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说不得也只硬着头皮上了。反正,到了不了之局,总有太乙真人去请动师父,我只吃些皮肉苦罢了。只熬过这些,日后的荣华便由我挑拣。主意既定,说话便坚决起来:“既在道中,岂有破不了的阵?”
“好,既是你坚持,便请问几时前来破阵?”
姜尚义正辞严:“此阵既是匆促布就,想是尚未完全。便等你完全布成,用书知会一声,我方自有人前来破阵。各位道友,请了!”
秦完看他胸有成竹,倒不敢坚持让他叔侄立时破阵,于是道了别,自让他们回西岐去了。
杨戬心里疑惑,自己这个师叔有多少斤两,难道真能连破十阵?刚至银安殿,伯邑考便迎了出来:“丞相并诸位辛苦了,如何?”
杨戬不语,只拿眼看向姜尚,却见姜尚双眉紧锁,满面愁色。”师叔方才不是说可破阵么?难道不过是撑个场面,其实并无把握?”
“此阵乃传自截教,又是上古所传,连阵名都不曾听说过,如何破得?况且,以他十个左道之人研将出来,必是稀奇古怪,不一而足。”
姬旦看了两人面色,见杨戬也十分凝重,问:“难道果然无法破得十阵?典籍中也记载有上古兵阵,据说当年黄帝战蚩尤,就是凭借了兵阵。虽说经年累月,到了现今应不复当年威力,但上古的阵到底不是随意摆的。丞相可有良策?”
姜尚摇了摇头:“空想无益,为今之计,只得明日差人去会上一会,方知端的。”
谁知一连几日,那十位道人竟是无声无息,杨戬不由暗自疑惑。按说排兵布阵,这几日也该完全,怎会至今仍不下战书?他本是玉虚宫弟子,虽然伯邑考与他十分相得,日常仍住在丞相府。哪吒也是急性子,见几日没有动静,便来约杨戬同去找姜尚,杨戬欣然应允。谁知见姜尚出来,坐着说了几句话,竟是前言不搭后语。
哪吒不耐:“师叔,你便是没法子破阵,也不能镇日坐在府里不思不想啊。武王陛下那里,日日都在准备城防,姬四公子也在准备粮草,便是散宜生大夫,昨日刚从西陲回西岐,也在帮着姬四公子多筹粮草。因是自家师叔,我才直言不讳。人家都说士气为重,如今西岐满城士气高昂,再被这样拖上几日,那时士气低落下来,你又如何调动?”
杨戬细看姜尚,容色与别时不同,因想着:难道师叔是日夜忧思,半筹莫展,以至颠倒?然我玉虚门下,便是自己不行,总还有各自师父,又何至于斯?若是实在没法,大不了再走趟玉虚宫罢了,又何必如此形相?
又过了七八日,商军仍无战书,姜尚却一日不如一日,足不出府,进退不宁,整日不理军情,常懒睡至午。哪吒这时也觉得疑惑起来:“素日师叔并不如此,莫非其中有佬缘故?”
杨戬也道:“正是,我几日来看师叔形相,竟是愈显严重,连日来如在醉梦之中,行动间痴痴呆呆,似有人暗算。不然以师叔的名利之心,也不肯这般安之若素,必有蹊跷。”
这时姬旦前来,二人忙把姜尚情形细细一说,姬旦心思缜密,立时想到:“莫不是那十阵启动,暗算丞相?”
杨戬疑惑:“明明说好了下战书来的,怎没半点动静就启阵?”
哪吒不屑:“那等左道之人,还与讲什么礼仪不成?这抽冷子的事儿,才暗算得了人。”
姬旦随二人进卧房去看姜尚,竟是气息奄奄,不由大惊失色:“眼看丞相便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快宣太医。”
杨戬拦住:“四公子说得不错,定是启动了阵势使然,叫太医也于事无补。师叔习道有年,保住胸口一点温热,便还有救,既不知他暗箭何出,我便去昆仑宫一趟,问个究竟。”
姬旦肃容道:“如此便有劳杨兄。丞相系昆仑门下,若不得回醒,我西岐也难向昆仑交代。何况丞相为我西岐大业鞠躬尽瘁,还该安享荣华才是。”
杨戬点首,一个纵身便跳上祥云,直往昆仑山而去。刚在山头降下云头,正巧南极仙翁持着拂尘走出宫门,见了杨戬,奇道:“杨戬,你不是奉了师父之命去助你姜师叔么,怎地在此游荡?”
杨戬见是南极仙翁,心下大安:“师伯,师叔如今只剩得一口气,我急回昆仑求救,正要找大师伯您啊。”
“怎么回事?”
杨戬于是一五一十把道人布阵,去看阵,然后姜尚便一日糊涂过一日,到如今眼看不保的事说了一遍,南极仙翁一拍大腿:“这必是姚天君的落魂阵,把你师叔的魂魄给拜了出来。好在我葫芦在身边,随我去山口,把姜师弟的魂魄收来再请师父设法。”
杨戬见南极仙翁一语便道出因由,心里一定,知道姜尚必不致亡,随在南极仙翁身后,站在山口。
只一会儿,果见姜尚一魂一魄,飘飘荡荡而来,如柳絮飘飞,查查冥冥中说不出的凄惶。南极仙公公翁赶忙把拂尘挥去,拦住魂魄去向,再收入葫芦之内,迳往玉虚宫走去。
刚至门口,身后便有人叫:“大师兄请留步。”杨戬回头看时,原来是太华山云霄洞的赤精子,平日往来甚多。南极仙翁忽然“呀“了一声:“今日可要爽约了,道兄你再约别人吧!”
赤精子不悦:“早约好了今日游海岛,怎地这会儿忽然有事?”
南极仙翁赶忙作辑:“今日是我不对,改天作陪可好?实是有事,不信你问杨戬,因为姜师弟被姚天君的落魂阵拜去了二魂七魄,这最后的一魂一魄也被拜了来。我适才赶着去收了他的魂魄,要去找师父设法。迟则生变,恐怕就救不回姜师弟这条性命了。”
赤精子嗤笑:“多大事情,要去惊动师父?你拿葫芦于我,我随杨师侄走一趟便是,救回你那宝贝师弟,咱们再践前约。”
南极仙翁大喜,忙把葫芦给了赤精子。杨戬虽与赤精子来往不多,但知这位师叔既能镇守一山,想必确有几分真本事的。于是引了赤精子直入相府,伯邑考正在殿上皱眉,见杨戬引见,忙以师礼殷勤相待,尊于上坐。
赤精子看他容色无双,尊师重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尊贵潇洒的气度,也暗自欢喜。”武王陛下,莫如进内看看子牙,他与我份属师兄弟,合该为他来走上这一遭的。”
伯邑考说了两句感激的话,便亲自领路进了寝室。
赤精子看姜尚合目不语,仰面而卧,心下已有计较:“武王陛下无需过虑,师弟仍是有救。”
伯邑考喜道:“还请道长设法,若有什么药,尽管开出方来,孤想方设法也要为丞相寻来。”
赤精子微笑:“不必用药,我自有妙计。今夜三更,子牙应可回过气来,便不妨事了。”
伯邑考千恩万谢,赤精子看他眼中充血,劝道:“贫道知你对姜师弟一片挚诚,只是你乃一国之君,不该为此太过劳累。陛下放心,我赤精子这几分把握还有,便静候佳音吧。”
伯邑考放下心来,与姬旦同回宫里。杨戬、哪吒等仍在丞相府里陪侍赤精子。
第四十一章 又见妲己
第四十一章 又见妲己
眼看到了三更,赤精子整了整衣袍,转首对杨戬:“可有兴趣随我去见识见识?”杨戬喜道:“正要请师叔提携。”于是二人起身出城。
到得阵前,只见十阵内俱是黑霭迷天,阴云布合,冷雾悲风阵阵,似有鬼哭神号之声,无止无境。赤精子见此阵之险恶,大出意外,用手一指,足下现出两朵白莲,乃是他护身之根本。二人踏定了白莲,起于空中,只见头顶色呈金黄,把两人护住。
“师叔,这阵好生凶恶,不知捉了多少亡灵,才得此阵。我看杀气直冲云霄,黑雾正笼西岐,便是对准了姜师叔设的。”
赤精子点头,也不说话,又往里去。只见落魂阵中,姚天君坐在正中的蒲团上,披散了头发,正在念咒。前面是一个土台;设了一香案,台上扎了一个草人,倒也有手有足,头上有三盏灯,足前有七盏灯,其中八盏已经灭了,头上一盏灯半明半暗,足下一盏也是昏昏沉沉,几欲灭尽。赤精子急忙把葫芦口塞紧,看姚天君用牌一击,姚天君连着数拜拜,那昏惨惨的灯竟将灭未灭。姚天君面上略现烦燥,把令牌一拍,大喝一声:“二魂六魄已至,还有一魂一魄,为何不归?”
杨戬嘻笑:“我师叔自把性命守得紧,怎肯轻易于你?前回说要下了战书等我方破阵,谁想你一方雄主,竟做那鬼域行径,点了摧魂捉魄灯,不声不响要害我姜师叔。可惜你道行还差点,我姜师叔命不该绝。”
姚天君睁目,见杨戬识得自己的把戏,刚要说话,脸色一变,看到了赤精子:“赤精子,你我近日无怨,何苦来坏我好事。”
杨戬哂笑:“难不成我赤精子师叔与你倒是一家了?”
姚天君这才恍然,看赤精子去抢那草人,顾不上与杨戬斗嘴,忙忙地撒了一把黑沙。杨戬笑说:“抱歉,我们可不奉陪了。”化身成一缕轻风,自逸出阵去。
赤精子却是因走得急,那把黑沙正巧撒往两朵白莲。赤精子见他来势凶狠,也不敢恋战,把白莲弃在阵内,回转西岐城去了。
杨戬在城内接住赤精子,见他面色恍惚,微有骇色,忙问:“草人抢将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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