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都说了,我可从没想过要虐待动物,是你自己拿来吃的好不好!”
徒劳地尝试着安抚暴怒的城岛犬,真知一次次避开他的利爪,在窄巷里七拐八绕朝人多的大街跑去。考虑到自己和黑曜组的私人恩怨可能给家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她希望尽量避免直接的暴力冲突。如果不得不动手,至少也得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紧急情况下,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全部责任推给黑曜方。
再者说,为了变质蛋糕火拼什么的,说出去都很丢人……
当然,吃坏肚子的犬少年是不可能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
真知算准了骸不会轻举妄动对自己下手,却根本没预料到这家伙会中招。
“你说谁是动物啊啊?!那些点心看上去很好吃,我吃掉有什么问题吗!说来说去,都是送变质点心的你这混蛋的错!!”
“那些点心又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六道骸……”
“烦死了,你这女人!!居然想对骸先生下毒,不是更加不可原谅吗?!”
“有什么关系,变质的家伙就算吃变质食品,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闭嘴、闭嘴!!不许侮辱骸先生——!”
又是一记凌厉的爪击当头挥下,真知连忙双手抱头扑倒在地,趁犬调整架势的功夫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继续向街道狂奔。
但是,她的动作比野狼模式的犬慢了一步——
“抓~~~到了!”
就在她背对犬迈出步伐的那一瞬间,背后传来了皮肉被撕裂的痛楚。野兽的尖牙深深嵌入肩膀,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下去。
城岛犬一击得手,立刻向跌坐在地的少女飞扑过去,高高扬起生出利爪的右手劈向她的喉咙。
嘲笑,嘶吼,汗水的味道,耳边掠过的风声,爪与牙反射出的阴冷光芒。
——他因为一袋过期的蛋糕就想要她的命。
就在这一刻之前,真知从未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她向来把六道骸当做可以随意捉弄的无害冤家,从未设想过他会认真加害自己。她送点心的初衷只是搞个小小的恶作剧,却愚蠢地忘记了:有些玩笑在黑道上是开不得的。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真知的脑海里转过了一道早该下达的指令:
(想要不动手就解决问题什么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这么想的同时,她身后的空气骤然撕开一道裂缝,从半空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
“什、什么啊,那个东西……”
当看清那道诡异黑影的实体之后,犬几乎擦到她脖颈的爪子,在几寸之外由于惊愕和本能的恐慌而停滞了。
的确,那是难以凭人类常识理解的景象。
本该坐以待毙的少女身后,凭空浮出了一只白色的大鸟——确切来说,是一具幽灵般苍白的鸟类骨骸。它正张开没有血肉的翅膀,近乎轻柔地覆盖在少女头顶。
仿佛海野真知是它巢中的雏鸟那样。
“……在这里和你开打,以我的立场会很难办啊。”
真知一手捂住肩头流血不止的伤口,另一手探向腰间抽出佩枪,拉下保险将枪口对准惊呆的城岛犬的额头。
“你那位骸大人应该也告诉过你了,我不是彭格列十代目的手下,在你们策划的恶作剧里没有出场权。我只是想确认十代目和你们之间的实力差,对你们本人没有恶意。……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吧。”
她勉强压下伤口的抽痛,皮笑肉不笑地吊了吊嘴角。然后,她慢慢转向身后鬼气森森的鸟骨,把手搁在它枯木一般光秃秃的翅膀上。
“如果不相信的话,就动手吧?”
“……!!”
纵使城岛犬是和骸一同在血雨腥风之中闯过来的强韧少年,也被眼前这幅灵异光景惊得不轻。
【海野真知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平庸人类】——六道骸掌握的情报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此刻在少女头顶展开双翼摆出威胁姿势的鸟骨,怎么看都不像是“平庸人类”能够驾驭的东西。
“我承认自己玩过火了,但我还没鲁莽到去挑衅可以轻易碾碎我的人。你家骸先生给我太多时间变强了。”
真知苦笑了一下,抬头望向那具严严实实保护着自己的骸骨。
自从穿越到这座暴力事件频发的城市之后,她也经历了和日辻真人相似的挣扎过程。从与世无争的和平主义者转变为能够不假思索扣下扳机的黑手党,确实花了一番不小的功夫。
然而,面对这个各种神展开的二次元世界,单会使用刀具枪械也只够换个炮灰的命。在意大利实习期间,她很快确认了自己没有使用死气火炎的天赋,便转而走了另一条旁门左道。
而那条旁门左道的结果,就是她身后幽幽漂浮着的、半透明的阴森鸟骨。
“可恶……!”
犬面对这番异状怔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纵身一跃,迎着巨鸟当空劈下的翼骨扑了上去。
唰唰——
就在他即将与鸟骨发生碰撞时,几道刺目的寒光从他鼻尖前划过,硬生生把他逼回了原地。
“?!!”
顺着寒光的轨迹看去,只见几把匕首牢牢扎在犬身后的墙面上,仍然危险地晃动不止。
“到此为止了,小鬼们。”
真知不等这个声音响起便迅速撤回枪,乖巧地收起了战斗架势——刀柄上熟悉的雕刻让她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颤抖起来,连在黑曜组面前装逼(她至今对骸装逼的二样耿耿于怀,发誓一定要变牛逼然后装逼回去)都顾不上了。
从刀子飞来的方向,伴着长靴敲击地面的清亮声响,身穿狱警制服的男人一步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终于……)
真知试图开口打招呼,但干涩的喉咙只挤出了一些破碎的声响。
【随你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终于,又见到了……)
——————————————————————————————————————————
“白痴吗,你这家伙?绝~~~对是白痴的代表吧??真受不了你,白痴这个词简直就像为你量身订做的一样。到底是被joker灌输了什么才会白痴到这个程度啊?”
这是黑joker动用管理者权威把犬支走后,用来打破重逢沉默的第一句话。
虽然说是“一句话”……
“也不用连说四个‘白痴’吧。joker骂人的词库应该更丰富才对。”
过量失血极大损耗了真知本就不太旺盛的精力,现在她只能在对方的支撑下蹒跚行走,嘴上却死撑着不肯饶人。
“不要把人说得好像成天骂街的地痞那样,呆子。”
“……啊,换词了。”
“啰嗦,想被xxxxxx吗你?”
“嗯,这样才是正常的joker……我安心了。”
真知放心地吐出一口气,半合上眼皮把脸靠在红发青年的胳膊上。
眼前粗鲁责骂着她的男人与记忆中相比没有分毫变化,给人一种他身上时钟的指针始终凝滞不动的错觉。
没有一丝褶皱的笔挺制服,从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紧扣至脖颈的灰色衬衫和烫金领带。由于长久蛰居在不见日光的牢狱,他的肤色有种石膏塑像一般的异样苍白。垂落在额头和脸颊上的酒红色碎发随步伐起落有节奏地飘拂着,与他周身清一色的黑色装束相互映衬,显得格外鲜艳晃眼。从真知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右半张脸被无机质的面具覆盖着,辨认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用细看也知道,他在生气。
真知在面子问题上犹豫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开口道歉:
“……抱歉,是我太乱来了。”
joker紧缩的眉头完全没有舒展,他不带丝毫同情心地白了她一眼,恶声恶气地回道:
“既然知道自己乱来,就在造成严重后果前稍微用脑子想想。还是说,你当真根本没有脑子?”
“可是,当时的情况——”
“烦死了,你还是闭嘴吧。你知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啊?给我留着磨嘴皮子的精神去养伤。”
真知本想争辩几句证明自己还有脑子,见对方抿起嘴唇不耐烦地别过脸去,只得怏怏不乐地作罢。
joker没有把她送回帽子屋家族,以防愤怒的双胞胎门卫头脑发热去找六道骸一家算账。鉴于最近帽子屋家族和半绮武装组织【nede】关系紧张,也不能贸然造访有nede干部卧底的学园医务室。最后,joker百般不情愿地把虚弱的少女拖回了自己工作的反省室,也就是真知眼中的“监狱”。
“可能的话,你最好不要和我之外的那个joker搭话……”
joker这么向她吩咐的时候,昏暗的走道尽头悄无声息地转出了另一个与他容貌、着装酷似的男人。唯一相异的地方,就是这个男人面上冬日暖阳般抚慰人心的温雅笑容。
“joker先生……”
真知不自觉地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拥有一模一样的躯壳,寄予其中的灵魂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独立个体。
——joker和joker。跨越了梦境与真实间的暧昧边界的,黑白鬼牌。
“哎呀呀,居然在这种时候被排除在外,我是被你们讨厌了吗?吃独食可不好啊,joker。”
嘴上轻快地这么说着,青年自来熟地伸出手搭在真知肩膀上,把她向自己的方向拉过去。
“喂、你干什……”
“总之,先把那个吓人的伤口处理一下吧。啊啊,被城岛君咬伤的话,是不是需要狂犬疫苗呢……”
和黑joker不同,真知对这个慈眉善目的青年——通常所称的“白joker”一向怀有抵触心理,此时下意识地试图躲避他搂住自己肩膀的手。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过于轻松自然,一时让人很难相信他还和一年前那样心怀鬼胎。
她转过头以眼神向黑joker求助,而对方却似乎忙着向同事追究其他问题:
“喂,joker。教唆这家伙和灵体定下契约的,是你吧?”
“嗯嗯,是我没错。因为小姐想要和职业黑手党抗衡的力量,这对于普通女孩的身体来说太勉强了。不过,以小姐充足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倒是可以驾驭比一般人更强大的灵体。”
白joker全无良心不安的样子,保持着那副温和的微笑侃侃而谈道。
“joker也看见那孩子了吧?我在意大利巡回演出时帮助小姐签下了契约,那孩子真是个非常可爱的灵体呢……啊,订结契约产生的副作用我已经为小姐压制住了,寿命的损耗也控制在了最低值,joker不需要担心哦。”
【灵体】,又译作【锁链】,是漫画《潘朵拉之心》中特有的概念。在这个半绮、吸血鬼甚至神奇宝贝遍地跑的坑爹综漫世界,它们会出现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没有上帝视角外挂的犬少年就另当别论了。
事实上,即使是和灵体签订契约的真知本人,也已把这种生物的设定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灵体是一种来自异次元的超常存在。灵体无法单独在现世生存,必须倚仗为他们提供能量的人类契约者;而作为将力量借给契约者的代价,灵体会逐步吞噬人类的生命直至将他们带入深渊。
和真知订下契约的巨鸟骸骨,正是这种会持续反噬饲主生命的凶险生物。
也难怪黑joker看到之后会把她喷得狗血淋头。
听说副作用受到白joker压制后,黑joker的面色稍许缓和了些,但仍然余怒未消。
赶在他新一波的责骂降临之前,真知连忙温顺地低下头作出反省姿态,顺势抬起未受伤的手臂拽住他的袖口:
“我知道这种变强方法很小人,但我因为先天因素开不出主角外挂,既没法卍解又学不会螺旋丸,祖上也没流传下什么必杀剑法……要想给纲吉帮上忙,只能采用稍微有点卑鄙的方式了。总、总之我现在身体很好,你就当做没看见吧?”
“…………”
joker冷冰冰地瞪视着她沉默了半晌,忽然用力甩开她的手,捏紧拳头扬起了胳膊。
真知以为他要朝自己脑门捶过来,条件反射地双手护头,却因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地痛哼了一声。
joker制裁的铁拳,并没有落到真知头上。
就在他怒冲冲挥下胳膊的那一瞬间,他紧握成拳的手重又平摊开来,接触她脑门的是监狱所长宽大而微热的手掌。
“……白痴啊你。”
那是她只听过一次的温柔声音。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717/53681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