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年拿着戳了块水果，递到嘴边，悠悠地开口，“商量什么事？”

    苏秦正襟危坐，伸手拿过桌上的杯子，猛喝了口水：“我想了很久，比方说，这里的天气我真的不习惯；你处理公司的事也麻烦；小顾一直在这里成长似乎……”苏秦抬头，对着顾之年的眼，看着他点了点头，“综上所述，我想说的是，要不，我们回国吧。”

    顾之年一惊，旋即笑意漾开：“苏秦同志，你真想好了。”

    看着苏秦点头，他乐得把她抱在怀里。

    他想，这样多好。

    **

    他没告诉苏秦，当年参军后，碰到了杜晨那小子，那小子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过肩的直发，在树下笑得明眸皓齿，他也是无意间看到的，那一日，他们三人打打闹闹地，枕头从上铺掉下来时，连带着那张照片，顾之年看了一眼照片，没看清，继而，只见那小子飞速地捡起照片，瞅了又瞅，他和顾沐年凑上去瞧，杜晨将照片往身后一藏，干干地笑着，凤眸里透着闲人勿看的信号，更是及其他的兴趣：“没什么，一张照片而已。”

    顾之年的好奇心被激起：“三儿，不看也可以，到时候大家都看得到了。”说完，他头一瞥，往椅子上一坐，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杜晨。

    那小子犹豫了许久，他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将照片给他们看，嘀咕着：“是我表妹，我来的时候，都来不及跟她说。”

    “哟，挺正的妞。”当时，他眯着眼，也就脱口说了句，就把杜晨急得夺过照片。

    “阿秦，你，不适合。”

    他看着杜晨眉头微蹙，上下打量了几下：“阿秦是个好姑娘，给你就糟蹋了。”

    他当时有些窘，他怎么了，长得好，家世好，怎么就不适合了，给他就糟蹋了。他有些郁闷，缓过神来时，他慢慢地凑到杜晨耳边，轻轻说道：“莫非，你中意。不过，后悔你妈把你生了，也没办法，表哥大人。”

    杜晨一急，打了他一拳，愣是把他的牙口出血。

    看来这回他是戳中了他的伤处，可他怎么看，也就觉得这个‘阿秦’的女子最多是个明朗少女，长得娟秀些，倒也没其他过人之处，不及他们院里的小泥巴明朗，虽然小泥巴有时候很烦人，粘人。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闭上眼都是那照片的影响，他有些烦躁，偷偷地跑出去，阴暗处，抽了根烟，心里咒骂，他娘的，不就是一张照片，老子还能一见钟情，倒也是奇事。

    顾沐年来找他的时候，偷偷问他要了一根烟。看他眼圈红红，他也就给了：“给，别被发现了，咱两都没命。”

    他是有些担心，在旁看着他抽烟：“怎么，小泥巴来信了。”

    看他弟弟点头：“说什么了，你这大老爷们的，哭了。”

    “我没哭，她说，她要出国了。”

    “又没分手，你哭个什么劲。”顾之年在顾沐年脑袋上一拍，“跟个娘们似的。三儿，过来。”顾之年看到杜晨，小声喊道，向他招了招手。

    杜晨蹲下，问发生了什么事？大致了解了，跟着叹了口气悠悠地开口：“年大，你年龄最大，倒是个感情白痴，女人走了，就意味着分手了。”

    他当时没懂。倒是看到顾沐年更加红眼，不禁叹了口气。

    他常常跑去问杜晨以前的事，不知不觉地就了解了苏秦更多的事。次次拉上顾沐年，以防被杜晨发现，他图谋不轨，倒真苦了他个大老爷们。

    谁说不是呢？他还偷偷那到了苏秦的照片，那时还真没觉得他自己真的很变态，只是开心的想藏在哪里。

    后来，见到真人是公司的选拔赛上。她站门口，背对着他，迎面的一男一女，男的不发一语，女的喊她‘秦秦’，说了刻薄的话，我觉得真碍眼，来面试，还是来抢男人的。他就出口说了句，继而看到她转过头，他心停了一下，是苏秦。他僵硬的脸，怎么也挤不出笑容，后来一想，他枞横情场这么多年，见她第一眼，竟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会紧张的不知开口。

    他没等她说‘谢谢’，就转身走开。

    自然他不会告诉她，他第一见她时候的心情，表情那么严肃，不是什么狗屁军人气质，而是紧张地不知该怎么说话。

    那一天真是巧，去个咖啡厅也能碰到，看到她坐在那里，俨然导演看出了他的心思，自告奋勇上前，最后碰的一鼻子灰，他有些好笑，果然跟阿晨说的一样，阿秦看起来柔柔的，其实做事很干脆。只是……杜晨没说下去，自然他也不知道。

    后来，他一想，兴许那一天他要说的是，阿秦疯过，但她还是挺过来了的。

    他当然不会强人所难，对着导演说了，让她对面的女孩子进吧。他有私心，比方说，他有些暗示自己，这样兴许能多见她几次，了解了不少她的。

    他抿唇一笑。

    那之后，他却没见过她。倒是原本那姑娘对他很是情深。

    爷爷常说他，上几个辈子是和尚，这辈子桃花源源不断。他也想，这样不好，你看，她要的桃花怎么就不开，偏偏开些少了一瓣的。

    直到姑姑来电话的时候，是让他去相亲，这都什么年头了，他又不是穷苦的阿三，还要让人介绍。他推脱让顾沐年去，没想到，就那样错失了她。知道是她后，她俨然已经要跟沐年结婚。

    他有些无奈，但紧紧是无奈。他知道她，可她根本不了解他。

    后来，她喊他‘大哥’时，心里窝火得很，去了酒吧荒了一晚上。

    上头说了，他桃花很盛。

    苏柔订婚时，他就过去了，却在那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他跟夏琳发生了关系，醒来后，却不见她的身影，他揉了揉太阳穴，后来一想，这样也好，省得尴尬，下一秒觉得，既然发生了，要不就娶了她，哪知，她居然玩失踪。

    直到后来，她来找他，说是意外。

    之后，就离开了。

    有时候他想，沐年是个可靠的主，妈也很喜欢她，爷爷更不用说了，苏秦是他初恋情人的外甥女成，能不喜欢么。但他没想到，他放在心里的苏秦疯了。

    那一刻，他也疯了，他日日夜夜陪在她身侧，即使她不认识他。

    他不知道苏秦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对上眼，应该不是第一眼，他像是这样的。

    ***

    回国那天，阳光明媚，他牵着苏秦的手，另一只手推着车，小顾被妈留下说是，去看画展，臭小子也不想回来，算了，让外祖母和外甥一起回来吧。

    他侧头看着苏秦乐得嘴角一直上翘，没下来过。看在苏秦眼里，倒也觉得作对决定，看他那样子，国外的生活真是苦了他，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阿秦，你是什么时候跟我对眼的。”

    他凑到耳根旁，轻声问道。

    苏秦脸一低，墨镜掩饰了她的眼神。他只见她侧头一笑，皓齿微露。他心不禁一跳，脑海中不禁想起那张照片，少女明眸皓齿，过肩的长发，绿树衬少女明媚。

    “实话么？”苏秦一顿，“第一眼。不是一见钟情，只是眼缘对了。”

    他一听，笑得发出了低低的声音：“哪儿看的。”

    “回忆中看的。”

    苏秦一直没跟顾之年说过，第一眼见到顾沐年的时候，她一眼看到第一眼见到顾之年的气质，她突然觉得，跟顾沐年这样的人在一起挺好的。只是结果是很不好。

    小顾的电话来的及时。

    满听筒全是‘妈妈，爸爸’尖锐的声音，继而哑着嗓子说道，‘外婆可坏了，丢下我，找一个男的说话去了。然后，然后，我想你们了……’唧唧歪歪地说了一大堆，他有些好笑。

    “顾小苏，你外婆大概是打算给你找个外公，来好好疼你，你应该高兴。”他说完这一句，严肃地说道，“我跟你妈才下飞机，你个大老爷们，都几岁了，好好照顾外婆才是。”

    苏秦听得哭笑不得，直到那头传来，弱弱的：“爸爸，我是大老爷们了啊，我今年6岁了。好，我会照顾好外婆的，你照顾好妈妈，知道不，大大老爷们。”一下子挂了电话。

    顾之年无语的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苏秦，叹了口气：“阿秦，我突然觉得，咱们的儿子太过老爷们儿了，得给他吃棍了。”

    之后，一手环上苏秦的肩，走出机场。

    外边的记者扎堆，觉着相机猛拍照。

    他两侧头一瞧。不是他们，松了口气。

    ***

    顾爸爸看到他们回来，板着脸的松了松，跟爷爷一起问道：“小顾呢，没回来。”

    “哦，晚些时候回来。跟他外婆一起回国。”顾之年一屁股坐下。

    “唉，也不让我看看我的曾孙子，每次只能看照片，怎么够啊！”爷爷苦着脸，不时地斜眼瞟向苏秦，“阿秦，你说，对不对？”

    苏秦被顾之年拉到身旁坐下：“又不是不回来，到时候，你可别烦。”

    顾妈妈别扭地端着两杯水，苏秦站起身，接过水：“谢谢妈。”将一杯递给顾之年。

    顾妈妈拉着苏秦到厨房，谈了些话。顾之年不知，倒是苏秦出来时，红肿着眼睛。他凑到她身侧，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见苏秦难受，又看了看妈，看到她笑了笑。心里更不是滋味。

    “没什么，妈就说，让我好好休息，凡事想开点。从前的事就忘了吧。是我自私了，原本你就该跟之年一起的，倒真是我们乱点鸳鸯谱了。沐年让我跟你说，对不起。我这辈子，看着他们两兄弟开心就好了，也不愁别的，有孙子孙女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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