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失落,而已。
谁也不会没了谁就活不下去。她觉得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很孤单,没有地方可以说说心里话,确实很孤单。
有一天,甘婷婷接到了林俐的电话,她在电脑那头冷冰冰地说:“甘婷婷,你似乎欠我一个解释。”
甘婷婷笑着挂断了。她欠人解释,那谁向她解释?
然而当晚,林俐被送进了医院……
甘婷婷想不到她居然会那么极端,所有人都想不到。
董靖打来央求说:“婷婷,你和连俊奇就跟林俐道个歉吧,道个歉身上也不会少点什么。”
……
坐在医院的长凳上,她的目光幽黑炯然,听完董靖的话,她发了一声冷哼。昂头看看对面的连俊奇,却听他抢先开口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在空气里久久不曾弥散,甘婷婷却瞬间被泪水打湿了眼睛。
“你弄错对象了吧?连俊奇,你应该对里边躺着的那个女人说对不起,而不是对我!”她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开。
连俊奇冲着她的背影,在她身后大声地吼着:“对不起!”走廊上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打量他俩。
她犹豫着停下脚步,听见连俊奇沮丧地补上了一句:“我什么都说了,所有的……”
“林俐割腕自杀,都是因为我跟她说的那些,我瞒不下去,我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我都不敢说那一天的那一刻我是糊涂了喝醉了,我连撒谎都不会,真没有想到吕小莹她……唉,我……总之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清楚,就是因为无法忘记,我才害怕。”
“这关莹莹什么事?连俊奇,这话怎么说?”董靖在旁边听得紧张地跳起来,立时像被一根弹簧拴紧了神经。
“你小子别问,问清楚了,躺进去的那个就是你。”甘婷婷无奈地看向他。
三个人站在回廊中间,说话时带着医院病房特有的混响。三个人的心里,都空荡荡的,跟半夜的病房一样。
董靖呆了半晌,像是突然猜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僵,陡然瞪了连俊奇一眼,甩头走了。甘婷婷一怔,举步追上去。撇下连俊奇孤零零地驻立着,像一块风尘沉积的墓碑。
“你早就知道了?”董靖狠狠地一拳砸在医院雪白的墙壁上。
甘婷婷点了头:“那天……你过生日……我看到手机里的照片,我真没想到……小董……”
董靖笑得跟哭似的:“真是很好的生日礼物,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甘婷婷说:“小董你别这样。”
董靖甩开甘婷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别这样是哪样?小时候我对她那么好,连俊奇每次欺负她,都是我帮她出头,但是她心里记得的永远是那个只会欺负她掀她裙子的小流氓连俊奇。我做什么都是徒劳,我在她面前,就是多余的!”
甘婷婷不敢参照tvb台词说吕小莹那是一时糊涂,两人刚才都听得很清楚,连俊奇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是“糊涂”的。可见那一夜发现的不仅仅是两性的欲x望纠缠,中间掺杂了感情,正如吕小莹说的,她爱他。
董靖幽幽地道:“一直以后,连俊奇喜欢你,兄弟们都知道,所以那天的事,大家都以为是你做的,连我都曾那么认为。兄弟们觉得你不靠谱,不再跟你有所牵连,却没想到,最不靠谱的那个,应该是我!我跟你那么多年的兄弟,一起玩一起长大,你的为人我很清楚,但我却选择了跟他们一同诋毁你。甘婷婷……我不配做你的兄弟……”
甘婷婷生生地憋出了两个字:“没事。”然后,她是女人,再大方再漠然,也因为这件事受伤不轻。她早就忘记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煽情的话说不出,感伤的话,她一个人放在了心里。
她指着医院住院部前的两棵金桔树,慢慢地说:“你知道么?这种用来观赏的金桔,只是外表好看,但内里要尝过才知道,是苦的。这话我说给你听,你未必会明白,但是小董,你从小就喜欢美女,课本里,床头,抽屉里,哪里不是王祖贤、周慧敏、关之琳的贴纸和海报,吕小莹这件事,你看不清楚,真不能怪你……现在你站在我面前,能不能坦然的说一声,你喜欢吕小莹并不是因为她的外貌?”
不管再怎么强调内涵,男人都是只看外表的动物,如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在兄弟中间,吕小莹的眼泪绝对比甘婷婷的值钱。做朋友做兄弟的时候,他们也许不会在意女人的外貌与身高,但一说到梦中情人,身高三围面容都要求得非常具体,令人陡增无力感。
甘婷婷离开了,临走时,她摘了一颗金桔放进包里,她笑着对连俊奇说:“一切都过去了。”
从此以后,甘婷婷不再跟连俊奇和董靖一起坐网吧玩游戏,也没再一个人晚上出门闲逛。每天的生活转变成了最单调的程式,早起,上班,中午甘妈妈做好菜,带一份给甘爸爸,留一份给婷婷,甘婷婷吃了中饭,睡一会午觉,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全家一起把中午的剩菜扫光光,然后甘婷婷洗碗,爸妈看电视。
她看言情小说,一本接一本,从桩桩到叶迷,从蜀客以十四郎,她没再提笔,也没再想过要写一部怎么样的言情小说去骗小妹妹骗稿费,她摸过胸口最温暖的地方,那里的气候显然不适合情花生长,曾经属于她的那棵幼苗,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枯萎了。
站在青春的尾巴上,她并不是第一天才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未曾拥有。
她每天在网络上游荡到很晚,有时候是在天涯社区里潜水,有时候,只是开着电脑发呆。
……头顶书架上的言情小说多了好几列,她每天整理书柜,妄想在有限的空间里多放一些书,但是最终,她只能把很久没看过的漫画,用纸箱装起来,放在床下。同样的事情,甘婷婷十几年前就做过了,那时候爸爸总是把她的东西送给一个女同事的孩子,令她没有安全感,就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放在了纸箱里,偷偷地藏在床底下……甘婷婷说过,自己的记性很好,可是记性好,对人对己都是凌迟般的痛楚。如果她没有过幻想,不会对于伟凤抱有期望,如果没有回忆,不会对连俊奇的出轨事件耿耿于怀,如果没有心,她不会留存这么多条敏感的触角去试探自己的人生。
走一步看一步会很累,计较太多,会更累。
“过几天我妈我过生日,你去吃个中饭。”短信落款,于伟凤。
甘婷婷坐在透写台前,摸着钱包发呆。那个钱包还是两年前在z市买的,口岸有很多小店,她看了很久,就买了两个扭蛋和一个钱包,钱包是深蓝色的帆布,粉红的滚边,漆印着一只白中带粉的兔子,现在这只兔子早已变成了灰色。她打开钱包,倒了一阵,掉出几张零钞和几个硬币。
想了想,还是回了短信:“好的。”
甘婷婷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我麻痹,她反复想着,老公不在身边,自己要好好照顾他的家人,但是心中的那种悲戚感却油然而升。人非草木,感情的投入也是要有回报的,甘婷婷不会傻到再去主动付出,总之,于伟凤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不想再动脑子,也不再在意他人的看法!
于伟凤从来没说过“我想你了”或者“你过得好不好”。甘婷婷以前没听过没见过,现在不稀罕。
先是于伟凤的四姨过生日,接着是正牌的准婆婆过生日,而作为准岳父岳母的甘爸爸甘妈妈却沉默地过完了二月与五月,期间只有甘婷婷像往年一样地封红包送祝福。甘婷婷终于明白什么叫“嫁了等于没嫁”。
周末,婷婷到新房子处帮忙,站在还没整饬好的小区里,看五楼的没有扶手的阳台上,爸爸探出半个身子用吊车搬瓷砖,一时间满心酸涩。她大概明白了当年,自己在天台上跳来跳去往返于两幢楼之间时,爸爸在楼下看得心惊胆战的心情。
中午,一家人围着长凳吃饭,甘爸爸想了想,开口:“婷婷,这房子还没签正合同,也没办x证,不如以后写你的名字,反正我们年纪大了,以后总归会变成你的,这样我们还少一道手续。”
甘婷婷坚决地摇了摇头。
爸爸试着说服她:“以后也许会要征收遗产税,这样一来,我们不划算。”
甘婷婷目光清澈,思维相当地清楚:“但是如果写我的名字,现在办x证就是婚后财产,将来怎么样很难说,你也不希望一个外人分走你女儿一半的财产吧?”
甘爸爸训斥道:“你老公怎么会是外人?结了婚就是自己人了,你看我把房子水电通讯开户都写你x妈x的名字,你能不能学着大方点?”
“爸,你过生日的时候,于伟凤有没有打电话给你?有没有送礼物给你?有没有过寄卡片给你?”
“他是男生,不在乎这些虚礼也是正常的,也是年轻不懂事。”
“过几天是他x妈x的生日,我要去看她,陪她吃饭,作为你的女儿,我总不好空手去,你猜我得带些什么才能不失甘家的面子?上次他四姨过生日,我也是封了六百的,比给你的生日礼金还多一百……将心比心,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
“伟凤这孩子忙,忙着就忘记了也不奇怪,何况,自己的娘到底是亲娘……”一直没插上话的甘妈妈出声了。
“可是你们也说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他让我把他的家人当成自家人,那他自己呢?他做得怎么样?我被人冤枉是小三,我都不敢告诉他,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我,他结这个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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