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画阁，美仑美奂。那三春杨柳九秋莲，竟一在池边，一在池内。青松枝上，似凝有微露，翠竹挺立，站立两旁。霞光万丈，七彩争辉。碧槛朱栏，画栋雕檐，看得妲己目迷五色。

    四季奇花异草，竟同生于一圃。凤翔鸾鸣，鹤舞长天。远处的楼台也不知有几重几进，隐隐地现在祥云里。

    玉磬金钟声韵悠长，令妲己神清气爽。悟空带着她一路往里闯去，竟没有一人阻拦。

    妲己心里虽感疑惑，却因四周奇景目不遐接，竟不及动问。却见悟空带着她在一处耳房前停了下来，水晶帘幕半卷，炉内轻烟缭绕，妲己竟看不清室内所坐何人。

    看到一向嘻皮笑脸的悟空也露出了庄重的神色，忍不住也神色端庄起来。

    “进来吧！”室内沉着的声音，分明是元始天尊。虽然妲己觉得他很亲切，但总是三界第一人，于是放松了脚步，走了进去。回头看见悟空还站在帘外，忍不住招了招手。元始天尊忍笑道：“悟空，你也进来吧。”

    悟空依言走了进去，走到妲己身边的时候，还对他眨了眨眼睛。妲己忍不住失笑，原来他那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过来坐吧，妲己。”元始天尊的口气里透着亲切，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在三界称雄的第一人。

    “是不是我可以回现代了？”妲己刚在蒲团上坐定，就扬声问道。

    “你玩够了，就让悟空送你回去吧。”元始天尊倒不以她的口气为忤。

    “好！”妲己想到就要重见嘉轩，心情不免激动，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天尊召我来，有什么吩咐？”

    “没有旁的，只是想起你和伯邑考的情仇纠葛，不免为你心伤罢了。”

    “天尊怎么也参不透呢？只要最终我与他能够白首偕老，那就够了。能够用几世的相逢，修来一世的相聚，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倒看得很开。”元始天尊的脸上浮出了笑容，“来，喝一杯仙露，悟空才能把你直接送回你的时代。”

    妲己欣然应允，立刻端起玉碗，也不管好不好喝，就一饮而尽。

    “我可以走了吗？”妲己也不管形象，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元始天尊温和地点了点头：“好。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出了这道门，我也要闭关去了。”

    妲己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珠：“不是玉虚盛会吗？要是你老人家闭了关，那人家来做什么？”

    元始天尊忍不住哈哈大笑，完全大失他平常的形象。不独妲己，便是悟空，也看得目瞪口呆。

    “傻丫头，这盛会本来就是给大家聚一聚，我的大弟子南极仙翁跟我日久，已经可以主持此次盛会。只等大师兄到来，我有所托付，便可闭关了。”

    妲己站了起来，好奇地问：“天尊，我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我是指在我的下世，下下世什么的。”

    “缘来便见，缘尽便不见。”

    “哦。”妲己有些怏怏不乐，“那我下辈子是谁呀，我好作些准备。”

    元始天尊微微闭了眼：“你既来自后世，便该知道历史上的事，还用我来指点吗？天机，不能随便泄露的。其实你回去查一下历代的史料，很容易就能推算出来了。”

    妲己见他不肯说，也只能告辞。心里仍然想着自己的下一世，想来，那位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大约也是自己的杰作了。搞不好，那西施、昭君之流，也是自己的轮回？听元始天尊的口气，似乎自己的那几世，结局都不好。

    悟空见她蹙眉不语，问道：“想什么呢？”

    妲己负气：“为什么被人唾弃的美女，就是我呢？”

    悟空大笑：“你呀，还说我师祖参不透，其实你又何尝参透了？一会儿，我送你回你的时代，那些历史上的评判，又干你何事？你早已经历过了，何必还耿耿于怀？”

    妲己微微一呆，露出恍然的神色：“正是，我怎么就傻了呢？走，带我看看玉虚宫。”

    悟空笑而不语，与她并肩在宫殿内漫步。

    帝辛建造的摘星楼，已是人间富贵的极致。然而，看了这重峦叠幛的玉虚宫，才知这些仙人们有多么奢侈。

    隐在霄汉之中的宫殿，内壁竟是辉煌到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而在走廊上肆意行走的仙鹤鸣鸾，更是彩袖龙钟，美不胜收。黄澄澄的琉璃瓦，叠出了仙家至富至贵。明晃晃的锦花砖，装盛出了遍地的玛瑙宝玉。东一行，西一行，尽是珍阙琼楼；南一丛，北一丛，竟享宝阁蕊宫。

    正是清和天气，一池碧水里，五色彩莲齐齐怒放。那边三月桃花九月菊，竟是济济一堂。四时鲜花不择季节，竞相盛开。流水潺潺，有异禽珍兽畅饮嬉戏。昙花次第开放，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妲己来不及看那奇色异景，眼前却已立了一人。定睛看时，立刻大喜过望。原来正是神农大帝，虽是参加盛会，仍是粗衣葛布。

    “大师！”妲己如见亲人，立时展开了笑颜。

    神农微笑点头，手摸过她的长发：“终于要回去了，仙界都留不住你啊。”

    妲己微吐丁香小舌：“大师，我与他经历了那么多次轮回，好容易才开花结果，如何舍得留在这繁华宫阙？”

    “好，好！你的性子，最得我心。可惜你要走了，我送你什么东西，也跟你不回。”神农的神色颇为欣慰。

    早有仙子踏云而来，殷勤相请。神农洒然微笑：“跟我去坐坐罢？”

    妲己笑着摇头：“在仙界过一天，不知凡世要历几世呢！还是不用了，我就这去罢。”

    盛会空前，果然三教九流俱来，南极仙翁脸现喜色，一一殷勤招呼。妲己心满意足，挂念嘉轩，攀了悟空的袖子：“送我回去吧。”

    悟空眼里颇是留恋：“不知往后还能不能见你。”一边说，一边带着她来到一处屋宇。只是一排平平的矮房，与周围的高大气派颇不相符。

    “进去吧！”带着怅惘的叹息，悟空携了她的手。

    “悟空，我会想你的。还有杨戬！你们的貂皮衣服，可还没有送给我呢！”

    悟空失笑：“放心，我们总会送你，不管在你的哪一世，都会找到你。”

    妲己也有不舍之心，依依惜别。忽然在他颊上轻轻一吻，才咯咯笑着走进了房间。

    天昏地暗之中，妲己已经失去了知觉。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四壁皆白，果然已经回到了21世纪。

    自己又做回了夕雾，她想。带着淡淡的怅然，她的双眸对上了嘉轩。

    他清减了少许，看到她睁开眼睛，却是惊喜地瞬也不瞬。

    夕雾伸出右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傻瓜，明知道我不过是体会曾经的过往，还这么担忧吗？”

    嘉轩把额抵到了她的额前：“总是担忧的。你人事不醒，而我只能无助地看着你。夕雾，我们从此再不分离。”

    夕雾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嗯，那当然。我死皮赖脸也会把我们的幸福延续下去！我再也不自卑了，因为我以前可也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呢，而且对你一往情深，无怨无恨。”

    嘉轩失笑：“当然！在时空里往来穿梭，经历了生生世世的轮回，不就是为了追索你吗？你说，我还会放手吗？”

    “不会！”夕雾心满意足地握住了他的手，他和她的幸福，已经是一个恒等式。那一世世的轮回之苦，只是为了今天。

    陈菲冲进了病房：“天，你总算醒了，也没见游个安阳都会昏迷这么久的！夕雾，下次再去这些古老的东西，打死我也不跟你去了！”

    夕雾看了一眼嘉轩，两人相视而笑。那些点滴的过往，尽在不言之中。

    窗外朝阳初升，洒在樱落的床头，为两人都镀上了一层琉璃花边。他们的未来，是可以预期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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