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恭迎陛下。”妲己的眼角瞟到了纣王的动静,不露痕迹地叩了一下头,却巧巧地让过了帝辛的手。
“爱妃平身。”帝辛温和地说。
妲己敛眉收目、行规行矩地半坐在塌上。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古人都不喜欢大大咧咧地坐着,虽然妲己认为这么坐实在不舒服,但还是入乡随俗,更何况是在王宫里,更要加倍的小心。
“爱妃觉得这里短少了什么,直接跟朕说或者跟侍从官说都可以。”帝辛的声音是温和的,他看着妲己小心翼翼的样子,一股柔情便油然而生。想到她离开冀州的父母,千里迢迢来到朝歌,先前对苏护的不满已经烟消云散。就看在他生了这么一个天香国色的女儿份上,也要对他加官进爵。自己已经富有四海,再得如此佳人相伴,人生再无可求了吧。
“谢谢陛下,这里很好。”妲己细声细气地回答,即使刻意地不想那样柔,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柔媚入骨。妲己暗暗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声音,不是给人遐想的余地吗?希望帝辛别误会了才好。
“爱妃,你家里尚有几口人?”帝辛关切地问。
妲己愕然,她哪里知道苏家还有几口人,除了从书上知道有父有母外带一个兄长,并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抬眼看到帝辛关切的神色,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除了父母而外,尚有一位兄长。”一边搜肠刮肚地想,书上还有没有关于苏氏的记载,可是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来史书上的记载,就连封神演义里,好象出场的也就是苏护父子二人了吧?
“你兄长,就是苏全忠吧?”
“是,兄长文武双全,是父亲的臂助。”妲己装出恭顺的样子,祈祷他别再问下去了。
“你可愿他到朝歌来?”
那怎么行?以后苏护父子还要反出朝歌呢,现在还是不要太亲近的好。脑子里象电光似地想了一下,就连忙轻摇臻首:“臣妾已经入宫,母亲最爱兄长,兄长乃一员武将,在冀州分担了父亲许多责任。若来朝歌,虽减臣妾思乡之苦,却令父母膝下乏人,臣妾心中难安。”
帝辛微笑了起来:“孝心可嘉,朕原是怕你在朝歌寂寞,既然如此,朕就不强求了。除了兄长,可还有其他兄弟?”
妲己的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忽然想起了那狐狸精,先拿她转移话题。定了定神,只当没听明白帝辛的话。”臣妾尚有一位表妹,名唤胡喜妹,姿容比臣妾不遑稍让,臣妾来时,已经嘱咐她早到朝歌,共侍陛下。”
“哦?”帝辛并没有象她想象的那样喜动颜色,“朕不信天下还有比爱妃更美的女子,是否爱妃不愿侍候朕,所以才要令表妹前来?”
不会吧,不是传说纣王沉迷于美色吗?不过这个罪名可当不起,妲己连忙装作惶惑的样子否认:“当然不是,臣妾有机会得侍君王,正喜不自胜。只是表妹向来仰慕朝歌的繁华和陛下的勇武,因此缠着臣妾,定要臣妾把她推举荐给陛下。”
“原来如此。”看来人都喜欢听奉承话,帝辛的脸色又和缓了起来,“那是朕错怪了爱妃,若是如此,便让她到后宫来陪你。”
妲己把一颗心放回胸腔,还好,又胡弄过去了。至于以后,等胡喜妹进宫来再说吧,凭她狐狸精的天分,还怕迷不住帝辛吗?
心放松了下来,妲己便觉得有些犯困起来,伸出袖子掩住嘴角,偷偷打了一个呵欠。才睁开眼,却发现帝辛正盯着她的脸瞧。
“爱妃一路劳顿,想是累了,且先睡个午觉,到晚间朕再来陪你。”帝辛看她一脸倦容,想来这女子平时娇生惯养,路上累得够跄,心下有几分怜惜。
啊?妲己的瞌睡虫早被吓得逃至无影无踪,晚上?怎么自己忘了,那才是个大问题呀。不管它,先把帝辛送走了再说,于是盈盈拜倒:“臣妾恭送陛下。”这个礼施得不会错吧?若有不对,就推说冀州不讲究这个。
帝辛倒不计较她的礼仪:“爱妃不用送出宫门了,朕要去找王后占卜,今天是否可以宿在寿仙宫。”
妲己呆呆地看着帝辛的衣袂消失在宫门外,心里开始流泪。这可怎么办呢?胡喜妹,你怎么还不来呀,再不来……再不来的话,事情我一定就要搞砸了。
占卜?妲己眼睛一亮,早就从甲骨文上发现商代喜欢占卜,现在留下来的卜辞居多。从出土的妇好墓来看,专家都推断妇好不仅担任过女将军,还担任当时商的最高祭司,这么说来,这占卜一职还应王后承担下来。妲己拿过一柄玉如意--这是帝辛的见面礼,一边把玩,一边思忖着。
“娘娘,要不要歇个午觉?”容华把床榻命铺好,看到帝辛对自家小姐爱宠有加,温和有礼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要。”妲己反射性地摇头,“我想,进宫来还没拜见正宫娘娘,似乎于礼不合。可是现在又是午觉时间,我去的话是否会不合适呢?”
“呃……”容华挠了挠头,微蹙着眉,“我也不知道,于礼,是应该拜见的吧。”
想了一想,妲己决定去碰碰运气,至多不过白跑一趟,原地打回就是。反正,她也不想拣高枝攀,进了后宫,想来已经没有什么更坏的了。坐在这寿仙宫,也是白耽误了功夫,一点进益都没有。
“容华,给我梳妆一下,简单一点儿,素雅一点儿。”妲己坐到了妆台前,吩咐着容华。如果能够打扮得丑一点,就更好了,可惜从来没有学过易容术。
“娘娘不打扮就已经是最美的了。”容华的话发自内心,看自家小姐那懒懒的模样,即使不事装饰,还是仍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偶尔绽开的笑容,别说男子,便是同为女子的自己,都忍不住被这抹笑容牵扯住眼球。
妲己呆呆地看着青铜镜中的自己,是的,她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这样的美颜。然而,她仍然怀念二十一世纪的生活,虽然其貌不扬,虽然因为嘉轩的出色而微微有些自卑,但自己是快乐而满足的。而现在呢?掉在连历史记载都不多的商王朝,虽然没穿越到奴隶身上,可是妲己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吧?眼下的难题已经让妲己头疼,更别提以后会上演多少场悲剧呢!
唉,妲己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对殷墟分外的入迷,更拜自己那位考古学家的父亲指导,甲骨文都能认得七七八八。但是,自己的时代仍然很可爱呀,何况有自己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深爱的嘉轩。
嘉轩,你还好吗?妲己的心底又酸又痛,无法想象自己的失踪会给嘉轩怎样的打击。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令嘉轩倾心于自己,但对于他的感情,却是最不容质疑的部分。
“娘娘,怎么了?”
妲己猛然醒悟,原来一滴泪已经滴落到了妆台上。她掩饰地笑笑:“只是想念母亲,想着怕以后再难相见,所以伤感罢了。”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伸手拿下了一枚装饰精美的玉簪。
位居中宫的是东伯侯姜恒楚之女,都称其姜王后。还没等散朝,就听说王新纳了一位美人。
“娘娘,您都不知道,苏妃才进宫来,王就让她入居寿仙宫了。”心灵手巧的侍女子香一边为姜后卸去钗环,一边说。
“哦,漂亮吗?”姜后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是一紧。谁不知道寿仙宫离王的寝殿最近,王向来喜欢在寿仙宫读书饮酒,陈设也比别宫更豪华一些,连位居正宫的自己,没有王的旨意,都不得擅入。这苏妲己何德何能,甫进宫来,不曾产下一子半女的,就被安置到了寿仙宫?
“据说……长得不错。”子香迟疑着回答,看着姜后有些阴沉的脸色,又急忙接口,“不过,长得再怎么漂亮,都比不上娘娘的贤德。她父亲只不过领着一个小镇,娘娘的父亲可是四大侯之首,她拿什么跟娘娘比?再怎么着,也不会动了娘娘中宫的地位。”
是啊,王后的地位是动不了的,可是,近年来,王临幸的次数已经少而又少,现在……咬了咬牙,还好她的长子已经封为王储。要比年轻,她自叹弗如,这是岁月的无情,她无奈。但要论手段,苏妲己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不过,只要她后面有帝辛撑着腰,她就无可奈何。
“娘娘,苏妃在宫门外求见。”一个小宫女匆匆在门外回禀。
“娘娘,是否回了她?就说娘娘已经睡下了。”子香体贴地问,一边看着姜后的脸色。
“不用,让她进来吧。”姜后淡淡地说,“子香,你帮我再整整头发。”
“妲己叩见王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妲己行规步矩地在下首拜见姜后,虽然竭力想要给这位正宫留下端庄的印象,奈何声音却实在娇媚,令姜后眉头微皱。
妲己偷偷瞟了一眼姜后,心里哀叹。这妲己的声音,干么这么软,这么柔?
“起来吧。”姜后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笑容,亲自扶了妲己起来,正色打量着妲己,“难怪陛下视若珍宝,并把寿仙宫拨了给妹妹住,果然是天香国色,我见犹怜。我年纪忝长几岁,就唤你一声妹妹,可好?”
妲己眼见姜后变脸之快,心里不由警惕,听到她这番明捧暗暗却夹着些棒的话,更是心里一懔。看着姜后笑容满面,连忙装着惶恐的样子,伏下身去:“不敢,娘娘是后宫之主,妲己不过是冀州陋质,如何敢与娘娘称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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