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这场仗会败,而且必败无疑。”
嘴里的茶似乎突然有些变了味,騫代看着眼前昏沉沉的男人,一瞬间似乎眼里闪过了一些什么,可是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微笑,放下瓷杯,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每天都会路过祈愿殿吧。”
年轻人抬起晕晕的脑袋,眼神茫然的望着她,一脸的不解。
騫代拿起桌上的折扇,贴住自己红润的嘴唇,眼神里似乎染上了重重烟雾,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抵在扇柄上的薄唇微掀,騫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就从来没进去过?”
年轻男子突然回过神,似乎神志都一下清醒许多。
他连连摆手,头也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那可不行,那里是禁止男人进入的,当年我爷爷就是因为范了禁忌,才会被神殿里的守护神赶出去呀。”
没被杀掉已经是万幸了,就是再借他千万个胆,他也不敢再迈进去一步啊。
准确点说,每次经过,他可都是一直抵着头,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匆匆小跑而过的。
呵呵……
哗啦,折扇被优雅的甩开,騫代从桌边站起身,一旁的小二立马上前把騫代专用的瓷杯端走。
哎?
年轻男子诧异的眨了眨眼,是他眼花吗?
似乎,刚才一晃而过的瓷杯上的图腾有些眼熟啊。
再回头,騫代人已经在大门口了,耳旁断断续续的传来那清脆的嗓音,声音如梦如幻在空气中飘散。
“你可比你爷爷,聪明多了呢。”
啊!
黑夜中的闪电在脑海里滑过,盘踞的蜘蛛网,漆黑的房间,长廊熄灭的灯火,空空如也的大殿,思想像是倒带一样的退放,最终停在老者要伸手叩响的门环上。
时间仿佛停止了。
年轻人的心脏一阵紧接一阵的紧缩,脸色惨白,一旁的客人有些担心,走上前来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小兄弟?你还好吧?”
回应他的是‘咚’的一声。
年轻人从木椅上直直的摔落到地板。
他晕了过去。
在因太过惊恐的压力中而昏厥的前一刻,他清晰的记起了那瓷杯上的图腾模样。
那是一只,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入秋之后,天气逐渐转凉,虽然午后的阳光还是一样的灿烂,却没能感到热度。
只要稍一起风,还是会渗透进一股股凉意。
騫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一棵健壮的银杏树。
银杏的叶子染上一层金子般灿烂夺目的颜色,随风一叶叶的飘下,在地面铺满了一地。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踏过走廊,踏进屋内,然后在自己身后站定。
一件拥有漂亮毛色的银色披风系到了自己的脖颈下。
騫代不用回头,就知道会这样细心照顾自己的,一定是那个人。
身后的人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脚步声退后几步,到了餐桌边,等到他再一次回到騫代身边时,手上已经端了热热的精致瓷杯。
“上好的龙井,我刚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
低沉的嗓音已经脱离了记忆中曾经稚嫩的童声。
騫代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勾唇一笑,接过对方手里的瓷杯。
恰到好处的温度,并不会烫着手。
眼里不自觉地笑意更深了些,也更柔了些。
“今天那个说书人又来了。”
无言的挑挑眉头,严枸杞并没有急着发问,而是等着对方说下去。
“他说到了一件让我很感兴趣的事情。”
“关于神殿的?”
闻言,騫代把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望向眼前高大的男子时,多了一分赞赏。
騫代点点头,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因为杯里那悠长的味道而满足的叹出一口气。
“他说了什么?”
看到那红润润的脸庞,严枸杞的眼里不仅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宠溺,口气都温和的就像是在哄小孩睡觉一样。
“九年前那个晚上,闯进神殿的那个人,是他爷爷。”
严枸杞理解的点点头,憨厚的大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
他挠挠头,略有点笨拙的斟酌用词。
“世界真是小啊。”
騫代低低的笑出声来,比起严枸杞无所谓的模样,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到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让这个说书的人把故事夸大的越大越好。”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敢去随意拜访她的家了。
她曾经的家。
一片金色的银杏叶飘下,把思绪带回到十五年前。
祈愿殿香火鼎盛,来参拜的人绵绵不断,最里面的院落里是一间宽广的房间,只有道行高深的巫女,才能进入到里面。
那里是祈愿殿的重要地方,所有的祷告都在那里进行。
祈祷国家平安,祈祷君主无恙,祈祷战争胜利,祈祷和平,祈祷富强。
每年深冬,王便要携带王妃在这里住上半月,在此期间,每日用圣水沐浴,戒荤戒色,与巫女们弈棋抚琴为乐,平心静气,休养生息。
这个地方,只有一个男人可以踏入,那就是他们的王。
她第一次见到王的模样,是在四岁的时候,娇小的她身后跟着七岁的枸杞,从她有记忆以来,枸杞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无论到哪里,他都始终在一侧陪伴,默默的守护着她。
她至今仍记得,王见到她第一眼时,眼里闪过的惊讶。
她天生聪慧过人,即使永远一副巧笑烟兮的模样,眼底也永远藏着人们看不透的精明。
当王的视线转到枸杞身上时,任何人都没察觉到的那一丝了悟和激烈的情绪在他眼中闪过,而騫代看到了。
当日主持神殿德高望重的巫女将她召唤到圣水池,亲自为她沐浴,那是唯一一次,枸杞没有跟在她的身边,而巫女在她的右肩刺上了祈愿殿的图腾。
咬住自己尾巴的蛇,意味着一切的结束,一切的开始。
历届,凡刺上这个图腾标志的人,就是被选定的下一届神殿的主人。
当稚嫩的她询问巫女为什么会选择她时,巫女望着她,温柔的笑了,那淡淡的似被风吹散的声音,每每忆起,都似乎就在耳畔。
神……的旨意……吗?
騫代默默的摸上自己的右肩,似乎那里相隔了十五年的刺痛仍然存在。
三年之后,先王过世,长太子接位。
国家越加富强,而她们,则慢慢被遗忘。
参拜神殿是历朝历代都必定执行的事情,而长太子为人轻浮,调戏神殿巫女不成,便勃然大怒,以妖言惑众为借口,阻止金兰国人祭拜神殿,强行从律法里废除了皇室祭拜的条例。
就像被打入冷宫一样。
从此,这宏伟的大殿,再无人问津。
“从什么时候开始,神殿在无保护金兰国的意义了?”
騫代转过身,慢慢放下瓷杯,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从你正式成为神殿的主人开始。”
“可惜,神殿刚传到我手,就被盗贼洗劫一空了。”
九岁那年神殿被一伙盗匪侵入,不但抢光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还劫走了很多巫女,有的巫女不从,便在殿堂中自杀而亡。
年纪尚下的她,被枸杞藏的好好的,躲过了这一场灾难。
而自此之后,她就一身男儿装,再也不曾着过女儿身。
“夜淼国和金兰也快要开战了。”
纤细的指尖绕到耳畔垂落下的发丝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听说王要亲自上阵。”
“必败无疑。”
枸杞惊讶的抬起头望向桌边的騫代,但随后又无所谓的耸耸肩。
既然是神殿巫女说的话,那么一定是有可信度的。
呵呵……
抽出折扇抵在唇边,騫代的眼光慢慢的从桌上的瓷杯移开,不着痕迹的从窗边枸杞的身影上扫过。
十五年前,先王看向枸杞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她始终记忆犹新。
呵呵……
“还远远不够……”
离她所要知道的答案,还远远不够啊……
第二章
第二章
古话有云,“能谈辩者谈辩,能説书者説书,能从事者从事,然后义事成也。”
自那日騫代与说书人接触过后,说书人再也没有在酒楼里出现过,但是外界的一些故事却围绕着这酒楼开始沸沸扬扬的传了开来,要说功效,自然是被騫代料到了。
所谓人言可畏,贯彻的不仅彻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你猜,外界因为这神秘的酒楼老板,而生意会日渐衰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酒楼的生意不仅依然如火如荼,还比往日滚翻了好几倍。
为何?好奇心害死猫也。
“代,食材又不够了。”
一身粗布麻衣的高大男子站在人影绰绰的大堂中央,双手在嘴边圈成圈,洪亮的嗓门对着二楼的特等席高声喊道。
听到熟悉的嗓音,騫代慢悠悠的来到雕花木栏边,撩开薄薄的纱织窗帘,满屋子的茶香似乎就要随着她这一动作倾泻而出。
探头向楼下望去,即使在大堂里人多的都已经要排队等座位的情况下,严枸杞高大的身影还是一眼就能望见。
短短的头发,浓密的直立着,额头上用和衣服同样质料的布匹缠绕,脖颈后的尾发参差不齐,那是他自己用小刀胡乱削成的,一条狰狞的伤疤从颈部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衣服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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