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解于伟凤一人孤身在外地打拼的艰辛，不论是做品质工程师还是做一线工人，都是给别人打工，都要看老板的脸色拿工资，于伟凤哪一次不是接到她的电话就诉苦，同事落井下石，上司百般刁难，这个月的工资又扣了多少税……没有一次问过她，你过得好不好。

    在于伟凤心里，甘婷婷过得是大小姐的日子，下班就有饭吃，就时甚至有妈妈把饭菜盛好送到手上，而他只能靠自己/；她在单位拿事业工资，没有技术含量，更不用加班，基本没有生活压力……

    他偏偏是忘记了，家里的电脑出问题，拿着起子开机拆零件的是甘婷婷，房间里的网线不通了，甘婷婷自己做网线学会了怎么样使用压线钳，路由器的安装与设置也是甘婷婷这个文科女生自己折腾搞定的，因为她没有人可以靠，从小也就是靠自己这样过来的。人们可以因为甘婷婷外表的柔弱而看轻她，可于伟凤却不可以！——每天坐窗口，被办事群众骂，被领导追责，被爸妈抱怨，日子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过。

    况且，作为一个男人，自己的女人有好日子过，有什么心里不平衡的？

    自从g城分别之后，他们见面渐渐少了，基本恢复了大学时候的频率，一年就见那么三四次，还把大部分的时间分给了于伟凤的亲戚们。婷婷把磨擦与不满都藏在了心里，偶尔拿出来想一想，伤心过后，又像往常一样地过日子。她没有蓝颜知己，如果有，于伟凤早就没有立足之地了，还由得他站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婷婷不想放弃这段感情，不仅仅是因为时间长久，还因为她骨子里的不安全感，高中同学，知根知底的，对于甘婷婷而言，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是g城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婷婷心底烙下的伤。没有比于伟凤伤她更深的了。

    回到c城之后，她假装开心，假装忘记了一切，不过是因为于伟凤说过“不开心的事，就忘了吧”，他说要婷婷忘记，却把婷婷所有的莫虚有罪名咬得牢牢的，仿佛咬住了她的小尾巴，她就会越发地对他好下去。

    甘婷婷把以前发生的一切，记在了空间日志里，所有不开心的细节，像是埋进了一个巨大的树洞。发生了那么多事，吞噬了那么多时间，到最后也不过浓缩成为不到五兆的文本。

    感情死亡的季节，不应该是在四月这样美好的时光，可是甘婷婷有种无力回天之感。

    人与人之间，再亲密都有一道隐形的墙，隔断了伤害，观望着快乐……而爱情注定是要拆掉这道墙的，也许对方会因此给你带来真实的快乐，但也可能，是给予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甘婷婷很害怕，因为心里那道墙，就像白羊座圣斗士的水晶墙一样，慢慢复原了。

    在于伟凤之前，婷婷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正常人，她喜欢的都是异次元的角色，没有互动的追慕与想念，像杨过，像不二周助，像森田忍，像岗安浬……她觉得要是喜欢上一个三次元的人，他的一切都会变成自己的负担，她觉得那样太累了。

    大概十年前，于妈妈把自己家的房子拿给所谓的亲戚作担保抵押，后来亲戚不还钱，银行要收回房子进行拍卖，于妈妈害怕了，叫婷婷帮他家把房子注销回来，说没做抵押登记，自己也没去签字，这个抵押应该是无效的，只要做个遗失处理就好。但是甘婷婷去查备案资料，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白纸黑字，担保协议上清清楚楚是于妈妈签的字……甘婷婷就这件事质问过于伟凤，他倒是很轻松，一句“她一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懂”就打发她了。

    可是甘婷婷的心里却堵得很，农村妇女可以不知道办手续的程序，可也应该知道签字和按手印的效力，而于妈妈却一口咬定，说自己没签字。

    这些都是小事，压在心里，就成了大事。

    甘婷婷老是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总是觉得于伟凤的评价不靠谱，但是自己却又不得不去相信，就像中了邪似的。

    表面上的单纯，就是她甘婷婷看起来不一样的地方。

    她走在夜色中，心底像夜色一样浓黑。

    她对婚姻天生有种畏惧，自从妈妈出事之后，她对所有未来的判断都是悲观的。

    记忆里，甘爸爸和甘妈妈是令人羡慕的一对伉俪，男的能干上进，女的温柔大方，两人出双入对，确实羡煞旁人。可是时间是毒药，刻下了皱纹，退掉了颜色，生活就只剩下平淡与忍让，奶奶去世前，妈妈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在奶奶床前侍候，爸爸却天天跑到单位的工会活动中心学跳舞。后来的事，就像万千狗血剧一样发生。

    正所谓，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从此，甘爸爸对婷婷越发严厉起来，现在想起来，那不过是一种恼羞成怒之后的迁怒。甘妈妈发现了爸爸的出轨，爸爸觉得颜面无光，把气都撒在了婷婷头上。

    妈妈出走过两次，自杀过一次，这些都是婷婷大学之后才知道的，她高中之后就被关在那所全封闭式的学校里，交通不方便，通讯也不发达，连手机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每次回家之前，她都是在学校门口的电话亭打一个电话回家，妈妈知道她要回来后才着手准备饭菜。甘婷婷没有发现，那时候家里常常只有三四个菜，她上学带去了两个，就只有两个剩菜来应付爸爸的胃了，感情这种东西，变起来就是那样绝决。

    就算甘婷婷再喜欢于伟凤，也不能阻止他将来的变心，所以她根本不说信任不信任，讲求这些，等同于做无用功。

    甘婷婷舍不得于伟凤，他曾经是她唯一的救赎，甘妈妈服下安眠药自杀的时候，婷婷接到阿姨的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要跟谁说起，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于伟凤的电话打来，她的感情才有了一个渲泻的出口。她抱着电话，断断续续地说，断断续续地睡，直到打爆了于伟凤那张五十块的ip卡。

    ……时间何其残忍，远距离的恋爱，短暂的相处，都没有改变于伟凤什么，他的自我感觉良好，他的傲然，他的小气，他的一切……都没有变。反倒是甘婷婷变了，变得在单位逆来顺受，变得在爸妈面前寡言少语，变得在于伟凤面前佯作快乐……

    2005年，他要买电脑，她陪着他摇摇晃晃地去市中心的电脑公司，以至于错过了一场重要的面试；

    2005年，他与她的性x生x活，糟糕透顶，他无止尽的索求，与她痛苦的承受，成就了一场悲壮的回忆，她常常因为湿x滑不够，情绪调动不起来，经过大量磨擦之后阴x道反复感染，而跟他说起的时候，他只是一脸茫然，好像这是件很稀奇的事，她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附近的小药店买点阿莫西林应付过去；

    她决定不再工作之后，每天憋在屋里写稿，直到于伟凤傍晚下班，她期待他能饭后陪自己散散步，他却早早地坐在了电脑前；

    她痛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在玩《星际争霸》，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他在玩《极品飞车》，她凌晨三x点从痛楚中x出苏醒，却发现他忙着拆机给电脑玩超频；

    有一次她独自出门，差点被车撞死，一辆大奔就这样与她距着两厘米擦身而过，她失魂落魄地向他说起，他却觉得她是故意夸张了；

    她晚上独自出去散步，却被人尾行，她吓得绕了好远的路，才敢跑回家，结果他说她自找的……

    很多事，尘封之后，再揭开来看，还是流x血的伤口。

    她离开g城的前一天，于伟凤照常在家玩游戏，她打开冰箱看，只剩两个青椒。她叫于伟凤一起去超市买菜，因为自己的稿费已经一个月没来了，于伟凤回答说“等一下”，这一等，等到了天黑。甘婷婷无奈将青椒洗净剖开，放在油锅里煎了，于伟凤在屋里闻到辣椒香，溜进饭厅端起了饭碗。

    辣椒有点糊了，青皮上面有黑色的烙印。于伟凤皱了皱眉头：“好像有点苦。”

    甘婷婷由嘴里苦到了心里，但眼睛里是平静的，她悄悄地藏起了被油星溅红的手背，静静地说：“于伟凤，我明天回c城。”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待不下去了。”

    她扒了两口饭，看着从窗口飞进来的甲虫。

    住所附近是个大的鱼肥场，半夜总有腥风吹来，借着这道风力，鱼肥里的甲虫也跟着飞了进来。这种甲虫比蟑螂小，圆圆的，笨笨的，进了屋子就乱飞，身体又重，经常撞到人身上，甘婷婷虽然觉得恶心，却从来没有尖叫过。她比一般的女生坚强，所以注定得到的关爱要少太多太多，她没有能力为自己去争取什么，只有选择逃避。

    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她弯腰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当收到纹胸的时候，她呆了一下，这一年半，她根本没买过新的内衣，因为g城空气潮x湿，旧纹胸的内罩里因为起霉早已经变色了，再看那些t恤，不是变得灰暗了，就是领口垮拉下来了，已经穿不了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什么待不下去？这不是好好的？”于伟凤觉得这个决定太突然，这个理由太牵强。

    “好好的？我从九十三斤瘦成了七十九斤，你跟我说好好的？”甘婷婷笑起来，“我阴x道炎犯，你给我买过药没有？我不过走慢一点，你就把我锁在门外！还这串钥匙，还不是我千说万说，你才勉强去配的，花了你多少钱？九块五！还有，知道我需要大量的阅读，求你拿身份证去帮我办个图书证，你办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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