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老夫在陛下面前力争就是。只不过大王子若去,老夫还真不敢放心这朝歌城的城防。想当初,老夫等随着陛下东征西战,几曾这般犹豫来?如今看看身边,大将俱派在外,朝歌城也就只得靠着大王子了。”
殷破败不以为然:“以前的军权也就在黄飞虎手里,末将总是临时受命才握兵权的。这回也不过黄飞虎叛逃,朝中一时没有大将,才勉强把兵符交于末将之手。不过,末将用兵,仍受鲁将军与雷将军牵制。”
闻仲微微愣了一愣,他长年在外,倒不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庶出王子竟然地位这般微妙。别人常说姜后如何贤惠端方,只从这一点来看,也未免言过其实了。若非姜后顾忌着殷破败会动了儿子的太子地位,怎会一直让殷破败如此被压制呢?只是,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他们的家务事,自己可无从插手。也就叹了口气:“既然大王子不便出城,也只得罢了。鲁雄日后总有征战的一日,大王子无须忧心。”
殷破败听了也不由微微一喜,如今朝歌的军队,大部分是在他的手里,雷开又是自己的亲信,只有鲁雄还牵扯了一些人马。既然闻仲今日这么说,便是有把军权交于自己手上的意思,不由感激。自己在官场也算是受够了倾轧,如今这个平日素无往来的太师,却对自己表示出了赞赏。可惜,殷商王朝已如被虫蛀过一般,宁无一块是完肤了。
“如此,便请哪位将军好呢?”闻仲皱了皱眉,一边盯着殷破败。
殷破败有心推举雷开,却怕适得其反,只得认真考虑了一会:“莫如青龙关总兵张桂芳。一则,除了汜水关,便是他离西岐地界最近;二则,他又是老将,纵然不胜,也必可支持下如今的局面;三则,他人最是稳重,身经百战,立下了无数战功。虽然西岐如今气盛,然姜终是老的辣,怕在张桂芳手下,西岐未必讨得了好去。”
闻仲顿时喜动颜色:“大王子所说,正是老夫之意。可惜陛下猜忌日深,其实我商汤还是有不少良将的,唉……”
闻仲上奏天听,帝辛立刻准奏。张桂芳接到圣旨,在青龙关又巡视一遍,待得接替的邱引到时,便领了十万大军出发至西岐。
青龙关离西岐并不多远,不几日,大军便行至西岐南门。
伯邑考早知闻仲必派兵来攻西岐,此时听得张桂芳率部来攻,倒是眉头微皱。姜尚小心地问:“陛下,这张桂芳莫非十分棘手?咱们武将众多,又有武成王押阵,对方虽有十万之众,想来并不妨事。”
武成王开口:“丞相有所不知,这才在外面叫阵的,名唤风林,不是中原人氏,他的先祖原是苗疆人氏,后迁至此处。苗人素来多妖术,这风林也是,功夫虽不是顶尖,但两人对阵,却硬是被他胜了去。”
姜尚微微点头:“便如那汜水关余化一般。”
武成王摇头:“若风林可比余化,这张桂芳却比韩荣更甚。他原是左道旁门之人,自幼学道,似乎尤在风林之上。”
姜尚还未及说话,却恼了姬昌的第十二子姬叔乾。这姬叔乾自幼得遇名师,习得一身好武艺。只是一向年幼,太姬不舍让他出战,好容易得了母亲首肯,尚是第一回遇上两军对垒。听得黄飞虎尽长他人威风,立刻请战:“王兄,武成王把那张桂芳说得恁厉害,且待我去会他一会。否则,没得灭了自家的志气。”
伯邑考与他并非同母所生,怕他有失,连忙阻拦:“叔乾,稍安勿躁。”
姬叔乾本是个火爆性子,此时哪里肯听?硬是请了令来,拍马便冲出了阵营。却见对方搦战的大将一身明晃晃的金色战袍,手里提着对狼牙棒。这狼牙棒却与别将不同,比一般的稍稍短些,也粗一些。再看了面容,竟是微微透着蓝靛色。一头红发,直如朱砂一般颜色,倒与那金甲相映成趣。只是嘴略略一张,便露出两颗镣牙来,看着就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
姬叔乾冷哼一声:“来者可是张桂芳?”
对方哈哈一笑,声音粗嘎,口音也有些奇怪。”对付你一个小小的西岐,何须我家张总兵亲自来,在下乃张总兵麾下前锋风林是也。你西岐自立为王,又收反贼黄飞虎和晁氏兄弟,如今我大军亲来,你西岐不过垂死挣扎罢了。看你面相,倒长得细皮白肉的,不如归降了我家将军,还可保得一命。”
姬叔乾大怒:“如今天下悦而归周,你成汤天下,也不过几年光景便尽入我西岐掌中,竖子何敢口出大言!且放马过来大战三十合,看你家姬公子把你挑于马下!”
于是举枪迎了上去,那边风林举着一对狼牙棒架住。姬叔乾本得名师传授,一身武艺自不在话下。他枪法精妙,舞动起来,把周身护得泼水难进,或挑或刺,把助威的士兵们看得眼花缭乱。风林吃亏在用的短兵器,在姬叔乾精妙的枪法下左右支拙。短不及长,根本攻不进姬叔乾左近。不过三十回合,被姬叔乾卖个破绽,只听得他大喝一声:“着!”一枪便刺上了风林的左腿。
姬叔乾哈哈大笑:“听王兄说你如何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成汤天下,怕是已经气数尽矣。”
风林吃痛,拨马便逃。伯邑考怕幼弟有失,急忙催鼓手敲收兵鼓。可姬叔乾少年心性,正杀得兴起,虽听自家阵营里传来收兵鼓声,也只作未听,一带马缰,仍是追了上去。
风林虽左腿疼痛,法术却是未失。眼看姬叔乾在后紧紧追赶,心中暗喜。口里念念有词,一回头,就从嘴里吐出一道浓浓的黑烟来,成直线向姬叔乾卷去。姬叔乾见势不对,方叫了一声“武成王所言非虚”,只见黑烟扩散,中间现出一粒红珠,有碗口大小,直朝着姬叔乾劈面打来。姬叔乾避之不及,便被此珠打下马来。风林勒住了马,回身照他面门一棒打下。他本力沉,姬叔乾早昏头转向,不知闪避,被他一棒打死。风林枭了他道级,自回去向张桂芳报功去了。张桂芳把姬叔乾人头挂于辕门,犒赏了风林。
西岐人马兵败归城,报与姜尚,伯邑考听得姬叔乾身亡,饶是平时不相亲厚,到底是同父兄弟,也自伤感。诸将见第一阵便折了武王亲弟,不由切齿痛恨,纷纷请战。伯邑考苦笑:“诸将谁能抵那邪术?”一时俱哑口无言。姜尚叹道:“若是哪吒与天化师侄在此,便不惧他。”
伯邑考听他提起哪吒,也不由怀念。他上次说回陈塘游说其父,不知如今可有眉目。若得他之助,自是如虎添翼。
次日张桂芳把大军排开,伯邑考欲待亲战,却被武成王所阻:“他既点明要丞相与末将,我二人便去会他一会。武王陛下千金之躯,不值得犯险。听说张桂芳习有一幻术,但凡与人会战,必先通名报姓。若他口中大喊:某某上马,对手便跌下马来,不知何故,只是屡试不爽。诸将若遇此人,千万不可与他通名,否则必败无疑。”
诸将都不甚信:“若果如此言,咱们岂化师侄在此,便不惧有取胜之理?定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辞了。”
黄飞虎不及详说,听得张桂芳着人喊阵,便与姜尚一起出了南城门。对方一面大旗迎风猎猎作响,红色的底子,上书一黑色的大字“张”,想来必是张桂芳了。只见旗下大将威风凛凛,头上是一顶银盔,盔角略略上翘,乃是总兵通行的款式排风翅。战甲也是银色,阳光下恰如那秋日的寒霜,一件白色披风,绣着金色的长蟒。座下一匹白马,浑身不见一点杂色,生得倒也五官端正。
姜尚一勒马缰:“来者可是张桂芳?”
张桂芳把头微昂,手中银锏朝前一指:“正是奉敕西征大元帅张桂芳。看你白发苍苍,想必便是那姜尚了。”
把眼一扫,见西岐兵马队伍整齐,先是头戴金盔的几员大将,一对对地跟在姜尚身后,两边的步兵,前后有序,看着也雄壮威武。心里暗赞西岐治兵严谨,难怪称雄四大诸侯。正中的白发老者,鱼尾金冠,身不着甲,却是一件八卦衣,看起来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左边五色神牛上坐着的,正是黄飞虎,提一把宝剑,正在顾盼。心中大怒,微一策马,便跑出一射之地:“姜尚,你原为商臣,曾受我王恩禄,又得王后娘娘恩典,许配妻室。谁知你竟不知感恩,休了糟糠之妻,背叛我王助姬发为恶!今人收臣黄飞虎,复施诡计说降晁田晁雷,果然是罪深恶大,纵万死不赎。我今日奉诏征讨,你若是个识趣的,便速速下马受缚,与我解送朝歌,请陛下定罪。倘若执迷不悟,竟敢抗拒我天朝十万大军。待我踏平西土,到时玉石俱焚,你便悔青了肠子也不济事了。”
姜尚也不动怒,只是安坐马上微笑:“将军此言差矣!自古来便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如今天下尽反,岂又是西岐独善其身耶?将军虽是忠臣,却只得'愚不可及'四字评考。我武王陛下奉公守法,谨守节度,赏罚公平,天下归心。今日是将军率军侵犯我西土,非我西土侵犯阁下。若将军兵败,也不免落个贻笑他人的结局,老夫不由为将军可惜啊。”
张桂芳大怒:“匹夫胡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此地虽属西岐,西岐首属我商地。”
姜尚只笑笑:“当年成汤起兵,站的可不是夏的土地?依着老夫的意思,不如请将军回兵才是上策,何苦自取祸端,作那不智之举?”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671/53615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