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能让士兵对这群可怜的人动手,情急之下,我拿出一些散碎银子和铜板,向天空撒去。那些乞丐“哄”的一声,像疯了一样,都低下头,慌着去拣钱,一时间乱成一团。
趁乱,我忙吩咐士兵启程。
车行出几里,仍可听见那些乞丐杂乱的声音,回头看去,竟隐隐见他们厮打起来。
唉——我长叹一声,按说北宋人民民不聊生,我该高兴才对,可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历来都是帝王将相,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历来都是黎民百姓。
做人,真是不易。大有大的不易,小也有小的不易。
继续向北走,我们离汴京越来越近了。
一路走来,我发现已建都十五年的北宋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国富民强。连年征战让百姓的生活依旧苦不堪言。提到战争,这里的百姓也是避之如蛇蝎瘟疫、恨之如洪水猛兽。
看来,要南唐、北宋达成和平协议,也并非不可能。
第十三章 谈判
第十三章 谈判
历时四十二天的长途跋涉后,我们终于抵达汴京。
车马未至,早有接待官员前来迎接。他们把我们安排入驿馆,叮嘱我们好好休息,他们自会回禀皇帝,安排时间接见我。
终于来到大宋,我即将见到宋太祖赵匡胤。之后会怎样呢?
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
这几天闲来无事,我和庆奴竟逛了大半个汴京城。虽说城外人民生活清苦,可京城里却相当繁华。虽达不到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的繁华程度,却也初见规模。但因为我心里有事,总是闷闷不乐,庆奴渐渐也没心思陪我逛了。
三天后,传来消息,皇帝要在第二天早朝接见我。
看来这场硬仗即将开战。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吩咐庆奴帮我梳洗。这个朝代男人的冠究竟该怎样整理佩戴,我还是始终没有观念。
梳洗完毕,我挑了件最男性的衣服穿上,紧了紧粘在脸上的胡须,仍觉不妥,又吩咐庆奴找了些细土来,细细抹在脸上,把皮肤抹黑了,才觉得心安了些。
庆奴见我这般,不禁好笑:“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呀?把张好好的脸抹得乌七麻黑的,怎么去见宋帝?”
我苦笑一下。她不知道,正因为要去见赵匡胤,我才这样。
南朝的男人大多阴柔,所以我扮男装虽柔弱些,勉强还算过得去。北方男人就不一样了,见到这样子的我,还不一眼就认出是女人来?
卯时,一个太监来到驿馆,奉旨引我入宫。
我带好应备物品和李煜的书信,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他入了宫。
文德殿——
皇帝和大臣正在议论朝政,我只好在殿外等候。
我紧张得浑身冰凉,双手直冒冷汗,头一阵阵发懵。
“陛下宣——南唐使者——觐见——”大殿内忽然传出太监拔高的腔调。
我心一沉,来了——
是福不是祸——
我抬脚,硬着头皮进去,心反而忽然镇定下来。
走至殿中,我双膝跪倒:“南唐节度使李子光,拜见陛下。”
“刷”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向我射来,如锋芒在背,刺得我汗毛倒立。
“起来说话吧。”上面人发话。
我站起来,偷眼向上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坐宝位,神态平和,面上带笑,却透着说不出的威仪。
这就是“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赵匡胤?我一呆,随即低下头。
“李煜此次差你前来,所为何事?”赵匡胤问道。
李煜,唉——在这里,南唐国君得不到任何尊重。
“回陛下,臣是前来代表吾皇与宋修好,并献上贡品以示诚意的。”我说完,双手举起李煜的书信。
一个太监稳步下来接过书信,呈给赵匡胤。
他阅读罢,眉尖轻挑:“哦?李煜愿对宋称臣,自贬为江南国主?”
原来,信是这样写的。
我艰难地答道:“回陛下——是。”
“是吗?那你方才还口称‘吾皇’?!”我抬头一看,左前方第一列,一个三十多岁身穿蟒袍的男子正盯着我。
我一激灵,心脏“突突”狂跳起来。这个男人,目光也太——太有杀伤力了。我忽然感觉他比赵匡胤还要可怕。
“二弟,休要胡言乱语。”皇帝出声制止。
那男人低下头去,目光仍死死盯着我。
宋太宗,赵光义——是他。
冷汗涔涔而落,我忽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不断挣扎的命运,若是落入这个男人手中……
不能——一定不能——
我定了定神道:“启禀陛下,我国主一心与宋修好,企望避免干戈相向,百姓受苦,望陛下体察。”
赵匡胤沉吟了一下,道:“朕知道了,你先回驿馆休息吧,此事,朕自会处理。”
“臣告退——”我叩首,退行而出,忽然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已经半个月多了,宋廷仍没有任何消息,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否定,既不说和,也不说打。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庆奴也被我的情绪感染,整天心神不宁、草木皆兵。
“大人——”庆奴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
“又怎么了?”这两天,庆奴总是一惊一乍的,驿馆门口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都立即跑回来告诉我。
“大人,门口一队人马正向驿馆这儿来。”
“又是过路的吧。”
“大人,我觑着不像,那队人,好大的气派。”
正说着,门外忽一人高声叫:“晋王殿下驾到——”
没等我做出反应,驿馆内早有宋朝官员小跑着迎出去。
门口一阵骚动,不多时,一个人缓步走进我住的小院儿。
我抬头一瞧,呆住。
赵光义——
他不等我招呼,径直踱着步进了屋。
我连忙站起:“臣不知晋王驾到,有失远迎……”
他一挥手:“罢了,甭客气。”
我转身吩咐庆奴:“还不快去给殿下倒茶?!”
“是——”庆奴慌不迭的出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赵光义说:“不必了,这儿没你的事儿,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话,不许进来。”
“这——”庆奴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略一点头,她方放心地转身出去。
“不知晋王殿下驾到,有何贵干?”我低着头,开口问他。
半晌,无人回答。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烁烁的目光,心中一惊,忙错开。
“殿下……”
“哼,”他忽然冷哼一声,“把你派到这儿,李煜放心吗?”
“既蒙国主抬爱,臣自当倾力以报。”我打着官腔儿说。
忽然,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唇就被赵光义吻住。
呃——我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赵光义,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我挣扎着推开他:“晋王殿下,您……”
他停止动作,冷笑:“我是说——把你这样一个倾城绝色派到这儿,李煜放心?”
他——怎么知道?他看得出?我的妆扮连朝夕相处的庆奴都被瞒的紧紧的,他怎么看得出?
冷汗,不由自主湿透后背。
赵光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像你这样一个美人儿,莫说把脸抹黑,粘上几绺胡子,就是把浑身上下都抹黑,把浑身上下都粘上胡子,也掩饰不住举手投足间的风情。”
他逼近我,邪气地笑着,一只手在我身上游移。
“啊——”我退后一步。
“殿下,请您放尊重些,臣……我现在可是节度使。”
“尊重?李煜何尝尊重过大宋?尊重过我们?居然派个女人来谈判!”赵光义逼得更近了。
谈判——我忽然冷静下来。
“晋王殿下,只要我们站在共同的立场上达成协议,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我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说。
“哼,好,很好!”赵光义冷哼一声,坐下。
“既然如此,你们凭什么谈判?就凭空口说一句称臣,就妄想让大宋休兵罢战?”
“我们不能,但大宋的子民也许可以。”我定了定神,沉着道。对着赵光义这样一个人,我不能有丝毫马虎和懈怠。
“哦?”赵光义一挑眉,冷眼看我。
“连年征战已让大宋百姓苦不堪言,你们刚灭了南汉,我相信,没有人愿意在这么短时间内再次兴兵南唐,想必,大宋的国力也不允许。况且,兔子急了也咬人,倘若大宋步步紧逼,南唐就会联合北汉,到时候两面夹击……”我故意不把话说完。
赵光义目光一紧。
我立刻接着道:“所以,此时接受南唐的臣服,对大宋也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哈哈,”赵光义冷笑一声,忽又站起,“好个兔子急了也咬人,你说的的确不错。”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缓缓说道,“幸而你不是男人,否则,南唐也许真的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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