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冷礼。”
听见小澄这么叫我,我终于闭了嘴,抬起眼睛看了看她。
小澄将一张精致的卡片递到我眼皮底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坦荡的回应着我的视线。我看着她几秒,忍不住笑了,因为我基本知道了她的答案。
“大巴停靠站新横滨jr站,五点集合。”小澄边说边走到教室后面取外套,穿戴好后折回来拿了书包,“如果现在后悔,想要一起去,还来得及。”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但怎么都笑不出来,拼命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却在那之后,做出了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我跳下课桌,一脚踹飞了身旁的椅子,轰隆一声,椅子飞向墙壁因撞击而停止,我在这大动静里狰狞地瞪着小澄,她保持着冷笑回看我,像是期待我下一步的行为,我愈发恼火,干脆撕碎了手中的那张卡片,跟着撒向小澄,泄愤似地吼道,“滚吧滚吧都滚吧!!”
小澄在慢慢飘落的碎片里依旧冷冷地注视着我,瞬间回到了刚刚相识的那个状态,放平嘴角的弧度告诉我,“我对你失望透了。”
不存任何温度。
须臾,就击败了我。
一路抹着眼泪走回家,在这种时刻更加觉得自己懦弱的可以,简直不堪一击。但同样的,也更容易顾影自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故意和自己作对,连没有生命的电车或者自动售货机,楼梯也是。天气冷的不像话,围巾在脖子上裹了几圈,毛线帽把耳朵全部包裹进去了风一吹依然是冷的不行。在等电车的时候发现站台边的广告海报被更换了,艺术字体写着某画展的宣传语,眼内一片灰蒙蒙的图,眯细了才能隐约辨认出是风景。
顾影自怜在这种时刻到了极端,看着看着蹲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到脸上一阵阵刺痛,站台工作人员急忙赶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他铁定是害怕我卧轨,或是以为东西被偷了。我不回答只是拼命抽气,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我反而越哭越厉害后也尴尬了。电车入站,带着强劲的风,我用袖子擦了擦急忙钻进车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痛恨自己的病。
电车开过几站后我才惊觉自己坐错了方向,想着现在回去也只能一个人胡思乱想,在外头至少还能冷的清醒一些,于是将错就错地随便挑了个站下车。因为是小站的缘故,四周似乎没什么店铺,一家便利店,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超市,除此之外都是居民楼。
正思考着要晃悠去哪儿,手机就响了。看了看来电显示,被我换成星野先生的名字一闪一闪,也是,圣诞节他会打来问候很正常。抱着不屑的心态接起,可不得不承认,听见他的声音后胸口又是一阵酸涩。
“冷礼,最近还好吧?”
“嗯。”
“妈妈呢。”
“她很好。”
“啊,这样爸爸就放心了,学习怎么样?”
“老样子。”
“寒假过后马上就要考试吧?加油哦!”
“啊,谢了。”
总是以冷淡到不行的态度去回应爸爸,他却总也是可以声音里带着笑并且毫不在意,心里明明知道自己过分,但总也没办法像从前一般撒娇。我到底算是原谅还是没原谅他呢?难道就真的希望就这样和自己的父亲相处下去么?希望么?
答应是,不希望的。
所以……
“呐,爸爸。”
“哎?”
“爸爸有时间的话,今天一起吃饭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过后像是孩子一般快乐的声音响起,“好好!想去哪里吃都可以的!你人在外面吧?在哪儿?爸爸来接你。”
呐,这大概可以算是,这阵子以来,难得的心理安慰了?
电话挂掉后躲进便利店取暖,二十分钟后就有车在门口停下。男子从驾驶座出来,满脸地笑意,我迎出去,他从我手里接过书包,加深了笑容说,“冻坏了吧?快上车!”
“新买的?”
“嗯,还不赖吧,虽然是按揭嘿嘿。”
“为了那个女人?”我直言不讳,爸爸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随后绕开话题,“想吃什么?”
我看向窗外,非常不客气地告诉他,“烧烤,要点松阪牛肉。”
爸爸连连应声,这和我记忆中的他,产生了非常大地偏差。在他和妈妈尚未离婚之前,对我的教育算是严格,尽管从来不要求好成绩,可任性的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都必须说明理由。不会惯着我的嘴巴,家里的伙食一直都简单,高级食品难得吃一次。也基本不允许在外留宿,不允许超过十点回家,不允许一直对着电脑,不允许这个不允许那个。
他说一不二,在犯重大错误时真的能打的下手,总之除了他坚持的,女孩子就应该留长发的怪癖不让我困扰,其他的基本都让我很无奈。可彼时,我就爱着这样的爸爸,既惧怕又崇敬。
眼下,以上的全部却变成了什么都肯为我妥协,一个劲的讨好。
果然是非常期盼我能彻底原谅他吧,可是我只要一想到他松开了妈妈的手去牵另一个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转眼再看看他似乎是凹陷了的脸颊,又会真的心疼。
矛盾到要死要活的情绪。
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到烤肉店,非常高级的餐馆,是我活这么大都没敢进去过地方。圣诞照例来说该忙碌一些,但这边因为价格的缘故客人并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坐着。爸爸要了包厢,坐进去后就急忙给我到了茶,要我喝几口暖暖身子。
我端起杯子意思着抿了抿,过程中就听见他询问,“圣诞节跟爸爸一起出来吃烤肉,被朋友知道了不会丢脸吧?”
服务员递来餐单,我接过翻了翻,随后才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什么。”
“这样。”爸爸喃喃自语,也喝了一口茶润嗓,“跟朋友相处的还愉快嘛?”
“如果愉快,”我说,抬眼看了看他,,复又垂下,“就不会跟你一起出来了吧。”
爸爸点点连头,干笑着说,“也是。”
随后我两谁都没再开口,菜上桌,我一口接一口不停吞咽,爸爸大抵是见我吃的投入没好意思打断。一盘松阪牛很快见了底,我转攻蔬菜,直到这时爸爸才问了一声,“零花钱还够吧?”
我看着他没回答,他生怕我误会什么赶紧补上,“马上新年了嘛,想着当做提前给你的压岁钱。”
“多少?”我哼笑着问,“往年最多也不过两千,今年呢?”
爸爸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移到我面前,我拆开看了看里头,很快就笑了,“哇塞,三万日币啊,也太多了一些。”
“这是应该的,冷礼收下吧。”
“应该?”我挑眉,“爸爸原来知道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
他什么都没回答,只垂下了头,我拿起筷子继续吃,但不知为何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完全分辨不了吃到嘴里是何物,只是机械地塞着。到后来,眼泪就跟食物一起掉进了嘴巴,我也被自己拼命丢进嘴里的东西地给塞噎住。
爸爸被我吓的不轻,抓住我的手腕制止我再继续,“怎么回事?!”
我吸吸鼻子,抖了几下肩膀,过后就咧开嘴大哭,断断续续地喊着自己都快要听不清的话,“你们……都……都……不要我……了……嫌弃……我……我是色盲……了……赤也……不要我了,爸爸不要我了,就连小澄……小澄也不要我了……”
“谁不要你了!爸爸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混账的话!”爸爸从桌对面移过来,把我搂到怀里,“爸爸不管做什么,爱冷礼是不会变的,冷礼是爸爸唯一的孩子啊!”
“可是你就是走了呀……呃……消失了呀……家里再也没……没你的身影了呀……好多次,好多次我都会替妈妈难过,她这么爱你……不管多晚等你……等你回家……给你热菜热饭……给你打理好这个家……永远……都坚强……精神满满……虽然……会发脾气……但都是……小毛病不是吗……所以她到底哪里不好……呃……你要丢开她,你要选择去爱别的女人……呃……男人……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么……”
“是爸爸不好……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我真的很替妈妈不值……那个女人为你做过什么……妈妈又为你做了多少……就是因为你……我才开始不相信混蛋的爱情……我才开始疑神疑鬼……我才时时刻刻都害怕……害怕喜欢的人会离开自己……”
爸爸听到这里反倒是笑了,问说,“所以上一回看到和你在一起的小子,真是冷礼的男朋友么?”
我没回答,只顾嗷嗷,爸爸又道,“冷礼果然是长大了啊,也到了这个年纪了。他叫什么名字?”
“不想提那家伙!”
“好好,不提,那么冷礼先把我的事情放一边,告诉我,你和他究竟遇到什么了?”
我抽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一些,跟着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对于这一点我事后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可能是当下,憋的太难受,太需要找人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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