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个美人是谁?柳眉、杏目、俏鼻、樱唇。很好,标准的美人,可是她是谁?
我摇了摇头,镜中的美人也摇了摇头。
我疯了吗?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
小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探头瞧了瞧镜子。镜子清晰地照出小翠精巧的面孔,这么说……
我“啪”地将镜子扣在桌上,定了定神,问道:“小翠,我是谁?”
小翠轻笑:“姐姐,你是怎么了?怎么问起自己来。”
我正色道:“小翠,你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回答我,我是谁?”
小翠看我郑重的神色,立即肃然道:“你是咱们‘倚红楼’的头牌清倌儿红豆小姐啊,不过……”小翠说着又红了眼眶。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紧着问:“‘倚红楼’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在金陵。”
“那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梁上的白绫。
“大约一个时辰前,姐姐你悬梁自尽,幸好及时被人发现。”小翠此刻也燃起了对生的强烈渴望,心有余悸地说。
一条绳索的两端——天哪——
“那么……现在……是哪一年?”我艰难地问出口,生怕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答案。
“嗯——”小翠犹豫了一下,“以北朝的年号,是开宝三年。他们——就快打过来了。”小翠神色有些忧郁。
“轰————”天地在旋转,世界在崩塌。
我一下子软倒在地上,脑子思考不了任何问题。
“姐姐,姐姐——”小翠吓坏了,猛烈地摇我。
好半天,我的三魂七魄才归了位。
“呃——小翠,开宝是什么年代,呃——我的意思是说,是谁在当皇帝?”我已经快找不着自己的舌头了。
“姐姐,你怎么了?”小翠急得几乎哭出来,“要不要找嬷嬷来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小翠,我没事,”我定了定神,“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现在皇帝是谁?”
“北朝的皇帝叫什么赵什么义,”小翠破涕为笑,“咱们的皇帝是有名的才子李煜呀,教坊不知传唱着多少他的词曲呢!”小翠一脸的崇拜。
南唐后主李煜,宋太祖赵匡胤,五代十国?!
虽然我的历史知识很有限,但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对于我这个中文系毕业生来讲,实在太熟悉了。
天哪,这个玩笑开得也未免太大了吧。就算是惩罚我负气轻生,把我弄到这样一个战火纷飞、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太过分了吧,枉我把诸天神佛都谢了个遍。
而且,最过分的是,居然让我成了妓女?!
第二章 初遇
第二章 初遇
如果说,上天还给了我那么一点点恩赐的话,大概也就是容貌和年龄了吧。
想起这张脸,我不由地打心眼儿里赞叹,如果让我拿到21世纪的话,恐怕那一票靠化妆品吃饭的女星们,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然而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天香国色在风尘中堕落。
这个红豆,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就已经是“倚红楼”头牌清倌儿,可见她之前苦苦守着贞节的卖笑生涯实在不好熬。
唉!虽然我对男女之事看得很开,但让我……,还真是接受不了。况且这身子的正主儿对此事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命相抗,若是在我手中糟蹋了,岂不罪孽?
唉——
一大早,我刚梳洗完毕,正在胡思乱想,门“吱嘎”一声开了,华嬷嬷从外面风情款款地走进来。
从小翠口中,我真的了解到不少情况。
华嬷嬷今年四十二岁,早年也曾是风尘女子,这家“倚红楼”是她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心血。
唉,何必呢?既然曾经深受摧残,为何还要来摧残同样苦命的别人?
不过华嬷嬷的保养功夫实在让我佩服。四十二岁的她,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五六岁,再加上今天盛装打扮,更显得容光焕发。
“红豆,今天有贵客要来听你唱曲儿,你好好打扮打扮。”华嬷嬷一脸笑意。
“嬷嬷,您不是说三天后吗?”我吓出一身冷汗,现在这种状况,我还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呢。
“我知道,但这位贵客只是听曲儿。”
只听曲儿?鬼才相信!
“嬷嬷,您听我这嗓子,还能唱吗?”我故意哑着嗓子说话。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朝代的曲子,我压根儿什么都不会,更不用说什么琴棋书画了。
“不碍的,实在不行就弹个琵琶。我猜那客人听曲儿是假,看人倒是真的。”华嬷嬷笑得有些狡黠。
我不禁倒抽口凉气,她该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卖了吧?
“那位贵客究竟是谁啊?竟让嬷嬷这么上心?”我试探着问。
“红豆,你变聪明了。”华嬷嬷嫣然一笑,眉目间的风情倾泻而出。
这样一个女人,和我潜意识里的老鸨太不一样了。没有粗俗,没有跋扈,只有风情、成熟女人的韵味儿,连我都几乎为之倾倒。
“不过我也没有打算瞒你,这位贵客正是当朝御史中丞刘秉宜大人。”
御史中丞是个什么官?我丝毫没有概念。但看华嬷嬷的态度,应该来头不小,看来我得打起精神来应付才行。
“你抓紧收拾吧,大人午后就到。”华嬷嬷吩咐。
什么?午后就来?我差点跳起来。
哪有朝廷命官大白天逛妓院的?难怪南唐要亡国了。
早早吃过午饭,我呆呆坐在椅子上,听凭华嬷嬷派来的丫头给我梳妆打扮。
老实说,我对桌上的胭脂水粉没有什么兴趣,我猜化到脸上的妆也自然不到哪里去,如果有粉饼、眉笔、睫毛膏,我定要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化妆。可是当她们摆弄好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由地大大呆了一下。
好个出水芙蓉,不用唱曲儿,这张脸就有很强的说服力。
曲儿,天哪,我脑仁儿都在疼,总不能给那个什么大人唱《菊花台》吧?
在我想出对策之前,人已经被领到楼下包厢。丫头撩帘儿,我机械地走进去。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青衣黄衫的青年男子坐在桌前饮茶,另一个白袍男子背着脸儿站在窗前摆弄盆景。
我一时间无所适从,该怎样行礼呢?天,我这才发现自己连这个朝代女子该行的礼都不会。何况这里面又有个什么大人,总不能下跪吧?!
算了,干脆就当不知道。
“二位爷要听什么曲儿?”我低头曼声道。
感到两道目光“刷”地逼来,我把头低得更深了,装也要装的像点儿。
坐着的男子立刻躬身站起,对窗边的男子说:“爷,她来了。”又冲我问道:“听说红豆姑娘昨天悬梁自尽?今天还能唱吗?”
我冷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想到这事儿还传的挺快,这些个男人,居然非但不内疚,还跑来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不可原谅!
“没关系的,伺候爷是我们的本分。”我温声道,故意将“本分”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抬起头来。”站在窗边的男子忽然道。
抬头就抬头,谁怕谁。
我仰起脸,忽然发现白袍男子已踱到我面前。然后,我看到了这一生绝不会忘记的一双眼睛。
剑眉、英鼻、薄唇,清瘦的面庞,真是个英俊的男子。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因为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传说。
重瞳——
这个人,一只眼睛竟有两个瞳仁。
重瞳——
以前听重瞳的传说,总觉得是无稽之谈,是人们将历史人物神话了,眼睛怎么可能长两个瞳仁呢?
然而今天这个神话在我面前竟如此具体,一时间我看呆了。
“李煜……”口中的话在没经过大脑同意之前就脱缰而出。
眼前的人脸色一变,那青年也霍然一顿,尖声问:“你说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天啊,我都干了什么?!
大脑飞速旋转着,我镇静道:“我家乡有个鲤鱼的传说,是说一条鲤鱼修炼成精,却因犯了天条被困五行山五百年。我给二位爷唱唱这支曲儿吧。”
阿弥陀佛,齐天大圣居然成了一条鲤鱼,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煜缓了缓神色,倚着桌子坐下,道:“这传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唱吧。”
不得已,我翻出《西游记》中的《五百年桑田沧海》,朗声唱起来:“五百年桑田沧海,顽石也长满青苔,长满青苔。
五百年桑田沧海,顽石也长满青苔,长满青苔。
只一颗心儿未死,向往着逍遥自在。逍遥自在。
哪怕是野火焚烧,哪怕是冰雪覆盖,依然是志向不改,依然是信念不衰。
蹉跎了岁月,激荡着情怀,为什么?为什么?偏有这样的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偏有这样的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偏有这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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