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宣听了前半段,倒有些悔意,及至听到最后,气得怒发冲冠:“你有几斤几两,还想拿我?闲话少说,便放马过来吧!”
哪吒笑道:“你的马早被打伤了,哪里还有马?”
罗宣听他提及自己的失败,更是恼羞成怒:“你一个小娃娃倚多为胜,还来这里待逞口舌之利!”忽然看到李靖身后的妲己,竟觉在如此照人的容下,不该口出恶言,心里有了几分后悔。呆了一呆,才勉强挣出一句话:“这位姑娘却是何人?仙山何处?”一边仔细打量着妲己,他是何等眼力之人,自然看出不是神仙了,心里更是奇怪,不知道李靖和哪吒为什么带着一个凡人来这里。
妲己嘻嘻笑道:“我没有仙山,我的洞府就在人间。”
罗宣暗想:这样的尤物,天上少有,难道凡人竟会美得这样不沾纤尘?何况,看她身材,妖娆多姿,偏是那双眼睛,澄澈得过了分。一时想回应,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哪吒看他有些傻呆呆的样子,喝道:“她是我姐姐,也是你可以看得的?我姐姐不是实体,我们是两个人,你们也是两个人,咱们谁也不倚多为胜,手底下见个真章罢!”
马元倒不象罗宣那样看着妲己发呆,只觉得此女细皮嫩肉,滋味定然很好。但看着妲己笑吟吟的样子,不知怎地,竟不忍心把她吞入腹中。此时见哪吒出言无状,顿时恼得哇哇大叫:“好小子,我们便来大战一场,看你皮白肉细,正好给我当点心。”
哪吒再不打话,跳上风火轮便持枪朝马元冲去。马元手底下也是很有两下子的,不然罗宣也不会专程请了他去西岐相助。只是哪吒的火尖枪既传自太乙真人,枪法灵动又不按常理,马元纵然天生神力,也一时奈何他不得,只得与他缠斗。
罗宣迟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妲己,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哪吒,眼中隐有担忧之意,心里颇不舒服,双剑一挥,对着李靖说:“咱们也来斗上一斗罢。”
于是两对儿捉住了撕杀,妲己看得眼花缭乱。她在西岐见识过了马元的凶残,暗为哪吒担心。但见哪吒虽然起合有些滞碍,面上却微露笑容,一边还对着马元打趣,直把马元气得嗷嗷直叫。若论嘴皮子上的功夫,他怎么是哪吒的对手?
妲己听得有趣,知道哪吒用意,也与他一吹一唱,把个马元贬得似乎一点品都没有,马元要想辩驳,偏被他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想插口都没有机会,更是气得手也哆嗦起来。
罗宣看得真切,忙喝道:“莫听他二人胡说八道,正是要扰乱你的心神。你若心浮气躁,这一仗便是输了!管他们说些什么,你只抱守了元神不听不怒便是。”
马元这才醒悟,只是哪吒的清脆,妲己的娇软,合在一起的声音竟然美妙得象音乐一般,要想不听,仍是直往耳内钻。只得一遍遍在心里说着,莫动心,莫动气!
忽然妲己叹了口气:“马元,你与阎王可有交情?”
马元愣了一愣:“没有,怎么了?”
“唉,马元,你知道你死了以后,会下阿鼻地狱的。那些被你掏出了心窝子的人,都在地狱里等着你呢,到时阎王爷既与你没有交情,保不准就任他们在你身上报复。那时你死又不得死,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各在别人的手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妲己见马元不答,又把但丁《神曲》里的一幕幕惨剧逐一搬了上来:“地狱里折磨人的玩意儿多着呢,有的在火上烤,那火可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三昧真火,却是炼狱之火,谁也灭不掉。就靠近在你的身子,把你烤得皮焦肉绽,又烤不死。你痛苦地大叫大喊,把嗓子也喊得哑了,到后来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是火仍在熊熊燃烧。又或者用铁链穿了你的琵琶骨,你周身都没有劲儿,却被拖到冰山去,那水冷得刺骨。你既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只在那冰水里浸着。真浸得皮肤渗血,那冰河里的小鱼一条条地游在你身边,噬咬着你的骨头。又或者在你头上压一座火山,你的肩撑着那山,肩上早被烫得血肉模糊,却又离不开去。双脚双手全被铁链锁着,那链子已经被火烤得火彤彤的。那往日被你吃了心的人,把你的心也掏出来,每个人都分上一份儿……”
马元明知妲己在扰乱自己的心神,欲想不听,但妲己的声音又绵又软,况且口齿极是伶俐,竟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内。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她在骗人,但是想到自己平日吃的人心也不知凡几,真要被一片片瓜分了,还不知能不能剩下米粒大小的一片,由不住一阵心悸起来。虽然他对别人最是残暴,但想到自己的结局,仍是后怕。这么一担心,手里便缓了一缓,哪吒祭起乾坤圈来,他竟不及躲闪,被打上了左肩,痛得大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哪吒哪肯放过这等良机,急忙揉身而上,把枪舞得攻多守少,马元一时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稳住了阵脚,却再难占上风。
罗宣对着李靖,却是轻松占了上风,虽一时胜不了,却仍有余暇看马元的状况。见他被妲己的话说得额上冒出冷汗,忙喝道:“莫听她胡说!阎王那里哪有这许多惨刑!”
妲己看哪吒虽占了上风,却仍是拿马元无法。李靖对住罗宣,更是勉力支撑,一边随口胡诌,一边却苦苦想着再说些扰乱了马元的心神,方好让哪吒腾出手来去帮李靖。又想金吒木吒真是岂有此理,料理完了这两人再回去收拾细软,岂不是好?
哪吒轻松笑道:“姐姐,不知道马元到了阎王那里,有多少冤死的人在等着剥他的皮哩!”
妲己笑道:“是啊,你不知道呢,那些人恨不得啖其之肉。地狱里呀有一种酷型,那些鬼卒可不是轻易当得的呢。比如说剥皮吧,那可是有大学问的!剥的时候得由脊椎那儿下刀,一刀把背部的皮肤剖成两半,然后慢慢用刀把皮肤和肌肉分开。看过蝴蝶没有?对,就象蝴蝶展翅那样地把皮肤从中间向两边儿撕开。如果瘦的呢,还好剥一些,要是象马元你这样的胖子,那可更惨,因为你的皮肤和股肉之间,有大层的肥肉,那可都是油啊,难分着呢。怕是要分上三天三夜,才能把背部的皮跟肉分开了。当然啦,也许看你这么胖,就不这么剥,那还有一种剥法。把你往那地狱的土里埋着了,那地狱的火呀,可是血红血红的,身子全埋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头顶先是横剖一刀,然后再竖着剖一头,把头皮慢慢地拉开,然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
哪吒听得惊奇,问:“姐姐,那水银又是什么?”
妲己一愣,这才醒悟这时候还没有水银呢,连忙解释道:“那是地狱里的一种东西,能够流动的,比水要重得多,所以就把股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当然,这是很痛很痛的,你想呀,那皮跟肉生生地分开,能不痛么?所以谁埋在土里都会不停地扭动,却又没法子挣脱,最后身体就会从土里跳出来,皮呢,便留在了土里,没有皮的人还死不了呢!”
哪吒听得一阵心惊,那马元更是骇得脸色都发白了。妲己暗想,你们现在把人剁成肉酱算是极刑了,明清时代的酷吏想出来的法子,惨绝人寰,我一样样说来,不怕你不心惊肉跳的。
她见马元额上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掉,心里暗喜,又继续说:“马元,这还不算最惨的呢,还有别的刑呢,我再说给你听。那些鬼卒啊把水烧得烫烫的,然后把马元的衣服扒了,用开水浇,浇了一遍停一停,再浇一遍,皮开肉绽了不是?然后用那种刷子,就象我们女子用来梳头的那个,不过可不是玉和骨头做的,却是用比青铜还要锋利的东西做的,一下一下地刷去你身上的皮肉,直到把你的皮你的肉全都刷完了,露出了森森的白骨,那时候你可还不死……”
妲己口口声声把马元当作酷刑里的主人公,马元对这些闻所未闻的酷刑听得早就满心害怕,见妲己仍在细说,不由地撇下了哪吒,对着妲己便抓来。妲己看他来得凶恶,口大张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心里害怕得呆了,竟连闪避都忘了。哪吒看得心魂俱丧,连忙追来:“姐姐,快躲呀!”
妲己被他喊得醒悟过来,哪里还来得及,眼看着马元的一双巨掌到了自己的头顶,只懂傻傻地站着。
马元正要抓住妲己,忽然妲己发髻里的小花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把妲己周身密密地护住。马元只觉触手如烈火烫着一般,指尖痛得缩了回来,早被哪吒一枪刺穿了心口。
妲己惊魂未定,话也说不完整:“怎么……怎么回事?”
哪吒赶忙扶住了她:“你头发里有什么东西,把你护住了?”
妲己只觉得手脚有些发软,露出了一个软弱的笑容:“是神农大帝给我的一朵小花,说会护着我的。没想到不起眼的小花朵,竟有如此的妙用。”
哪吒扁嘴道:“真不知你走了什么运,神农大师可少送人东西,又不耐烦应酬,竟把这等好东西送与你。不过姐姐,你哪里编来的这些刑,真正是骇人。莫说马元,我都听得胆战心惊,手都快发软了。”
妲己勉强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着,记在心里,这里拿来说说罢了。哪吒,你快去帮你父亲,把罗宣打发了罢。”
哪吒看她脸色缓缓地回了过来,才放下心来:“我当你胆子多大呢,原来也禁不得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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