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停飞,就是停止在飞行学院学习,被学校遣去其他专业继续念书。哪怕你平时再认真再努力再想飞上蓝天,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飞行员了。
我和顾昊天把外套和鞋脱掉,留在岸这头,因为这些多余的重量可能会让我们滞留在河中央最后沉没。我们淌进河里,抓中他的裤子,开始往对面游去。
一到达河对岸,他立即在林边找来几根木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黄色的石头摩擦取火。
我牙龈打着颤,严冬的河水带走了我身上大量温度,如今我只能笨拙地抱臂摩擦肩膀来取暖,“你……还、还带着打火石?”声音从不可抑制颤抖的牙关里挤出来。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学会作最坏打算。”他沉着脸说道。
火一着,他急忙将我的手拉近取暖。双手刚接近火还是麻木的,冷暖都感觉不到,只有微微的刺痛。终于神经开始复苏,热血似乎一个劲儿地往掌心涌。包裹住我的大手,手心里满是粗粝的老茧,火光映照在他的眸子里,褶褶生辉。我的脸不免发热,只希望这红黄的火焰能帮我掩盖一些吧。捂了一会儿我的手后,他悄悄松开了,自己摊开掌心靠近火堆取暖。
我吐出一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
为减少赤脚行走中的疼痛,他在林子里找了些尚有韧性的枯叶编成两双鞋。然后我们尽力快速朝南走,企图寻求一条活路。
可是林子很深,一直走到月亮自西方沉下,我们也没看到房屋、公路样的设施,他扶我挨着树边坐下,重新打了火。
“睡吧,我守夜。”
“可是你也很累……”
“我是男人,以前更累的情况我也碰到过。”
那是非常沉稳而有把握的语气。闻言,我倒头就睡过去了。
一觉无眠,只觉自己躺在一个很暖很软的地方,心里很安心,有种天崩地裂也不用害怕的感觉。
我不知这样睡了多久,直到他推醒我。睁开眼,天不过朦朦亮,林里起了雾,像一张粘稠的蜘蛛网罩着我们。而我,正躺在他的怀里。难怪……
他说:“体力不多了,能走就走吧。”
我点点头,晃悠着站起身继续随他走。
脚下的叶鞋已经磨坏了,长时间赤脚踩在林间也失去了疼痛感,满脑子里想的只是活下来,也许这点正如顾昊天所说的,不想就不会疼了。
非常非常想喝水,我舔了舔早已干涸开裂的嘴唇。我想活下来,我想见太后,我想见叶灵灵,还有,我陪你一起老。
还有,如果有可能,我想告诉我们的孩子,我们曾走过这样一段不同寻常的路。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支撑着我,虽然眼前的景物从来没变过,两旁是枯竭的树,地上是枯叶和尖锐的枯木。到最后,我几乎都放弃了,但是眼前还有个浑厚结实的背依然挺拔而立,无言中给我力量。
我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想活下来,去完成那些我想做的事。
突然,眼前有一大片光闪进。天边夕照的红光刺入我的眼,那光是这样神圣,这样纯粹,是上天赐给这片大地最好的礼物。我呜咽着想狂欢出声,从来没有这样如释重负。
身前忽然“咚”的一声,我的大山瘫倒在地。我扑过去,晃他,可他这么沉,我无力的双手如蚂蚁撼大树,他没有任何回应。
“呃……啊……”嘶哑的声音从喉头一点点挤出,怎么办,怎么办……
“阿心——”
我抬头,遥远的前方似乎有些黑点,最后在我眼前的是顾子若欣喜若狂的脸。
然后,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十二章?死结
- 更新时间:2012-4-1 15:21:20 本章字数:5503
我看见前面有一座苍翠的山,山顶上环绕着飘渺的白云,轻柔得像一层薄莎。碧天沤沤,有赤喙冠红的丹顶鹤绕着顶峰飞舞,好秀丽的景,真想攀上顶峰一睹风采。
可是身后有个人突然拽住我。我回头一看,是莫河远,他说:“阿心,别去。”
我执拗地甩开他的手,“不行,顾昊天在上面,我要去救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莫河远听后,很悲伤地看着我,“为什么?”然后他的眼睛就汨汨地流出了红色的血。我害怕极了,开始朝山上跑,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为了顾昊天才上去的,只是我晕血,你吓到我了。
我跑了很久,久到觉得自己应该气喘吁吁了才停下来。其实我一点也不累,只是觉得渴,非常渴。我看到一片晶莹的湖,于是我坐在湄边。湖面波光粼粼的,反射着金灿的阳光,不时有蜻蜓飞过,在水上一点,荡起一小圈涟漪,晃动了旁边的荷叶。于是荷叶都像被挠痒痒了似的开始颤动,圆润的水珠从清荷上滚落下来,一滴滴落进湖水,与其融为一体。
我俯下身,想掬一捧清流解渴,可是水面忽然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气泡。过了一会儿,从水里浮出一个美少年,唇红齿白的,如墨的头发正往下淌着水,垂入脖颈,划过漂亮的锁骨。
美少年问我:“你想喝水吗?”
我点头,“非常想。”
“那你得亲我一下。”
我摆着手往后退,“不行不行,我已经是个有妇之夫了,而且我现在正准备上山救我的丈夫。”
水里的美人往岸上走,他全身光溜溜的。特别遗憾的是,那关键部位竟然被万恶地打上了马赛克。他挑了挑唇角,笑得很邪恶,“想看吗?”
声音似曾相识,为了不受诱惑,我转开视线,盯住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妖媚如桃花的眸子,眼尾还带着点桃红。
“顾子若?”
他了然地笑了,一步步朝我靠近,“好讨厌,现在才认出我。更讨厌的是,你明明亲了我,为什么不对我负责?”
我开始往后躲,分辨道:“我什么时候亲过你了?”
他突然变得很生气,身形暴涨,下身幻化为一条蛇,怒气冲冲地朝我扭来。
我转身开始逃,原来你顾子若是一条蛇妖,难怪如此妖孽。
我继续向上跑,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开始变少变矮,到最后就成了一簇簇的灌木丛。那上面长满了刺,划破了我的手和脚,可我依然往前跑,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有很多长着尖耳朵猴脸的矮小精灵在木丛上跳,“来陪我玩啊,快来陪我吧!”
我边跑边推辞,“不行啊,我要去救我的丈夫。”
“为什么呀?”有一只粉脸的小精灵天真地问我,“他又不爱你。”
我义正言辞地告诉她:“怎么会呢?只要我一直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然后它们发出刺耳尖锐的笑声,欢快地唱着歌:“即使哪天苍穹滑入浩瀚,浮游能活千年,盘古蹬碎大地,女娲捅破天幕,他也不会爱你,他也不会爱你……”
我捂住耳朵,本能地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任何辩词。
我蒙声低头继续跑,终于跑出了矮木林,前面是一块灰白的平地。远远望去,我看到顾昊天正站在崖边望天。
我对他说:“阿天,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吧。”
他看着我,一脸漠然,“不是你,我不要你来,我只要江如月。”
心里传来钝钝的痛,但我依然朝他走去,“乖,跟我回家,我们回家找江如月。”
他执拗地摇了摇头,像个孩子一样,准备纵身一跃。
我冲过去,把他拉回,自己却失足坠落悬崖。我仰头看他,发现他身边站着江如月,她高傲而嘲讽地对我笑着,“他从来都是我的,我只是暂时把他寄存在你那里。”
我忍不住争辩道:“他不是玩偶!”但是风灌入我的嘴,将我想说的话尽数吞没。
我看到叶灵灵站在山壁上的洞穴边,非常急切地对我说:“阿心,你快醒过来吧,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歌没唱,很多很多衣服没买,很多很多美少年没有染指……”
突然眼前蒙上一片强光,令人绝望的悬崖与山壁消失了。
“医生,她醒了,她醒了——!”
闻讯而来的几个白大褂冲到我身边,在我身上摆摆弄弄,“心跳正常,血压正常……”其中一个放下听筒,对病床边的人说:“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后遗症……”太后激动地抓住我的人,“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真的,不过数日不见,太后的头发上竟然多出好些银丝。叶灵灵在一边也热泪盈眶了,“才不见你几天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我抬手摸摸她的头发,虚弱却欣然地说:“我是听到你的呼唤才醒的。”
她听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但却笑得很开心:“还是我最了解你吧,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听到你说……”我开始回忆我的梦,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抓住叶灵灵的胳膊问:“他呢?他怎么样?醒了没有?右手怎么样了?”
听到我一连串焦急的问话,她神色一颤,咬住下唇,眼色飘忽地看了我几眼,最后开口:“他情况稳定,也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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