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资冠绝旁校,各系均有大声名者。学生录取,京城人士优先,别省骄子择优,或谓此举旨在激励别省。
虽然条件苛刻,还是有不少人拼命想往里挤,只因那一纸文凭分量最重。或许还有别的考虑,但个中缘由,却不足为外人道了。
学院广场人山人海,罗剑生平头一次看到这种盛况。倘若他在早间或是傍晚往路边一站,必定能看到更为壮观的场景。只是他从未出门,当然并未见过。
“跟我来!”李嫣一把抓起罗剑的手,纵身跃上路边大树。地上走不通,天上总不会有人群拦着。几个起跃,他们便绕过广场,径直落在报名处前。李嫣四下看看,指着东边一个角落道,“厨艺系在那边报名,你自己去排队罢,我去找武术系了,后会有期!”说着又像一团火飘向了远方。
罗剑目送李嫣离去,转身走向厨艺系报名处。
“前辈,在下想报名参加贵院厨艺系。”他向身前老者行了个礼,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即便厨师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像这般门可罗雀。
那老者先前在打瞌睡,此刻听到声音,方才眯起眼睛向他看来。能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睡觉,确实功夫不浅!
“姓名?”他瓮声瓮气的问道。
“罗剑。”
老者翻开一本名册,边看边问道:“是哪位师傅推荐来的?”
“推荐?”
老者眉毛挑起,放下手中名册问道:“你是自己找来的?”
“嗯。”
他眯起双眼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甚么?”
老者怒极反笑道:“闲来无事,我便教你些事情。厨艺系乃华厨联主办,一般只培养华厨联成员,因此学生多为他们推荐而来。除此之外,某些官员也会派些厨师过来学习。你小子一不是华厨联的人,二不是官员家厨,愣头愣脑便往这边报名,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那为何还要设这报名处?”
“若是不设,旁人岂不觉得本系不够公允?”
罗剑愕然,无言以对。他拱手道:“既然如此,多谢前辈指教!”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老者突然瞥见他背后的冬雪,忙又喊道:“那可是罗长老的冬雪?”
“确是。”
“这样便好说了。”他又将罗剑拉回,悄声道,“虽然罗长老从未推荐学生来过这儿,但你既然有冬雪在身,必定与他关系匪浅……”
“正是家师。”
“如此甚好!”他指向西北方一片琉璃瓦房道,“看见那片屋子了么,那是学院厨房。虽然你是罗长老高徒,还是要流于形式,测验一下。”
罗剑拱了拱手,转身向厨房而去。他似乎有些知晓,为何师父没让自己来这儿。
直到站在那片房子前,罗剑才发现老者口中所谓的厨房简直太壮观了!方圆五里的建筑群,甚至可以和不少京城的豪宅媲美。站在外围,切菜声、炒菜声不绝于耳,饭菜的香味阵阵传来,引得罗剑向深处走去。没走几步,他便被一个胖老头拦住了去路。
“喂!你是谁?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哪来的回哪去!”
“这位前辈,在下是来报名参加厨艺系的,刚才门口的前辈告诉我在这里测试。”
“测试?”他斜瞥罗剑一眼,小声嘟囔道,“又一个走后门的!”
“后门?在下是从学院正门进来……”
“行了,废话少说!”他打断罗剑道,“一百两。”
“甚么一百两?”
“银子啊!”那人窃笑道,“你们这些人还会缺了银子不成?”
罗剑不知他要作甚,只是下意识的从怀里取出两锭元宝,正是师父给的盘缠。
老头一把夺了过来,掂掂分量便往袖里一塞。
“您这是?”
“行了!这是测试费,你通过测试了。”老头拿出一本名册,问了罗剑情况便逐条往上登记。而后探手到另一只袖中翻找起来,好半天才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罗剑道:“这把是房门钥匙,跟我来。”他说着向东面走去,罗剑紧跟而上。
原来那方圆五里的建筑,十之七八是食堂,纯粹的厨房只在最东面一小片。两人绕过那儿,径直来到一排平房前。老头走到最东边一个房间,推开门道:“这以后就是你的窝了,厨艺系的教室就在厨房。每天早上八点报道,有事找我。”他说完便留下罗剑一人。
罗剑挠头走进去,他并未反应过来发生了甚么。
这间屋子还算宽敞,最里面摆放着一个架子,架子边是三个木柜,正对木柜东西向并排放了三张床。最外面摆着一张桌子外加三把椅子。椅子上已经坐了两人,看到罗剑进来,都抬头望向他。
“在下兰飞。”左手边的男子起身行礼道。他身长六尺,穿一袭天蓝色儒服,腰间却只挂了半块玉佩,让人有些奇怪。一头黑色长发自他身后披散下来,用一根蓝色布带随意束在脑后。
另一人也起身道:“在下包容兴,人称包打听,有甚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他身穿一套灰色裋褐,约五尺半有余。
罗剑拱手向二人行礼:“在下罗剑,研习面点。”复又转向包容兴道,“包兄,刚来便要麻烦你。向你打听个事情,那领我前来的老者到底是谁,为何拿了我银子便说我通过了测试。”
包荣兴与兰飞相视苦笑,继而答道:“罗兄,那是我系主管,名叫朱焘,直属华厨联。而华厨联又是有编的,虽然并没有多大权力,但收一些测试费却是司空见惯。你也知道本系学生多为华厨联推荐而来,有朱焘在,又有几人会不交那测试费?而官员推荐来的家厨,更是深知个中规矩,所以每个人都会意思意思,你也不必记怀。”
“在下奇怪的是,他既然收了测试费,为何没给我测试?”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测试。”
罗剑愕然,不知所谓。
包容兴叹息一声,不再多说,三人坐下,他才又开口道:“你尚且算是花对了银子,我却有些不值了。”
“包兄何出此言?”
“我并不是厨师。”
“此话又怎讲?”
“在下姓包,我父亲自然也姓包。”
兰飞思忖良久,突然惊道,“莫非令尊是包天?”
包容兴颔首。
“令尊是华厨联会长?”罗剑此前曾听师父提过,那是罗庚在华厨联唯一看得上眼的人。他不由疑惑的问道,“你没有子承父业么?”
包荣兴叹道:“两位有所不知,我今年双十,却有十九年不知道父亲是谁。”
“这……”罗剑与兰飞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回答。
“自小我便跟娘亲在戏班讨生活,初时我还不停问父亲在哪,只是娘亲每次听我提起,都会伤心不已,几次之后我便也不再问了。大约一年前,班主带了个陌生人找到我们母子,说是父亲来消息了。直到那时,我才知晓自己的出生。
二十年前,娘亲所在的戏班来京城演出,父亲就在那时与我娘定下了终身,彼时他还未接祖父的班。后来娘亲无意中得知父亲身份,不知为何便带着身孕离开了京城。后来他不断派人找寻我们母子,直到十多年后方才找到。只是父亲早已有了妻室,因此只是妥善的安置我们。我是个明理之人,这事儿自然怪不得任何人。可这厮居然非要我来这里学厨,这不是强人多难么?”
罗剑笑道:“学些基础也没坏处,至少不会饿了自己。”
“话是没错。”包容兴苦笑道,“可娘亲早就教过我了,如今却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何苦来哉?”他突然意识到话有不妥,忙又解释道,“两位莫怪,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人各有志。”
“这是自然。”兰飞笑道:“那包兄志在何方?”
“这个……”他挠头道,“我自幼便喜欢追根究底,莫怪我探人隐私,只因我不想被人欺瞒,再说我不能辱了‘包打听’之名。”
“如此我倒知道一个好去处。”兰飞正欲说话,房门却突然被敲响,罗剑正欲起身开门,却听轰的一声,一团“火焰”伴随着四散纷飞的门板窜进屋子,来者竟是李嫣!
“呵!罗剑你果然在这,咦?为何你们都铁青着脸?出甚么事儿了?”
三人相视无语,她居然无视自己的恶行!
罗剑尴尬的转向两人施礼道:“两位兄弟,真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稍后我会负责维修。”他说完便拉起李嫣向屋外跑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兰飞和包荣兴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
“兰飞,罗剑的朋友真是……真是给力……”
“确实……”兰飞暗暗擦了一把汗。
拉着李嫣跑了约莫一刻钟,罗剑才在未名湖畔停下来。他回头无奈道:“你若是再来找我,可否斯文一些?师父给的盘缠已经所剩不多,你若再打烂些甚么,我可要负担不起了。”
李嫣笑说:“知道了。你先给我做些吃食,忙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看着她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罗剑不由气往上涌。“李嫣!莫说你是女儿身,便是男子这般粗鲁也不成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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