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也不多话,只说了一句:“走罢!”便带头走出了殿门。妲己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杨戬笑着牵住了她的手,随在玉鼎真人身后,不一刻便到了西岐城。
妲己最想见的,自然是伯邑考,正待闯进银安殿,却被扬戬拉住:“如今他可不在银安殿,那吕岳原是个瘟神,被他几颗瘟药,整个西岐城都愁云惨雾。”
妲己脸色微变:“那考……”
杨戬无奈,只得实言相告:“如今武王陛下也着了道儿,只是并无性命之忧,我师父已去他寝殿看顾。放心吧,我用元神护住了他心脉,除非我死了,他是绝不会有事的。”
妲己听他说得凶险,更是色变,急忙扯了他的袖子:“让我去看看他。”
“如今后宫都是宫眷,我也不方便进去。我带你去城楼看吕岳。不一会,他又该搦战,若无人出阵,他便会以直捣黄龙之势攻入西岐,那时……”
妲己不知西岐竟一危至此,虽然挂念伯邑考,但这刻见杨戬说得郑重,也不敢勉强,只得跟着他来至城楼,果见哪吒正与一人战成一团,却原来是苏护麾下的郑伦。
“看,那便是吕岳,后面站着一排四人,就是他四个弟子。”
妲己依言看去,当先一人身着大红八卦袍,鲜红的底色,用黑色的八卦图一压,倒并不显得过分妖冶。头上戴着顶金色冠子,方脸长髯,倒生得一表人材。他身后四人一字排开,一人朱砂脸儿,却微微有些绿气,一双眼睛却是非碧非金,再加上一色的青色道袍,妲己看得有些心悸,把眼转向另一个。这一个倒是长得一表人才,面如满月,头挽双抓髻,三绺长髯垂在淡黄道袍上,看上去倒比神仙还多几分道骨。妲己问:“这人是谁?”
杨戬笑道:“原来你也喜好皮相,这人名叫李奇。”
妲己调皮地一笑:“同样看一个人,干嘛不看好看的呢?帅哥养眼,是我们的不二法则。”
杨戬奇怪地问:“你们是谁?”
妲己这才想到自己早不是那个时代了,陈菲也不知在哪里猛看帅哥酷男呢!不过,这个时代的帅哥也不少呢。自我安慰一番,便把眼转向后两位,长得更是奇异。一个是面色紫靛,发似钢针,穿皂服。另一个则满脸赤红,眼如铜铃,穿着件大红道袍。妲己看了暗暗咋舌:“怎么收了这四个徒弟,倒也有趣。”
正说话间,却见玉鼎真人飘然而来,妲己急忙问:“怎么样,真人?”
玉鼎真人沉默半晌:“吕岳此异术,我也破解不得。”
妲己大急:“那可怎么办?”
“杨戬,如今我便在此与吕岳缠斗,你速去火云洞见神农大师,他那里什么丹药都有,讨几颗丹来,便可救西岐满城。”
“神农?便是尝百草的那位神农么?”妲己听得眼睛一亮,传说中的五帝,自己竟有如此眼福么?
玉鼎真人点头,一边催杨戬速去。杨戬见师父说得郑重,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正待走时,却见妲己一脸希冀,不由笑道:“也罢,带你同去,神农大师恐怕丹药给得爽快些。”
妲己不及说话,一阵腾云驾雾之后便到了火云洞。妲己睁眼看向四周,却见四方生雾,山在云中。秀柏苍松,散入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果是仙界风貌。妲己跟着杨戬前行,一路上白鹿昂首,仙鹤震翅相迎。两边奇花异草数不胜数,或秀丽,或妖娆,或挺拔,或袅娜,各具姿态。空气里有一阵甜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妲己忍不住想弯身采摘一朵,却被杨戬拦住:“别看这些花花草草,可都是神农大师精心种植的救世良药。”
妲己听了神往:“难怪说神农氏尝百草,这里岂止百草!”
“大师尝百草,又何止真的百草?他不仅炼丹救民,还教会了百姓种庄稼。上古的时候,五谷和杂草长在一起,药物和毒花开在一起。移民百姓靠打猎摘野果过日子,谁要是生了疮,害了病,也无药可医。神农大师瞧在眼里,苦思冥想之后决定身试百草。他果然一样样地去尝,若非身备灵芝,好几次都几乎死去。那时他还没成神呢,统治着一方百姓,好歹也是个君主,而真能九死一生,也真不易。据说,有好几回,他误尝毒草,眼睛都瞎了,肠胃都穿了,好在都能及时找到良药。”
妲己肃然起敬,神农为人,果然值得后世尊敬。
“到了!”
妲己不防杨戬突然停下脚步,几乎撞上他的后背。听他说“到了“更是一怔,原来眼前并不是巍峨的宫殿,却只是一排低矮的草房。
“这……这就是……”
杨戬肃容道:“正是,这便是神农大师的居室。他虽成神为仙,却不改昔日布衣,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妲己怔怔地听杨戬在门外朗声通报,忽见一个小童出来开了门,长得甚是瘦小。见了杨戬便施一礼:“原来是师兄,师父正在厅内相候,请这位姑娘一并进去。”
妲己微微吐舌,暗想果然是大师,足不出户而知外间事。
进得门来,却见家具俱是木或竹制,果然是环保高手。妲己一边在心里调侃,一边看向主位上的神农。却见他果然一身粗布衣服,相貌矍烁,尤其是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了你的四肢百骸。
杨戬把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神农微微点头,却拿眼看向妲己:“妲己姑娘出身奇特,也罢,既然是你心仪的人,我便传你三颗金丹。”
妲己大喜下拜:“多谢大师大发慈悲,此乃天下百姓洪福。”
神农对她微笑点头,果然取出三颗金丹,交于杨戬:“此丹一料救武王及其宫眷,一粒便救你众位门人,还有一粒可用水化开,救西岐百姓。”
杨戬知神农的丹药必是对症,因此郑重收好。妲己看着神农慈祥的笑脸,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祖父。祖父看着自己的神情,可不也是这样?
心里这么想着,脸部的线条便柔和了起来,这时候的神情格外动人。饶是神农这等定力,也是微微一怔。看着妲己道过谢便要告辞,神农复叫住了她:“你还是第一回来我这里,我且送你样东西,也是造福百姓的。”
妲己好奇,见他长身而起,原来身量极高。杨戬对妲己使了个眼色,妲己心喜,便随着神农出了草房。
神农当先而行,略略放缓了脚步,待妲己跟上便与她并肩而行。妲己本性好奇,见了那么多奇花异草,便一样样拣来问,果然如杨戬所说,这里所栽,竟无一不是治病救人的良药。神农的声音十分好听,是那种略略低沉的男中音。
妲己边走边看,如行在云中,偶尔凤鸾齐呜,更是仙乐一般,直让妲己乐不思蜀起来。一会儿便到了山崖,神农道:“这是紫芝崖,我在此处遍种灵芝,只是还未长成。若能成片培育,百姓便不会为病所苦。”
妲己看他边说边拔起一棵草来,递与妲己:“妲己,这颗草还是我在伏羲那里瞧见的,带来此处细心看护,方长成如此茁壮。你把它带回人间,可治传染之疾,效用极是明显。若能大片种植,便可使百姓少受病痛之苦了。我去冬收了些籽,今春便长出好几株来。”
妲己见他心念黎民,心里感佩,恭敬地接了那草,问:“请大师赐草以名,可以传之于世。”
神农想了片刻:“此草并不拘种在何处,似乎十分容易生长,哪怕穷苦人家也可种在屋后院落,便叫柴胡吧!”
妲己暗吃一惊:“原来这就是中药里面赫赫有名的柴胡,神农此举,何止解救当世百姓,直到后世仍在享用神农的成果呢!”
神农看她脸容,叹息了声:“妲己,我原不该泄露了天机,只怕你与那伯邑考今世并无相守之份。你爱他助他,日后他的王后却不会是你。”
妲己心里微痛,但她既然早想到这一层,微一失神之后便随即释然:“我不求与他今世相守,爱他,所以要助他,并不为了要求什么回报。我与他,在将来自有缘份,又有谁能说不是今世结的果呢?”
神农脸色开朗,赞许点头:“你能如此想,便上佳了。我原想你这倾城之姿,难得对伯邑考一腔真情,便十分喜欢。谁曾想你的境界竟是许多仙人都比不上,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好,好!”
妲己赧然,心想自己早已知道后世的结局,所以今世才能无怨无悔,哪里有神农说得这么好?正待分说,自己也着实糊涂,不知究竟哪一世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却听神农吩咐了一声:“你且在崖上等着,我送件好东西于你。”妲己正待细问,却见神农已是冉冉而下到山腰。妲己看得心惊胆战,虽明知他已成神成仙,但看悬崖险恶,仍是为他担足了心事。
神农身材高大,身手却极是灵活,想是当年尝百草的时候在崖间是攀援惯了的。妲己看了两眼,见那崖间生长的异草更多,几乎漫布了整片悬崖。心里暗暗奇怪,这些石头上怎么也能生长这许多花草?
又看那崖下深不见底,俱是云层,一会儿竟瞧不见神农的身影。想着神龙慈祥的笑脸,手心里不由暗暗捏了把汗,竟对那悬崖奇景也看不到眼内。
忽然一阵鹤鸣,神龙已是踏崖而上,竟是如履平地。妲己舒了口气,脸色顿时舒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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