她一张脸雪白不沾一丝血色,柔声劝道:“明珠,那药我不说你也该猜到了,我起先也怀疑佳佳,毕竟她爱晗弟甚深,情急之下难免不会做出糊涂事,可是后来我一问之下,才觉得整件事极为古怪。你还记得佳佳出嫁那晚有人行刺,事先,我也收到一封信笺,警告我留神。
也正因了这封书函,我们泰山派才提前做了防范,可事后一想,即便是我们没有反应,被迷昏过去,那帮小贼也根本不可能取我们性命,多半是找不到妙莲法华经,偷些钱物去罢了。可是我们做了准备,那些小贼就被逼的四处逃窜,还有一个正落在你们房里对吧。”
第五十二章长亭惜别
更新时间2012-3-21 0:00:44 字数:5040
明珠怔怔出神,似已默认。白狐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小贼如今正是那偏居一隅的伪汉皇帝,陈友谅!云楚他正是借了这个机会招揽了那厮,这几年,我们泰山派的人没少受陈友谅的挑衅,他云楚倒乐得在一旁看好戏。当时,尔东发现你那个侍女行迹古怪,到底是不是她把陈友谅引过去的,我自然不好说,后来那夜,尔东怀疑她往酒里下了东西,便跟踪她一探究竟,岂料竟被她察觉,还交上了手,这样一个狠角色,不由我们不忧心。”她缓缓摇头,似乎在叹息。
邢佳佳道:“说到这,你也该明白,到底是谁下的药了吧?他本想让采酒玷污了你,再正好被晗弟发现,这样便能挑拨的我泰山派分崩离析,自相残杀。是云楚给你下了春药!”这一句话就如一面刀子,直直的插入她心口,痛的她直不起腰来,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几乎要将它扯出几个洞来。耳边似乎又想起丹姬的话来:他越是待你好,你越是要小心,他最擅长整的人生不如死!
白狐见她额上大汗滚滚,面上略显不忍,劝道:“明珠,你始终是他的大仇,还妄想他能待你真心么?还是早早抽身吧,好么?”明珠缓缓摇摇头,似乎一面被锈蚀的铁门,几乎是僵硬的晃着。白狐又道:“我知你对晗弟心意,晗弟对你也一直痴心不改,佳佳生性单纯,你们两个在一起,总是互相体谅互相帮衬着些,又有什么不好?”
明珠摇着头,两行热泪簌簌而下,紧紧抱着胳臂,似乎周遭是百丈雪原一般。白狐与邢佳佳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声,道:“既如此,你做何打算呢?”话音刚落,便听门上传来敲门声,是宋采酒:“师娘!”
白狐扬声道:“进来吧!”宋采酒问声迈了进来,他肩上还缠裹着白沙,但也没什么大碍了,行了礼,道:“师娘,采琴师弟传来消息,云楚即日要赴太原,似乎是与察罕铁穆耳见面。”
他说着抬目扫了明珠一眼,见她一袭素纱,衬得侧脸及耳垂都莹白似冰。明珠眸中一波,暗暗打定主意。白狐轻叹一声,道:“你果然还是放不下。”邢佳佳问:“怎么了?”
明珠真诚的回视了她一眼,她深信下药的不是邢佳佳,所以不再怪她:“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看看的,白姐姐,佳佳,谢谢你们,我明日便告辞了。”
宋采酒大惊,道:“姑娘身子还这般虚弱,怎能独自远去?还是让在下送姑娘一程吧。”明珠笑了笑:“不必,宋少侠的好意我心领了。”宋采酒只好低了头,许久方道:“周姑娘,你为何这般固执,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呢?看得出师父师母都很喜爱姑娘,你何必非要跟云楚那魔头搅在一起,况他只是一味在利用那你。”
明珠不语,心中暗暗道:即便你们是好人,我也不敢相信你们,即便他是恶人,我却依旧愿意相信他,明知这样傻,却半分由不得自己。
邢佳佳拉了她手,道:“周姐姐,既然你非要走,那叫晗哥去送送你吧。”明珠抬了眼,朝她眼里望去,似乎想看穿什么,又始终什么都看不破,唇角勾了下,语气淡淡的:“不必了。”
众人一时无言,邢佳佳见药已凉透,便拿回去热了,宋采酒也告退出去了。白狐见她倦意甚浓,搀她回房休息,替她掖了掖被脚,道:“明珠,你太傻,你难道真的看不出,他不爱你?”
明珠愣愣的盯着帐顶,幽幽道:“我知道……他心里只有白姐姐你一人。”白狐摇摇头,苦笑道:“你错了,我之前说我的脸是被仇人所破,其实不尽然,这事,还是拜他所赐。”
明珠转眸看她,只见她那半边冰冷生硬的银狐面具,一时哑然,道:“是顾君倾么?”白狐手紧紧抓在衣角上,良久才整理好面容笑道:“罢了,瞧我,还提这些做什么。”又埋头为她理了理被脚,关切道:“那九阴真经,你断不可再练了,我前日为你运功驱毒,显然招了魔道。想来云楚教你的心法是错的,你每每运气时,胁下是不是针扎般痛?”
瞧明珠默然,便点头道:“果然,他真是卑鄙。”又道:“那日若不是晗弟出现的及时,你与佳佳只怕都难逃走火入魔的下场。晗弟他如今武功大进,假以时日,云楚也不是他对手,难得,他一直深爱你,哪点及不上云楚呢?况如今尔东也松口了,你虽说是妾,但佳佳绝不会欺凌于你,能与相爱之人厮守,名分这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她说完,再去看明珠,已然睡熟了,窗外依旧飘雨,昏沉的光线洒在她面上,那面孔竟不沾一丝血色。她叹了一声:“云楚,你何其残忍!”便迈步出去。
吱呀!一声,古旧的檀木门咧开一道口子,细沙样的日光透过门缝射在木板地上,空气中似有千万丝缕光芒跃动,乌靴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俊的手,拾起桌上一卷发黄的书卷,那是一本唐诗,才翻了两三页,书旁是一笔簪花小楷的注脚,熟悉的字迹,却不由浮起这样一幕:
同是这样一个柔和的晌午,她笑嘻嘻的拿着几张纸过来书桌前,她那样背光站着,明眸散发着晶亮的光,周身也仿佛镀上一层光圈似的。
嗓音宛如清泉泠泠有声“我有几个字不认得,你瞧瞧怎么念?”他搁下笔,略略好奇的看着她,道:“何字?”她摊开手,摆上一张三寸见方的宣纸,食指在纸上一指:“这念什么?”
他挑眉,还是读道:“我!”她点点头,揭过第一张,指道:“这个!”他心怦然一动,道:“爱……”她很满意,又揭过一张,微微低了脸去,小巧精致的耳垂似乎被日光刺穿,莹润有光。她在等他说下去,他唇角动了动,许久才道:“猪!”
她抬起头,一脸不满,嘟着小嘴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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