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站在楼上,敢用这种语气跟顾子若说话的男人应该只有顾昊天的爸爸,我的公公顾凌云了。
顾子若悻悻起身,准备回房捯饬捯饬。一中年美妇拿着一件外套走出:“小若啊,穿上这件。”随后朝楼上高分贝喊道:“姓顾的,有你这么训斥儿子的吗!十月怀胎的人不是你啊,小若是我的心头肉,当年要不是你非要,我怎么还能忍受那种苦难……”顾夫人抹着眼角,“斥在他身,痛在我心……现在好了,你又多出来一个儿子,还要多出来一个儿媳妇,这下你高兴了吧?”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我和顾昊天的不欢迎。
顾凌云拂袖下楼,“什么乱七八糟了,诶!都是给你惯坏的。”
顾胜男扶妇人到餐桌旁坐下,挥手招呼我们:“开饭咯~小天和宋小姐都饿了吧。”
我朝餐桌走去,对顾胜男笑道:“姐,你太客气了。我叫宋倾心,一见倾心的倾心。你叫我阿心就可以了。”
顾胜男把一捆木筷交给我:“那阿心,把筷子分了。还有,今天一定要多吃点,我和陈妈都不喜欢浪费粮食的人哦。”
“大姐说笑了,待会儿看到我拿着盘子舔别太惊讶哦。”
从书房里灰头土脸走出的顾扬帆看到这一桌子的饕餮,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原地满血复活:“哇塞,大姐,不得了诶!哎呀哎呀,徐夏真是好福气啊!”
顾胜男尝了一口糖醋排骨,对厨房里的陈妈说:“这个做的太甜了,陈妈,倒了吧。”
这个……您不是最讨厌浪费粮食的人吗?
顾扬帆抓着盘子,欲哭无泪:“我最爱的糖醋排骨啊!姐,我错了,徐夏这辈子都别想要这种福气!”
顾胜男将盘子转回,“嗯,火候到位了,肉很嫩,还是不要倒了吧。”
……
顾凌云向我们一众走开,看到我们正热火朝天,问:“这么开心,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好了,都各就各位,吃饭了!”
饭桌上,色老头殷勤地对我说:“孙媳妇啊,多吃点鲈鱼,补的补的,我的未来曾孙可不能饿着肚子啊。”
于是,顾昊天给我盛了一碗鱼汤,转头对我温和地笑笑,“爷爷放心,我会努力的。”
我无力垂头,一老一小在这方面真是心灵相通啊。
顾凌云拿着筷子点评今天的伙食:“小男,有进步啊。尤其是这道醋溜鱼片,鲜嫩多汁。徐夏几辈子都修不来,我开始有点舍不得把小男嫁给他了。”
顾胜男闻言,轻笑着抬起螓首,“爸,我觉得那批货还是批给毅荣吧。还有那项投标,我们再把报价往下压20%好了。对了,反正你都全权交给我了,我无需再过问你的。”
顾凌云的笑容颤了颤,抬出官方说辞:“现在提倡自由恋爱,自由婚姻。”随后话锋一转,询问起我和顾昊天来,“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与此同时,坐在我左手边的顾子若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说,“嫂子,我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呢,真想知道,你怎么会跟二哥这种……青年才俊走到一起的呢?”
顾昊天不留痕迹地把那块肉夹出,扔在桌上:“阿心喜欢吃油肉。”
……(#‵′)你才喜欢吃油的,你全家都喜欢吃油肉!
他顿了顿,往下说:“军训的时候就觉得你家嫂子不错,”不知为何,他特地咬重“嫂子”,“有天晚上我们在军营里看电影,那时你嫂子还是短发。我觉得你家嫂子长得挺清新自然,于是借口借花露水和你嫂子搭讪。”
这种鬼话你都编的出来,佩服佩服。
于是我也顺口往下编:“然后你哥就开始追我,虽然长得挺人模人样的,哪知接触下来其实人模狗样,穷凶恶极,其行径令人发指,连宿管阿姨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把领口捂严实了。我是万般不愿意啊,但是在广大姐妹血与泪的指控下,我决定,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一和他掐起来,我就不分场合了,张嘴胡乱说了一通,听得众人瞠目结舌。顾扬帆小朋友拖着下巴,茫然地喃喃自语:“二哥,看不出来啊……”还是功力深厚的顾胜男最先反应过来,替我打圆场:“没想到未来弟媳这么有幽默感。”
我“呵呵”、“呵呵”地摸着脑袋低下头,这下完蛋了,完蛋了。
“表演得不错,”顾昊天摸了摸我的脑袋,表面上没什么,其实用劲十足,“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我把阿心给熏陶坏了,这是我编的段子,以前给兄弟几个玩笑用的。”
顾凌云又中气十足,从丹田中发出浑厚的笑声:“哈哈,小天眼光不错,找的儿媳妇也有家传的幽默基因!”
风平浪静后,众人依旧各吃各的,说笑如前。
酒足饭饱后,我帮顾胜男把碗筷拿进厨房,“姐,我来洗碗吧。光吃不做,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陈妈把其余的菜端来,见了我,忙说:“宋小姐,还是我洗吧。这些事本来就是我做的,今天饭已经破例让大小姐做了,您可千万别再把洗碗的活抢了。”顾胜男也在一旁应和陈妈的话。
她生怕我依旧有些过意不去,还转移我的注意说:“这山上,有座贞女庙,庙里有块验贞石。顾名思义,这块石头就是用来测试男女之间真情的。你和小天去试试吧,有趣的很。玩不好也无所谓,都是乡间老百姓无事编的。”
一来不忍心拂了她们的好意,二来对那块验贞石也产生了些兴致。于是,点点头,出去找顾昊天结伴上山。
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那男人的身影。倒是顾子若走到我身边,说:“二哥被爸叫进书房了,我刚刚在厨房找吃的,正好听到你们说话。嫂子,不介意的话,那就我陪你上山吧。”
我看看窗外,已是黑夜,风吹叶动。虽然白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可山里的天气说不准,变幻莫测。即使对那块石头有些兴趣,我依然不想和身边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家伙一同前行。
于是我装作疲惫的样子,“今天有点累了,还是明天找顾昊天一起上山吧。”
男人挑了挑好看的桃花眼,也看向窗外:“嗯……说的也是……可是,是个月亮正圆的夜晚呢。”
“像这种夜晚,山上更有意想不到的美景,不能错过啊!”
说着,竟突然抓住我的手往外跑。
诶,诶!我挣脱不了,强行被他拖跑出屋外。
果然都是一个爸生的!
“放、放开!”这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手被他抓得生疼,使劲甩也甩不掉。
没想到,这次他倒听话,松开了我的手,“反正快到了,”他回头看向来时的路,“看来,没有我你是回不去了。乖乖听话,啊。”他笑得一脸邪佞,让我忍不住……掐他的脸,使劲往两边扯。
“啊——你这个女人!疼疼疼疼疼!”他使劲往后仰,扯下我的手,“白痴啊你,本大爷的脸可是花几百万也不能从韩国整来的。”
我收回手,朝手心吹起,“灭了你这妖怪。瞧瞧,我手都捏红了。”
放下手,四周是我陌生的草丛和树林。唯一不变的是,如同白玉丸子的月亮依旧挂在天空这个巨大的餐盘里。我哼了一声,对顾子若说:“走吧。”
顾子若对我这没来由的顺从表示惊诧:“怎么一下子这么乖巧懂事了?”
我回头,“不跟你上去一回,你是不肯放我回去见我男人的吧?”
洒下的月光如银子般点缀了上山的路,山上的寒风有些利了,磨得耳垂冷到发麻,就连身后那人的呼吸都像带着冰点一样。
“呵呵,说的是啊。”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道路变得开阔起来,大概是此处走的人多了。远远的,一座庙宇似的建筑矗立在前,我走过去,庙前有颗巨大的树,上面垂着许多带状物,凭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出那些带状物呈红色。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所谓的“许愿树”吧。
庙里除了管理人员没有其他人,正殿里有座贞女像,纤细的女子,寻常打扮,慈眉善目地闭着眼睛。像前有正燃着的蜡烛和垫子,我就势坐下休息。
顾子若挨着我坐下,我也没工夫跟他展开躲避球的游戏,就随他去了。
歇息了会儿,他拉我重新站起,“你不是想看那块验贞石吗?跟我来。”
随他走出庙宇,来到山顶崖边。只见那里有块突起的巨石,周围有一圈木质围栏,旁边有块石碑上写着“验贞石”。
我看着那悬在崖边却不坠的怪石,问:“有什么讲究?”
“传说,只要有男女一起站在上面超过60秒,就能修成正果,长相厮守。要是一方掉下来,就说明那个人有异心。”
“我们上去试试吧。”解释完其中的奥妙,顾子若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我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可以携带你的第二人格出席。”
他倒也不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神神秘秘地对我说:“你猜这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说:“□服务业名片。”
顾子若讨了个没趣,把那纸扔到我手里,“自己看,我从你老公皮夹里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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