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剑儿，相聚不在于长短，你我必然还能见面。记住我的话：当你迷惑之时，不妨回到原点再考虑，或许答案便昭然若揭。我走了，好好珍重！”族长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罗剑向他背影深施一礼。

    迷茫之时，便回到原点再考虑？

    罗剑在心中慢慢梳理道，“我来广州本是为了陪老包，顺便见识粤菜。而之所以会认识他，是因为进入华夏学院，是因为师父叫我出外悟厨。也便是说，这一切的源头是悟厨，我是为悟厨才来的广州！因而我的立场便要围绕它展开，虽然高级厨师考核能长些见识，秘厨联却更让人好奇。倘若我成了高级厨师，还得为议会服务三年，到时候恐怕难有自由。且慢，我参加这场考核的目的又是甚么？对了，是因为没有厨师证难以找活计，如若加入秘厨联，肯定不需再考虑这种问题，否则它也不会一直存在……”

    罗剑有了答案，可那个大汉来无影去无踪，要如何找他？正在他犯愁之际，却突然听到有人叩门。他开门一看，竟是那位唤作周辰的中年男子！

    ☆、第九回 十年苦功今方显（四）

    “前辈，您……”

    周辰跨入屋子，悄声问道：“小子，你与罗庚是何关系？”

    “师父？”

    “他是你师父？”周辰恍然道，“怪不得你将圆字诀使得那般好，还怀揣他的“冬雪”。既然是长老高徒，也算半个自己人。我且问你，他可曾与你说过秘厨联？”

    “前辈是秘厨联的？”

    “你小点声！”周辰低声骂道，“你这般莽撞，我看还是算了。”

    “前辈且慢。”罗剑忙拱手道：“还请前辈见谅，若非今日早些时候便有贵会成员找过我，我也不会如此惊奇。”

    “哦？那人是何模样？”

    “约莫六尺不到，五大三粗，满面虬髯，大概三十上下。”

    周辰略一思索便笑道：“原是那病猫，他来广州做甚么？”

    “前辈认得他？”

    周辰颔首道：“他找你有何事？”

    “其实早在半年前我便在京城见过他，这次找我是想邀请在下加入贵会。”

    “你答应他没有？”

    “还不曾。”

    “你不愿意？”

    “只是想考虑一番，如今考虑好了，却又不能再找到他。”

    周辰笑道：“我有办法找他，你且随我来。”于是两人便一同出了客栈。

    约莫半个时辰后，集贤楼一处雅间内，正相对而坐三人。一为罗剑，一为周辰，还有便是那个大汉。

    罗剑并不知道周辰是如何找到他的，两人出得客栈，便只在街头闲逛，盏茶后到得这里，大汉便已在了。然而那两人相视一笑，却不再言语。罗剑记起族长叮嘱要少说多想，便也不问，只是默默吃着桌上的菜。酒足饭饱后，他们便相对而坐，谁也不愿先开口。

    又静坐盏茶功夫，还是大汉先问道：“小兄弟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两位前辈先说。”

    周辰笑道，“你倒学聪明了。”

    “虽然晚辈有许多疑问，但若前辈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也无用。”

    大汉笑道：“你不问出来，我们怎知道你想了解甚么？”

    罗剑拱手道：“让前辈见笑了，在下想知道些贵会的情况。”

    “你若用‘贵会’称呼，那我甚么都不能说。”

    “前辈的意思是？”

    “你可愿加入本会？”

    罗剑思索一番，复又问道：“加入后能保证在下多少自由？”

    “只要正式入会，不泄露任何信息，你便是自由人。”

    “如此便请前辈告知一些本会情况。”

    “好，先与你看些东西。”大汉说着撸起袖子，只见他上臂纹着一枚图案，那是种奇怪的生物：羊身，眼睛生于腋下，虎齿人爪，头与嘴十分巨大，与身体不成比例。而且面目扭曲，看来十分狰狞。

    “这是饕餮？”

    “不错，这是本会标志。”

    罗剑一怔，饕餮在古华夏用以形容贪得无厌之人。相传其乃龙生九子之一，十分贪吃，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放过，秘厨联怎会拿这个当标志？

    周辰似是看透了他，便笑道：“你定是因它名声不好才会奇怪。其实人都会贪，控制不好固然会带来不幸：有的急功近利，贪多嚼不烂；有的爱慕虚荣，为富贵不择手段。但若善加利用，贪也能使人不断进取。所以凡事都有两面，饕餮纹便是为了提醒我们保持清醒。”

    罗剑恍然，拱手又问道：“敢问本会因何成立？”

    “华夏国原本还有民厨联，但争不过华厨联，于是遭受灭顶之灾。如今放眼望去，还有几个厨师不是华厨联的人？没有竞争便没有进步，如若任其一家独大，后果不堪设想。我想你应该有些体会，否则也不会离开华夏学院。”

    “如此说来，本会是为了与其竞争？”

    “非也，本会是为了你这样的人才成立。”

    “我？”

    “然也。即使千万个秘厨联也争不过华厨联，民厨联便是前车之鉴。因而我们只能帮助那些不愿被他们沾染的人，因为这类人在华夏国几乎难以立足，长此以往必定会为生存而妥协。”

    “我似乎就妥协了……”

    “你也不必自责，生存是最原初的本能。而且……”周辰以更低的声音说道，“你不觉得广厨联很不同？它实质上已算是本会的据点！”

    “这……”

    “但凡开张酒楼食肆，必须要华厨联才可，否则是不合法的。本会没能力白养你们，所以必须打入其内部。而越往南，华厨联越是鞭长莫及，因而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广厨联算是我们最深入的地方，虽然它还是华厨联分会。实则上至张霖，下至守卫，全是我们的人！”

    罗剑震惊！他突然想起醉书生与张霖过从甚密，不由问道：“醉书生可是本会的？”

    周辰一愣，反问道：“你见过他？”

    “有过几面之缘。”

    周辰叹道：“他确是本会厨师，但行踪神秘，不属于任何部分。因而会里只当他不存在，他也从不干预会中之事，算是个记名成员。”

    “多谢前辈告知。”罗剑又问道，“我这样便算入会了么？”

    “自然不是，你要先回总部参加半年特训。”

    “特训？”

    “只是些提升厨艺的伎俩，不必多虑。”周辰说完，便与大汉换个眼色，两人脸上相继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前辈……”

    “慢着！”大汉打断罗剑道，“我与他正值壮年，别老是以前辈相称。”

    “那应当如何称呼？”

    “本会多用代号，我是赤虎，他是苍虫。”

    周辰一听怒道：“你这厮，难道你代号病猫这种事我也到处与人说么？”

    “诶！我口齿不清是我不对，你这毛虫怎么出口伤人？”

    “我出口伤人？会里谁不知道你叫病猫？”

    “说得好像会里都叫你苍龙似的！”

    “行，那咱俩谁也别装！”周辰回身对罗剑道，“你以后就管我叫毛虫，管他叫病猫！”

    “这……”罗剑尴尬道，“我还是叫前辈……”

    “不行！”两人齐声道。

    “赤虎兄与苍龙兄，可好？”

    两人对视一眼，颔首不语，算是认同了他的提法。

    之后，三人便决定动身回京城总部，罗剑先回了趟客栈。

    短短数十天，竟发生这么多事，他不由轻叹口气，挥毫写下一纸书信，转托店主交给李嫣。自己不辞而别，她恐怕会很生气，但也只能再找机会赔罪了。他躬身向屋里的萝卜施礼，而后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客栈……

    ☆、第十回 半载寒暑返人间（一）

    一个月后，龙泉客栈。

    轰！一声巨响，桌椅碎屑四散纷飞，无关之人赶忙离开此地。发怒的自然是李嫣，她来回赶路，却只见到一封信，怎能不动肝火？于是便拿桌椅撒气。

    店主惧怕她的武力，可又不能放任不管，便颤巍巍开口道：“女……女侠，请……请您高抬贵手。”李嫣回头怒目而视，双眼满含杀意，吓得他连退几步跌坐在地，再也不敢开口。碰到如此丧门神，只能自认倒霉，店主忙吩咐伙计去找官差。眼看桌椅化为齑粉却无力阻止，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半炷香后，打砸之声渐弱。只听啪的一声，一锭金子摆在店主面前。

    “这个算是赔偿。”李嫣抛下这句话便飞身而去，罗剑的信早已撕的粉碎，飘扬在空中缓缓落下，宛如六月飞雪，好不凄凉。

    却说罗剑三人经过一月跋涉，便到了北平。虽说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但危险之处也是安全之处，恐怕秘厨联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才将总部设在此地。

    他们刚进城便又从西门而出，到得西郊一处荒野后，赤虎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条密道，三人便又下了密道。一路皆是下坡，不知走了多久才变为平缓，据罗剑揣测，此刻已在地下半里有余，着实一番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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