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姜后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却看到胡喜妹脸上的冷笑而呆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本跟在她们身后进来的鳐捐已经不见踪影,想来眉眼伶俐得一路去向帝辛告状去了。
帝辛大步流星地跨入宫门,就看到了这个样子:妲己小心翼翼地垂首站着,几乎是战战兢兢,姜后有几分尴尬,胡喜妹则一脸凄惋地被子香拉着胳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在向自己诉说着惨况。
“怎么回事?”帝辛气姜后半点脸面都不留,明知这几日夜夜都临幸胡喜妹,还当众给她难堪,甚至连苏妃的面子都不卖,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苏妃是最得自己宠爱的。
“陛下明鉴。”姜后行了礼,端正了面容说,“胡喜妹进宫,不曾在中宫备册,陛下也不曾册过什么封号,每天只劝陛下纵情声色,为害大矣。妾曾闻贤者有言,人君有道,贱货而贵德,去谗而远色。妾愿劝陛下亲师保,远女寺,立纲纪,勤政事,弗沉于酒,方是国之大幸。”
妲己抬眼看着帝辛,他的脸色变得好可怕,沉沉的。天哪,这姜后哪根脑筋不对,这么当面顶撞当朝天子。难道她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可以打动帝辛?还是要在众妃众宫女前留下个端庄的贤后形象?拜托,这儿说话顶用的就一个,就是她忤逆的那位啊。
“陛下!”胡喜妹涕泪横流,挣脱了子香的手,扑过来抱住了帝辛的腿,跪伏在地上。”陛下,今日臣妾就别了陛下,王后娘娘容不下喜妹,责骂喜妹和姐姐两个迷惑陛下,陛下朝歌暮舞,几成夏桀。”
“朕是夏桀?”帝辛的神色阴沉沉的,冷冷地看着姜后。
姜后骇了一跳,连忙施礼,刚要回话,胡喜妹又哭诉:“陛下不如把臣妾和姐姐都逐出宫去,也好过在宫里冤死。”
妲己苦笑,这狐狸精还真会做戏,却见胡喜妹连连对着自己使眼色,微怔了怔,才拜了下去:“陛下圣明天子,怎是夏桀可比?从成汤以来,殷氏至陛下方有全盛的局面。何况,朝中文有商首相,比干王叔,武有闻太师,武成王,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局面。朝歌城里,谁不夸吾王是真命天子呢?自成汤先辈以来,功劳未有出陛下者。”
帝辛这才把脸色放缓了一些,亲自扶起妲己:“还是爱妃明事理,识大体。传朕旨意,册苏氏妲己为贵妃,册胡喜妹为胡妃。”
姜后脆着(帝辛没让她起来),一张脸时青时白,待要说话,却张着嘴,难以成言。妲己看着她,很同情她的遭遇。唉,什么人不好得罪,偏去得罪这个睚眦必报的狐狸精呢?不过,给她一个熊胆,她也不敢向她示好,何况她对自己还不是虎视眈眈,要有了什么错处,不被她折磨死才怪。
“苏妃大病未愈,可着即回寿仙宫将养,王后生辰特准不参加。”帝辛摞下了这么一段话,便甩袖子离开了中宫。妲己低垂着头,不敢看姜后的脸色。胡喜妹却冷冷地哼了一声,虽然轻,却绝对可以让姜后听到。
“这个姜后,我绝对要把她折磨至死。”妲己前脚才告罪回寿仙宫,胡喜妹后脚就跟来了。开玩笑,她可是神通广大的狐狸精,修炼了千年才下凡来享受享受这人间的至富至贵,竟然还有人挡着道。
“有必要吗?”妲己干笑一声,看着胡喜妹倒竖的柳眉。
“哼,当众给我难堪,有她好果子吃?妲己,她也给你难堪,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你对帝辛说的那话,对目下的形势了解得很哪,想个办法告姜后谋反。”
“这个……其实姜后也还好了,你都被册妃了,应该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折辱你了吧?你……”
“要我饶她,怎么可能?妲己,别忘了,你这么些天都没让帝辛临幸,是谁的功劳?你不能临阵倒戈,到时候,哼哼,鹿死谁手……”
“别别别……”妲己连忙露了个讨好的笑容,“当然是你跟我亲了,姜后她对我意见大大的有,要不是有你护着我,我也没好果子吃啊。只是,说到底人家也是当朝国母,想个什么办法把她打入冷宫也就是了。”
“你想出什么法子了?一般的罪有大臣帮她开脱,要就不干,要就干个彻底,否则日后她东山再起,你就死得很惨。我是没关系,大不了换个地方享那荣华富贵。”胡喜妹放缓了脸色,瞄了她一眼。
“是是是。”这胡喜妹说得有理,妲己不由真的认真想了起来。虽然说把姜后整得惨,自己会过意不去,不过目前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再说,胡喜妹明摆着放不过姜后,自己不过出出主意而已。结果既然同一,那自己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找个什么罪名?”胡喜妹问,“轻的不行,她家底厚,父亲又是四大诸侯之首。非得好好想个罪名,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剜心烙手才行。”
妲己骇了一跳,傻傻地看着她。
“怎么,怕了?哼,别忘了,我可是妖,嗜吃人血。”胡喜妹冷笑。
“算了,随你去吧,只要不吃我就成。”妲己耸了耸肩,自己不是佛,可没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境界。
“谋反才是大罪,你对朝廷熟,快想个妥善的法子出来。”
妲己暗暗叫苦,自己对朝廷的那点认识,也就是史书和演义上零零碎碎看来的。”姜环?”
“谁?”胡喜妹问。
妲己有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难道自己真的甘心助纣为虏,怎么不经大脑思考就把这个人名给说出来了呢?转念一起,又安慰起自己来,这又不是史书上的名字,只是许仲琳瞎掰的。”我在想,东伯侯不是在朝歌吗?如果说动他身边的奴隶刺杀陛下……”
“呀,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真是天姿聪慧,这么快就想了个绝妙的主意。”胡喜妹眉开眼笑,“我让费仲去看看。”
“费仲?”妲己怔怔地看着她,什么时候胡喜妹已经跟费仲搭上线了呢?难道她巴住了帝辛不够,还要再找个候补的?可是费仲也年纪老大,她要找也该找个年轻一点儿的吧?譬如那殷破败,难怪殷郊听说伯邑考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就不服气,他那庶出的大哥确实也不赖。想起那天他热辣辣的眼神,也不由地有点心悸。
“别看他人长得肥,不过比帝辛有劲儿多了。”妲己扁扁嘴,“就他那身子骨儿,一个人怎么够?我虽想找殷破败,无奈此人半点不解风情,真正没趣儿。”
妲己瞠目结舌地看着胡喜妹一溜烟地冲了出去,一时还不能理解目前的状况。唉,管他呢,只要自己能得脱帝辛的掌握,与伯邑考在歧山双宿双飞,还有什么需要操心呢?这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神通广大,只自己是举目无亲,还替这些古人操什么心?
在这个时代,自己唯一关心的人就是伯邑考,偏偏历史上的结局最惨,唉。还是迎合着狐狸精,逼到眼前,才好相救。
“妹妹。”黄贵妃担忧的声音打断了妲己天马行空的想象。
“啊?”妲己转过头,才发现黄贵妃端庄秀丽的俏脸已经到了自己的眼前。干咳了一声,连忙站起来来施礼,却被黄贵妃拦住了。
“妹妹不要行这个虚礼了,陛下下旨要彻查王后的谋逆大罪,王后不承认,居然要我去行刑。”黄贵妃年过三十,但因为长得娇小,看起来并没有实际年龄那么大。
“那……”妲己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姐姐不去行刑,到寿仙宫来做什么?”看起来胡喜妹的动作还真够快的,迫不及待地要进行她的复仇大计了。
“哎呀,妹妹,虽然王后有时候言语尖刻,但她心里也为着咱大商的江山呀。这回的罪名可大着呢,说是她父亲姜侯手下的奴隶,得了王后的密令,就在分宫楼行刺陛下。若是这个罪名坐实了,王后性命难保。现在王后还在喊冤,陛下却全不念往昔情分,你可知道陛下要我去行什么刑吗?”
“不会是剜目烙手吧?”妲己回答得小心翼翼。
黄贵妃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宫女向你报告过了吗?还是胡妃……”她一边说还一边怀疑地看着妲己。
不会吧?怎么会朝着演义的情节发展?妲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只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注意黄贵妃又急急地说了些什么,只想到照这么着,伯邑考不铁定被做成肉饼了吗?那怎么行!
“妹妹,你倒是应还是不应呀?”黄贵妃的声音有些不满起来。
“啊,应……什么?”
“唉,原来你吓坏了,难怪呢,才十七岁的女孩子呢。”黄贵妃为妲己的失神找到了自认为最合理的解释,“我是想让你去求求陛下,王后毕竟身为国母,这样的刑太重了。于情于礼,都不合适,大臣们也有话说。何况,王后的父亲姜侯还在朝歌,手下良将无数,怕是会起大风波了。”
“可是……”妲己犹豫着,这个主意铁定是胡喜妹出的,自己去,那不是跟胡喜妹过不去吗?”我不敢。”
“为什么?陛下向来最是宠你。”
“胡喜妹……咳咳。”妲己拼命地咳嗽。
“她不是你妹妹吗?”黄贵妃的脸有些沉。
“是,是我妹妹。”妲己慌忙回答,这个妹妹,可比自己能耐大,自己的小命,伯邑考的小命,还都捏在她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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