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应声倒地，脖颈上的鲜血喷涌而出。

    “轰隆”，头顶劈过一道闪电！天哪——他杀了他！他杀了皇帝！！

    赵光义也呆了，拿着剑愣愣站着。

    剑尖的鲜血一滴、一滴落下，重重敲击着地面。

    好半天，我终于喘出一口气。

    “你……杀了他？”

    我颤抖的声音仿佛一声巨雷，震得赵光义一哆嗦，剑“当啷”落地。

    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浑身战栗，一个字也说不出。

    弑兄！——我抚摸着胸口，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接受眼前的事实，脑子逐渐恢复灵光。那么接下来他会把我怎么办？谋刺皇帝，赵光义怎会留下我这个目击者的活口？我战栗起来，冷气不断从心底涌出。

    突然，赵光义俯下身扣住我的肩膀，我看过去，发现他的神色已恢复常态，心里一凉。

    “因为你，流珠，因为你，我杀了我的亲哥哥。”他阴森地惨笑一声，让我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后退。

    “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想逃开！”他冷笑，眼睛里同时闪烁着狂热和残酷。

    “不，不要——”我虚弱的呼喊，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见。

    “流珠——”他的声音一软，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前，“听听这颗心，他在为你而跳。流珠——我爱你呀！”

    他爱我——他说，他爱我？！

    我惊呆了，抬头看去，发现他居然满脸都是泪。

    他说他爱我？赵光义，他居然说他爱我！这三个字，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从没有人对我说过，就连李煜也不曾……

    我心里一颤，下意识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好熟悉的话语！

    同样的话，李煜也曾说过。——就是朕的命，你要的话，朕也给你。

    “我要你的命，你给吗？”我头脑发木，这句话竟脱口而出。

    赵光义呼吸一滞。

    我惨然一笑，果然，没有人——没有哪个帝王会为了女人而舍弃性命的，就连唐明皇李隆基都不能，何况……

    可还未及我细想，赵光义忽然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宝剑，把剑柄塞进我手中，将剑尖抵住自己胸口。

    “我给你。”

    我的头一阵一阵晕眩，手更是抖得不听使唤。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他怎么能？……只要我刺下去，只要我刺下去，一切都结束了，历史会从此改变……

    可是——

    当我抬头看见他平静的表情，一切防线全部崩溃。我扔下剑，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他静静搂着我。

    半晌，我抬起头，盯住他的眼睛：“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的人，我的命，都是你的。”

    “你说！”

    “请你在有生之年，不要……加害李煜。”

    赵光义倏然放开我：“又是李煜！又是李煜！！为什么你心里念念不忘的全是他？你就这么爱他？”他语气中的狂躁让我害怕。

    “我……他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

    “只是这样？”他捏紧我的下巴，紧盯着我。

    我别过脸，点了点头，“只是这样！”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以后——再不见他。”

    我心里一恸，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三十一章 夺位

    第三十一章 夺位

    三更梆响，太监王继恩照例进殿劝寝。却惊见屋里骇人的景象。他脸色变得惨白，尽管用手努力捂住嘴巴，惊呼仍然从指缝儿中溢出。

    “皇上——”他扑到赵匡胤的尸身旁边，眼睛却惊恐地看着赵光义，“晋王殿下，您……”

    赵光义面无人色，一字一顿道：“皇兄醉酒，肿疮发作崩逝，知道了吗？”

    王继恩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奴才知道了……晋王殿下，咱们……还是得把这儿收拾妥当才是！”

    王继恩的话让我倒抽一口冷气，直觉这是一个阴谋。皇帝的贴身近侍见到皇帝被杀，虽然惊讶却能如此冷静，还帮刺客想法子掩盖，这太不一般了！

    来不及细想，赵光义和王继恩已七手八脚将赵匡胤搬上床榻，王继恩转身出去提来一桶水开始擦拭地上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液，并嘱咐我替皇帝清理身上的污渍。

    我的手哆嗦得根本不听使唤，呆呆看着半个时辰前还生龙活虎的赵匡胤，心里五味陈杂。这就是一统江山、开创不世之功的宋太祖？这就是“杯酒释兵权”、文韬武略的宋太祖？现在，他静静地躺着，僵硬的脸部还揉合着一丝愤怒和惊讶，却已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而这一切，都是他最信任的家人、他的弟弟造成的。妻子、儿子、弟弟最终都背叛了他，而他也在背叛中死去，他真的……比李煜还要可怜。

    泪水不由自主滑落，手无论如何不敢触及他的身体，我将锦帕一掷，躲在旁边失声痛哭。

    哭了好久，忽然感觉有人轻抚我的头发，直觉告诉我是赵光义，抬起头来，正对上他迷惑的双眼。往床榻上看了看，发现赵匡胤已被收拾妥当，连衣服都更换完毕，地上的血渍也已清理干净。王继恩却不在屋里。

    赵光义轻轻拥起我：“好了，不哭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的事情，咱们一起面对。”

    我的泪落的更汹涌。他是他的亲哥哥呀！他怎么能说得好像与己无关？他杀了自己的哥哥，除了想到霸占自己哥哥的女人，难道就一点也不为骨肉亲情难过？天啊——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赵光义轻轻拍打着我因抽咽而颤抖的后背：“唉！流珠——没想到你居然会为皇帝……如果以后我死了，你也会为我哭吗？”

    我惊讶地停止哭声，抬头看着他。他会在乎吗？一个连亲情都不在乎的人，会在乎这些吗？

    我正呆愣着，王继恩自外面疾步走进，看见我们，焦急地说：“哎呀，晋王殿下，您怎么还……”

    话未说完，却忽然转向我说：“花蕊夫人，皇后那儿得咱们俩人一块儿过去报丧。”接着又对赵光义说：“晋王殿下，您就在宫门口等着，奴才有信儿随时叫您！”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皇帝未留下任何遗诏，晋王又权倾朝野，在这种情况下最先进宫唁驾，就等于继承大宝。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王继恩其实早就被赵光义收买了，刺驾夺位迟早都会发生，只是或早或晚而已。最后看了一眼静静仰卧于锦榻的赵匡胤，我哆嗦着走出寝宫。

    殿外，雪已经停了，白雪覆盖的地面又冷又硬，一如这个皇宫。冷风吹来，猎猎作响。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我逐渐冷静下来。

    在这个历史事件中，我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历史究竟还会怎样发展？我能改变什么吗？

    这些疑问搅得我心里一团乱麻。但是无论如何，我已经取得了宋太宗赵光义的承诺了不是吗？想到这儿，我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坤宁殿，深夜被吵醒的皇后有些愠怒，但看见涕泪横流的王继恩和呆呆愣愣的我，立刻变了脸色。

    王继恩“咕咚”跪倒，我也赶紧跟着跪下。只听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昏厥过去，好半天才喘过来气，张嘴喊出：“皇后娘娘——皇上——崩了！”

    闻听此言，皇后的身体晃了两晃，终于因宫女的扶持而没有栽倒，却一个趔趄，软在旁边的圆凳上。

    “你……你……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我低着头，无法看见她的表情，却听见她的声音已然变了腔调，全不似平常的端庄稳重。

    “娘娘，奴才说，皇上——龙驭宾天了。”这回，王继恩虽依然抽抽噎噎，说话却流利很多。

    “怎么……怎么可能？皇上正春秋鼎盛……怎么会？……”

    怎么不会？即使没有今天的刺驾，遭遇到你和赵德芳这样的打击，他还会活得很久吗？我冷笑一声，但因为低头跪着，谁也没有看见。

    “皇上……有没有遗诏？”宋皇后稳了稳情绪，哽咽着问道。

    没想到她最先关心的会是这个！

    “回娘娘，没有！”王继恩答。

    “这……”她沉吟一下，迅速说，“王继恩，你去，速召贵州防御使赵德芳进宫！”

    我一惊，猛地抬头看她。

    这个女人，她想干什么？皇帝没有遗诏，那么谁最先进宫唁驾，谁就有可能捷足先登、继承大统。即使没有赵光义，皇长子赵德昭仍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赵德芳啊！

    王继恩却叩头答道“是”，便退身出门。

    我被晾那里，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这样静静跪着。

    宋皇后的心思显然不在我身上，王继恩一走，她便焦急地在殿里踱来踱去。忽然看见跪在地上的我，便问：“花蕊夫人，皇上驾崩时，你也在场？”

    我只得硬着头皮答：“是。”

    “皇上为什么会……会突然驾崩？”她的声音带了些哽咽，想必毕竟夫妻一场，还是有些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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