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半边银狐面具,乌发浓密,唇角轻勾,白衣不沾纤尘。王保保微微撇开脸,面上带着三分不耐,道:“你怎么来了?”
白狐笑着走近两步,道:“老朋友来探望,怎么连杯茶水都没有?”
王保保道:“有话请讲,想来卧狐岭也不缺邢夫人的茶水喝。”此刻泰山派被灭,只剩下无数不多的几人,故而他没提泰山。
白狐眸中闪过一丝恨意,面上一层寒霜映着那银狐面具,更加凉意森森,道:“我本来还想帮王将军取了益都城,看来王将军并不怎么合作,那在下告辞了。”
她悠悠转过身,方走到帐外就被王保保叫住,听他道:“你能有什么主意?”
白狐道:“罢了,我也不是来与你争脸制气的,直接明了的说了吧,我帮你,但你也需依我一事。”
王保保道:“好,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又不伤我大元利益的事,我便依你。”
他知此事定于云楚有关,说不伤元朝,便跟不提条件无二。眼下为义父雪恨要紧,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况拿不下益都,那些旧将,未必肯服他。
白狐道:“当年东俊贪玩,曾在益都留下数条地道,你派人从密道进入,里应外合,还怕拿不下一个益都城么?”他拊掌道:“好计策。”
白狐一笑,两颗灿烂眸子宛如黑夜里的两枚银钉一般,熠熠发着幽光。
却听他淡淡的声音传来:“你这样害他,似乎不该啊?”
白狐咬一咬牙,却轻描淡写道:“哦?”王保保释然一笑,斟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道:“合作愉快!”
秋雨呜咽,淅淅沥沥,却总无休止,秋风森森,吹打着廊角的铁马,发出阵阵声响。青瓦密密遮盖的廊庑下,一青一黄两个人影正躲着下黑白棋,
黄衣少年的视线偶尔飘如细如牛毛的雨帘,青衫男子见他久久不曾落子,抬头望了他一眼,正想爆两句粗口,却陡然僵住,随着少年的视线落去,远处浓密的雨丝下一抹红影如檐下的红纸灯笼,摇摇欲坠。
他叹一口气,道:“丹姐虽实在不该,可公子这样由她雨里淋着,也太不近人情了。”
黄扬又低下头,修长的两指间拈着一枚澄透的黑子,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公子的脾气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明白么?他待我三人一项亲如弟妹,如今丹姐竟然大胆到篡改公子的文书,他自然是寒心透了。”
青衫辩道:“此话虽不错,可丹姐也是出于对公子的一片深情,才闯下大祸。况且,察罕铁穆耳本就是公子的大仇人,杀了,又有什么错?只是明珠小姐冤了些,不也没死么?公子何至于这般生气?”
黄扬斟酌半晌,终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抬着明亮的眼直视着青衫道:“至于这事,公子就更不该怪丹姐,试想公子何等人物,又岂会看不出丹姐对他情深一片?会嫉妒心作祟,肆意篡改了那文书?”
青衫大骇:“你言下之意,是公子有意让丹姐篡改密令?”
黄扬摇摇头,道:“自然也不是这个意思,想来公子当时也是极为矛盾,那日明珠小姐舍身救了公子,又送了藏宝图与龟蛇丹。这份情谊,公子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丝毫无感。
所以,他才从纸上写下郡主与元帅不杀的字样,可是写罢之后又十分不甘,一来固然是双亲之仇不共戴天,二来,察罕铁穆耳与我义军实是大敌,不杀实在是后患无穷。
所以,公子便将这两难之局留给了丹姐,同时,他又怀抱一丝侥幸,望丹姐能以不忍之心饶了明珠小姐性命,可是……嗨……
丹姐此举,虽在意料之中,也并非不可饶恕,只是极伤公子的心,公子现在一腔愤懑无处发泄,丹姐算是撞枪口上了,总之公子势必不会再留丹姐在身边了。”
第八十八章到底不爱
更新时间2012-4-8 17:00:45 字数:2173
青衫转脸看了看紧掩的门扇:“公子此刻也不好过,从益都回来,便再不曾笑过。公子也是,这样固执,明珠姑娘好好的又没死,直接抢回来不就得了,左右这种事,公子也没少做过。反倒让我不明白,他对明珠姑娘,到底是何等心思?”
黄扬白了他一眼道:“亏你还自认了解公子了解男女之情,这下反倒不懂了?要说公子最爱的,也定然只是白狐一人,也只有她,令公子全身心的投入,只是公子恨她耍弄心机,当初她刻意接近公子,吸引公子的注意,只不过是为了公子家传的法华经,纵然如此,公子依旧未曾离开她,
还傻傻的逗弄她的婢女来故意气她,若非她最后使了那般阴损的招数,逼得公子生死不如,又怎会逼得公子不得不与她为敌?到了今日这般下场?”
青衫定着神,似乎在回忆过往:“当时公子跟白狐了断的时候也没这么难过啊……难道,明珠小姐……”
黄杨不以为然道:“白狐那是咎由自取,可明珠姑娘就太无辜了,公子此刻只怕痛悔极了。”
青衫不无感慨道:“公子就是这样倔强的叫人惋惜,他身边的女子,哪个不惹人怜爱?君倾姑娘媚艳娇人,丹姐聪慧灵透,明珠姑娘精灵可爱,怎么都比那白狐妖女强多少去。”
黄扬不以为然:“这些人虽好,可都不是公子想要的,再说白狐当年的容貌,只怕把这前三位姑娘都比了下去不知多少。公子怜惜君倾姑娘娇柔,对丹姐是爱重,对那明珠姑娘……”
他略略一顿,道:“是失了控,明珠姑娘本是公子一枚棋子,却无意之中让公子产生这许多情不自禁,又与先夫人像得紧,渐渐生出这许多不舍来。”
青衫紧紧盯着他的脸,道:“丹姐精明干练,公子自然是极为爱重,但公子从未对丹姐有过非分之举,却多半是因为你。”
他一句话说的黄扬低头不语,又道:“我二人自小追随公子,见他百花丛中流连忘返,与他亲近的女子不乏他看重的,丹姐姿色容貌均属上乘,若说公子半点不曾对他动心也是绝不可能?
他只是不愿伤了你我弟兄之间感情,这些年之所以没放你二人出去,一是因为大事未成,二是年纪尚小,还等的一两年。”
黄扬眉心紧皱了又松开,似乎听了什么十分痛苦的故事,正当此时,听得吱呀一声,一个浅蓝衣身影走了出来,两人忙迎上去,行了礼。
云楚淡淡应了,他清减不少,更显清俊五官也更为深邃。他淡淡点一点头,道:“准备行装,我即刻赶往洪都。”
青衫讶然:“陈友谅大军不日便至,朱丞相的援军都还在庐州,公子此刻……”他一个大大不宜尚未脱唇,又咽了回去,忙道:“是,还是小的这也去收拾一下,随公子前去。”
云楚沉吟片刻,道:“你不必急着去,等萧明的第三笔宝藏破了土,与他一同押了再去。这几日,且帮忙黄扬料理山庄的事,尽快交割利落。”
青衫微怔一晌,随即领了命。黄扬忙撑了大绸伞,为他避雨,他却伸手接过伞柄,独自前行。
那一抹鲜艳红影渐进,他却视若未见,丹姬见他走得近了,扑倒在地,紧紧捉了他衣摆,哭道:“求公子别赶丹姬走,丹姬一千个错一万个错,自愿废去武功,留在公子身边做个粗使丫头,求您了……公子。”
云楚伫足片刻,雨滴沿着乌伞边缘向下流淌,一滴一滴,仿佛细铜沙漏里的流沙,片刻方道:“应天情势安定,物华天宝,你过去那边自有人照应,不必担心。”
说罢伸手一扯,便将衣摆抽出,大步踏雨而去,却又被丹姬死死拉住,她拉的那样用力,指甲都要扣进那锦绣的纹理里去,
云楚转过身,捏起丹姬的下颌,她如一头落了群的小兽,那眼神如此招人怜惜……“黄杨!”他猛的一用力,便抽出了衣衫下摆来,丹姬也就势摔在地上。
黄杨忙走过去应是,又听他道:“给她归置东西,今晚就送走,迟了你也不用留在这了!”黄杨一惊,忙又低下了头。
他再不理会苦苦哀求的丹姬,走吧都走吧,别到最后……他才知道伤不起……这样起码他知道她们都还过的好。丹姬心痛如绞,口中还自哀求:“求公子……丹姬不想离开公子……”
雨滴突然折了方向,从身子两边流淌,她转眸看去,青衫遮了伞,黄扬来扶她起身。她摇头放开黄扬双手,道:“公子一日不应,我便一日不起来,你二人去忙吧,不要误了公子正事。”
说罢双目直直的望向前方,面上不断有水珠滚下,再不知是泪是雨。黄扬知她素来执拗,只好摇摇头,二人沿着折廊回了屋子,俱是一副愁眉苦脸模样。
青衫却突然大笑出声,连连拍手道:“有了。”黄扬顾自拿着干毛巾擦了发上雨珠,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丝毫提不起兴致:“有了什么?”
青衫大喜道:“既然公子是为明珠姑娘而不肯原谅丹姐,你我何不去将明珠小姐请回来,公子一高兴,岂不皆大欢喜?”
黄扬头一次赞同道:“你这主意倒是不赖,想来明珠小姐虽怨恨公子,却也知察罕铁穆耳之死乃不可逆转,
你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还是不行,便先将她抢来再做定论,好赖也省却两人饱受相思?甚好甚好!”一连两个甚好,使得青衫好不得意。
洪都城,城楼之上,激战正酣,门上门外数十大炮连连攻击。青石城墙上已然被轰开一道口子,陈友谅雁翎金甲,一气不歇,连连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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