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微微睁开眼来,不由得怔住。帝辛的脸色是关切和怜惜的,拭着汗的手是温柔而细心的。”传太医了没有?”他回过头低声喝问,把容华吓得跪伏于地。
“陛下……”妲己怔怔地开了口,该死的,没吃东西的肚子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不用假装,她就已经有气没力。
“爱妃别急,让太医好好诊治,一定会没事的。”帝辛一边安慰着,一边抓住了妲己留在被外的手。
想起胡喜妹,妲己连忙装出喘息的样子:“陛下,臣妾怕是不能伺侯……”说着,就假装哽咽了起来。本来还只是装模作样,可是想起自己滞留商朝,不得与父母及嘉轩相见,那伯邑考又是那样凄惨的结局,不由悲从中来,真的哭泣了起来。
帝辛心中一阵铰痛,深悔自己这几日流连于胡喜妹身边。”不,你不会有事的,朕不许你有事。怎么会好好儿的就……你们怎么服侍苏娘娘的?都给我拖下去,重杖五十!”
妲己吓了一跳,五十?那不全打死了吗?”陛下,不要!”妲己情急地撑起身子,无奈为了表演逼真,实在饿得手脚发软,真的眼前一阵发黑,又倒了回去。一边暗骂鳐捐出的馊主意,一边又着实担心容华被责打。
帝辛扶住了她的身子,把她慢慢放到枕上,一迭连声地吩咐:“好好,先不罚,爱妃莫急,朕依你就是。别急,朕什么都依你,啊?”
“谢陛下。”妲己装作要挣扎起来的样子,帝辛却把她按住了,还细心地帮她把锦被掖好。”别多礼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害起病来?”
“回陛下,娘娘刚走到分宫楼那边,一抬头看见了梁上挂着的剑,骇了一跳,回来后就浑身滚烫,虚汗不止。”容华早吓得浑身发抖,还是鳐捐叩首回答。这鳐捐本是宫女,胡喜妹看她伶俐,怂恿了妲己把她要过来服侍的。妲己看容华有些呆,倒是鳐捐服侍得极是妥帖,反把鳐捐当作了心腹。
“哦,那是一个道士,看起来很有几分仙风道家的气质,说寿仙宫有妖,因此削松木为剑,据说可以抑制妖气,朕才吩咐挂上的,怎料会惊了爱妃呢?来人,去把那柄剑取下烧毁了吧。”
“陛下,臣妾进宫,未对陛下有所进益,不料竟致卧病,反令陛下挂心,臣妾真的……”妲己表现得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看起来这帝辛如传说中一样好大喜功,自然也如所有在高位者一般,最喜听奉承话。
“爱妃快快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早些恢复,朕陪你去围猎、赏花。等你大好,杏花开了,绿杨道上,一片好景致呢。容华是吧?去瞧瞧有没有什么易消化的东西,吩咐御膳房做了送来。”
看到帝辛细心体贴的对待,妲己有几分心虚。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关切的眼神。史书上不是说他有多残暴吗?为什么他对自己始终温柔相待?
“陛下,吩咐做了一碗燕窝粥,搁了少少的盐。”容华端了盘子回来,因为看到帝辛正坐在妲己的床边,犹豫着是否该去伺候。
帝辛看着妲己微颤的睫毛,站起身来,妲己才松了口气,却看见他把那碗粥端着又坐了下去。怔怔地看着他,却看见他正端着粥碗在吹。
“陛下……”妲己讷讷地说,看到容华目瞪口呆的模样,又忍不住有几分好笑,嘴角就微微地勾了起来。
“你该多笑的。”半晌,帝辛才叹了口气,把勺子递到了妲己的嘴边。
妲己伸手欲接过粥碗:“陛下,臣妾自己来就可以。”开玩笑,让一朝天子喂粥,她还要不要在后宫活了?那姜后早就嫉妒自己的美貌和年轻,只不过碍着平时的慈眉善目,做个端庄的样子罢了。
“朕喜欢的。”帝辛温柔地微笑,把碗收回了一点,让妲己接了个空。”只要你早点儿好,朕就安心了。”
妲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低头喝粥。
“喜妹拜见陛下。”
妲己抬眼看她,却已是神采奕奕。看来那个道士还真有些道行,一柄松木剑就把胡喜妹治成那样。
“平身。”帝辛淡淡地说着,眼睛始终看着妲己苍白的脸色,“喜妹,你表姐病得厉害,你也不知道来陪着说说话解解闷。”
妲己在心里偷笑,这可不是她没“姐妹情”,实在是刚才差点挂掉。自己这病是假的,人家可是货真价实。
胡喜妹瞪了她一眼,才笑嘻嘻地挨到了帝辛的身边:“喜妹怎么会不担心,刚刚去女娲娘娘庙为姐姐祈福去了。陛下忒偏心。”
帝辛也微微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每日晚上与胡喜妹颠鸾倒凤,可心里念着的却始终是妲己的如花娇颜。”求下签了么?”
“是,签上说姐姐这病是由惊吓而起,病起虽速,要好却难,只得慢慢将养。”
“哦?”帝辛怔了一怔,心中的那番旖旎情思却冷了泰半。
“陛下,臣妾不得能侍君王,又累陛下亲自看顾,实在惶恐。这几日,陛下便让喜妹多承欢吧。”
帝辛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中的空碗仍放在容华举着的盘子里,才转头苦笑:“或者是随了爱妃的意吧?”声音低得只有妲己听见。
原来他明白!
“陛下,听说伯邑考即将回歧山了,上回那琴听得喜妹神魂颠倒,还请陛下恩准宣他进宫来抚琴。”入夜,胡喜妹正在房里陪着妲己,看着帝辛握着妲己的手。
“爱妃的意思呢?”帝辛若有所思地看着妲己。
莫非他在怀疑什么?妲己的心跳得快了一些,却掩饰着低下头,装着淡淡的样子。”伯邑考虽善抚琴,只是临行匆匆,怕有许多事情要料理。”万一进得来出不去,岂非伯仁因我而亡?只一想到伯邑考凄惨的下场,妲己就想把他挡离宫门之外,虽然她的梦里总有他平淡的面容。时而是他,时而却是栗色半长发的嘉轩。
帝辛的神色放缓了下来:“爱妃说的有理。”
胡喜妹却是不依,狠狠地瞪了一眼妲己:“陛下,姐姐在家时最喜音乐,每每病时,都召乐师善抚者在殿内操琴。陛下,伯邑考是天下最善抚琴者,或者一曲抚过,姐姐的病便好了呢!”
妲己在床上暗翻白眼,自己想看帅哥,却非要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舍地看着妲己的面容,帝辛叹了口气:“宣伯邑考进宫。”妲己骇了一跳,抬头看着帝辛。却发现他的眼神既矛盾又无奈。心里不由感动,纤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大手,却看到帝辛的黑瞳闪出欣喜的光芒。
这一回,伯邑考被直接宣进寿仙宫。妲己迟疑地问:“陛下,伯邑考进妃子的寝宫,怕不合适吧?”若是姜后知道,怕是又有一番义正辞严的说教了。
“姐姐体虚,陛下不舍姐姐移驾显庆殿呢。”胡喜妹娇滴滴地笑着,“何况,这寿仙宫有大殿,只在外殿操琴而已,又会有什么闲话?”
体虚?还不是被你逼的!她本没什么病,两碗热粥下去,早就恢复了元气。只是为了装病,却不敢往宫外去。妲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伯邑考坐着,虽然没有看妲己,但那芳容无时不镌刻在心上。不过,他也听说帝辛最宠妲己,连日来都宿在寿仙宫。
妲己看着伯邑考,心里更是忽喜忽悲。喜的是又见到了他,看着他真真实实地在自己的面前;悲的是若留他在朝歌,怕他遭了杀身之祸,放他回歧山,却怕相见无期。若是没有亲口问一下他,怎么也不甘心。她看了一眼胡喜妹,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一曲既罢,伯邑考伏身下拜。胡喜妹的手轻轻拍了起来:“好曲,好琴!陛下,你瞧姐姐气都不那么虚了。”
妲己听了好笑,这狐狸精,知道什么琴,还不为了看帅哥养眼?却见帝辛微微点头。”再抚一曲罢!”
“陛下,姐姐自小习舞,陛下还不曾开过眼界吧?”
“哦?爱妃善舞吗?不过,爱妃病未痊愈,改日让朕一饱眼福吧。”帝辛惊喜地看着妲己。
“陛下,姬世子的琴天下无双,日后臣妾大好,怕是没有这样好的琴师了。臣安承蒙陛下抬爱,定要为陛下一舞。”这样的琴,也要为伯邑考一舞。
“好,切不可劳累了。”
“是。”妲己恭敬地应着,走下了座位。
伯邑考惊讶地看着翩翩走入殿中心的妲己,今晚,她穿的却是一件浅黄色的宫衣。只那几步路,便觉弱柳扶风,清香扑面。一时失神间,却听耳边传来轻敲檀板的声音。才这恍然醒觉,暗自惭愧,专心抚起琴来。
抬头看去,却见妲己容色凄迷,宫衣轻轻摆动,一条绣带宛转飘扬。她的脚踩着乐曲,腰肢款摆,却似那微风拂过,嫩柳掠水,竟似脚不沾尘似的。脸色比上次入宫来,显得有些苍白,此时因为舞动着,抹上了几许嫣红,更象那初春的牡丹刚刚吐出花蕊,娇艳欲滴,欲语还羞。尖尖的十指,修长而细腻,晃如那春雨过后初初钻出泥土的春笋一般。
伯邑考一时看得呆了,接连弹错了几个音,却见妲己挑眉的疑惑,惊出一身的冷汗。身为人臣,这般肆无忌惮,怕要惹来杀身之祸。偷眼看帝辛,却见他的眼只看着妲己,一瞬不瞬,才放下了心。
“好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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