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抱着她的黄狗,羊角辫在旁边一甩一甩,我正听她天真地唱着当地童谣:
“小孩小孩你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屋子;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我摸了摸她的羊角辫,她停了歌声,转过头用清亮的嗓音喊我一声宋老师。
我笑着点点头,然后说:“二丫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二丫闷声不吭低下了头,而后抬头看我,睁着澄明晶亮的眼睛说:“顾老师会回来的。”
听她这样一说,我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止也止不住。
濡湿的脸上感觉到一双娇嫩的小手,动作生涩懵懂,她爬上一旁的花圃,站在上头伸手给我抹眼泪。
“宋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黄狗蹲在一旁呜呜地唤着,摇着尾巴来回晃。
我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声音抽搭:“我没事,不是你的错。”
她伸手抱住我的脖颈,亲昵地说:“俺爸生前总说,好人有好报。”
我侧身抱住她,将她抱入怀中。
过不多久,只听怀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二丫已恬然睡去了,黄狗也蹲在脚边耷拉着眼睛。
远方忽而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嚣,惊动了怀中的二丫。她揉着眼睛迷糊睁开,看着我说:“宋老师,是不是顾老师回来了。”
我抱着她站起身,向远处眺望,轻声开口:“是的。”
紫霞仙子眼中的英雄披着七彩祥云来到她身边,我的顾昊天带着一身伤痛,肩上披着既大又长的白毛巾,脚下一条裤子裂开一大道口子。
有很多人簇拥着他,一个女孩殷勤地给他喂水喝,连苏寅都扛着他。
他就像一枚月,一枚众星追捧的月。
是我的。
他看到我,挣开苏寅的怀抱,蹒跚着向我走来。
身负泥泞,足下有坎。
巧心难绣嫁衣,君郎终归故里。
终于,他临到我眼前,双手捧起我的脸,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
他的手,缓缓顺着我的额头划下鼻尖,顺势描摹我的轮廓,很慢,很用心。
他的睫毛之下,是全世界覆涌至倾的温柔。
他的虎口,忽然紧了紧我的脸庞,指尖却倏然退离。
然后,那高大的身影在我眼中倒了下去。
后头一窝蜂跑上来很多人包括苏寅,苏寅一把扛起顾昊天,我跟在他后面扶着顾昊天的背脊,跟着他一路颠簸到校医务处。
我看着苏寅背着顾昊天跑进保健室,纯白的帘子拉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白棉布后。
我重心一失,便再也不知事了。
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想着要待在他身边,永远。
有很多很多人,他们暗恋、恋爱、结婚,站在红尘中茫然四顾,在不同的时期遇到不同的人,于是以含着不同意义的微笑牵了手。
如此走过漫漫岁月,临至尽头。
过客匆匆,纷然而至,翩然而过。
遇到了你,离开了我,走向了他。
你再不是我的唯一。
也有很多很多人,他们会把恋爱对象与结婚对象分开。对于他们来说,结婚对象,只是一个伴侣,一个因结婚证这种契约合同形式而存在的另一方,是与之陪伴走完人生的合作对象。在他们眼中,若是要把恋爱对象与结婚对象合二为一的人,是有些不切实际而又过于理想化的。
他们会笑着说:你太贪心了。
而我,正是这群贪心者中的佼佼者,我爱着我要爱的人,也和我爱的人结婚。
尽管那爱情会随着时光蔓延而逐渐消融模糊。
但遗留下来的,是那种再也割舍不掉,已长成为心口真实存在的肉。
因此我会呆在他身边,一直到死。
前世无烧断头香。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日(4月1日)放结局,相信我,这才不是什么愚人节玩笑呢~
第四十七章?你是我的那颗星吗?(大结局)
- 更新时间:2012-4-1 15:22:26 本章字数:4806
五月刚开过头,满树的槐花忽然一夜开了遍,蝶形冠状的小团白花簇拥而起,团团簇簇挤在绿叶之间,好不热闹。
昨日终于收到了叶灵灵的来信,看了看落款日期,竟然已经是上个月的了。
她告诉我她在马德里被段珏给就地正法了,我对这事觉得一点都不新鲜,但直觉这里的就地正法等于被拉去领证了,若是如此,倍感欣慰。
她还零散写了些关于s市的人和事,比如我们家太后去老年大学进修了,有望认识新的老头儿;比如顾胜男被徐夏关起来吃干抹尽吃了一次又一次,肚子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顾徐两家又要开始筹备婚礼了;比如已经与徐夏的妹妹徐媛订了婚的顾扬帆日子不好过,因为他被徐媛管得严严实实的,俨然成妻管严了,但似乎萌生了新一对欢喜冤家,顾扬帆不再嘻嘻哈哈,开始体贴起家里这位煮饭婆。
最后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限你五月底来我家报道,括弧带着该带的人括弧,过时绝交。
这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
课堂里,我看着一双双晶亮的眸子,在下课铃“叮——”一下响起中,我将书拾掇嗑在桌上,对孩子们说:
“下课!”
抱着书的,抱着板凳的,抱着鸡抱着鸭的纷纷一轰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放牛娃,急着要把牛从学校旁的牛棚里牵出来。
我看着一室的热闹瞬间化为寂静,风从门外吹进,唰的一下卷起了手边的一叠作文纸。
这是昨天给孩子布置的作文题——《我的梦想》。
“每回上学我要走两个小时,我很喜欢上学,上学的路上我能看到飞机。老师说,飞机可快呢,要是我能坐飞机上学就好了。”
“我喜欢打篮球,每次打篮球,我都能抢到球。我在电视上的篮球架前面看到有木板和框框,我也想用那样的架子打球。”
“我喜欢唱歌,妈妈在的时候总是唱歌给我听。妈妈走了以后,爸爸总是喝酒。老师教的歌我都会唱,可他们总说我声音太小。我想大声唱歌,我想唱一首歌给妈妈听。”
“我喜欢老师,喜欢新来的顾老师,他会烧好吃的饭,长得也好看,比我爸爸好看多了。最近好久没看到顾老师了,他们说,顾老师在休息,因为从大河里回来太累了。我听说过村里的张哥哥,他就是因为太累了,从大河里回来就没有醒过来。我希望顾老师快点醒来,我想让他教我做老师。”
我翻着一叠纸走在路上,嘴角噙笑,看来顾昊天的床头又要多出一封“情书”了。
他躺在床上已有两个礼拜了,清醒的时候不多,每次醒了总是恍惚地看着我,然后笑着唤我“阿心。”
我安静地坐在他边上,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再酣然睡去。
点滴挂在床头,滴答滴答顺着长管落下,流入他的血脉中。
一切都这么安静,我帮他擦过身之后坐到一边。
仔细想想,我们两个还真是多灾多难,碰到一起之后发生过多少乱事,在病房进出不下十七八次。
我们两个可到底算煞星还是怎的,和在一起就不断有事要将我们分开。
可即使命犯孤星,总算是走到了现在,不是吗?
忽然,门口传来熟悉的惊呼声,下一秒就被来人整个提起来往后一摆——
“阿心阿心,救命啊——”
我拍开苏寅的狼爪,果不其然见着小李从门外跑进来。
“苏寅你个泼猴给我站住!亏我辛辛苦苦熬了鸡汤,要你不喝?”
“那能叫鸡汤?”苏寅从我背后探头又迅速缩回,“科幻片里的生化武器都没这个味道!”
这话气得小李直跳脚,“你这混蛋说什么!我可是我们学校炊事班的!”
“是化学毒害班吧!”
我趁苏寅没注意赶紧闪开,留个空档给小李扑过去。
小李不负众望,将苏寅揪着耳朵拉出去的同时不忘给我一个感激的目光。
其实该我感激她不是?她劳苦功高,为民除害,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你瞧瞧苏寅现在这幅偃旗息鼓的样子,哪还有半点老男人的成熟样子,当真同小李口中的“泼猴”无几了。
苏寅被小李原本温柔体贴的外表所诱骗,笑(色)眯眯地心甘情愿地刮了胡子,展现出他原有青年才俊的模样。没想到,在与小李的逐步接触下来,小李慢慢暴|露了自己彪悍的本质。
在小李的众多缺点中,她最为惭愧的就是煲汤,奈何这姑娘对煲汤的心思就像少女对情郎的眷顾,即使情郎无所垂青,她仍旧捧着一颗赤红火热的心朝煲汤这个深渊中投下。
投下的人虽然是她,但重伤倒地不起的却是苏寅。
当苏寅从羊肉汤里吃到当归牛鞭玉米胡萝卜等等只有在大杂烩里才能吃到的食物时,他再也hold不住了,同时也hold不住小李日益饱满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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