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乱说话，我就真的生气了！”

    “呵呵，我在逗你呢！”仲文牵起美君的手，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道，“美君，我喜欢你！”

    美君娇嗔地睇着他，嘴角却是漾开一抹甜美的微笑。

    “呵呵，你笑了！不生气了？那咱们走吧！”

    “上哪儿去？”

    “前面是望江亭，在那儿看长江的夜景最美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们今天把他们丢下，单独跑出来玩，他们一定很不高兴，还是早些回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我要跟我的未婚妻享受二人世界，为什么要跟他们解释啊？”

    “可是……”

    “反正我不想回去，只要看见那群碍眼的家伙，我的心情就会很郁闷，尤其是那块牛皮糖，我一瞧见她就头疼！”

    “你别这么说丽华嘛，她人长得很漂亮功课也很好，可是我们女中出了名的校花呢！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吗？”

    “我不觉得那块牛皮糖有什么漂亮！”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吗？”

    “我可不想给自己找罪受！我喜欢的呀，是我那个脾气很坏，又小心眼又小气，老爱跟我闹别扭，不肯让我亲的未婚妻！”

    “去你的！”美君笑着拿拳捶了捶他。

    “哦，走喽，看夜景去！”

    俩人登上望江亭，眺望着暮色沉沉中的滚滚长江，美君指着江上的点点渔火，道：“仲文哥，你瞧，这些渔火像什么？”

    “像什么？”

    “像夜明珠，一闪一闪的，真美呢！”

    一阵夜风吹过，仲文见美君微微瑟缩，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臂，便体贴地脱下中山装，披在她身上。

    “仲文哥，我不冷！”

    “这儿是江边，晚上风大，仔细吹着风受凉！”仲文轻轻揽住美君，温柔地捋了捋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那你呢，你不冷么？”

    “嗨，你就甭担心我了，我身体棒得很，不怕冷！”仲文问，“你车票买好了么，什么时候回上海？”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买好返程票，明天晚上走！”

    仲文点点头，说：“美君，今晚，咱们别回去了，好不好？”

    “不回去？”美君惊诧地瞪大眼睛。

    “是啊！哎，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日出的么？咱们今晚就待在望江亭，等着看明天的日出！你还从来没见过江上日出吧？告诉你，那景致可美啦！”

    “是吗？”美君不觉有些怦然心动，犹疑了一下，点头道，“好！”

    仲文和美君亲昵地倚靠在一起，边聊着天，边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俩人越聊越起劲，不知不觉间竟已是东方破晓。仲文指着远处微熹的灰蒙天空，道：“瞧，太阳就要从江边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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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8

    只见一轮鲜艳耀目的红日自波涛滚滚的水天交接处缓缓升起，将那金色的光芒洒向人间，美君赞叹不已地道：“真美呀！”

    仲文逸兴俱飞地朗声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美君微微一笑，接口念道。

    “东坡先生的词中我最爱这首！气势磅礴，格调雄浑，宏大宽广的境界是所有词中前所未有的！尤其难得的是大气挥洒之中还衬以委婉的词句，英气勃发的将军和风华绝代的佳人，相映生辉，刚柔并济，哎呀，真是绝妙之极哪！”

    “东坡先生虽有绝世才情，只可惜虽有志报国，却是屡屡遭贬，壮怀难酬！”

    “呵呵，那我一定比他强！你看，这是多么壮美的大好河山，可是，却被日寇强行侵占，我一定要把他们这伙强盗匪寇驱赶走，让他们灰溜溜地滚回东瀛去！”

    “仲文哥，相信你一定能实现你的理想！”

    “美君，我已经想好了！”

    “我知道，你准备参军入伍嘛！放心吧，我一定支持你！”

    “这只是我的决定之一！我的意思是，我还有一个决定！”

    “哦，我明白了，你是帮我想好了去哪儿念大学，对吧？仲文哥，你觉得哪所大学好？”仲文踌躇着道：“美君，我……不想你去北平！”

    “哦，你也觉得出国留洋更好？”

    仲文清了清嗓子，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去了北平，那我们俩得隔着多远啊？至于留洋就更别说了，我都舍不得让你去北平了，怎么还会同意让你出国，这飘洋过海的，那我还不要得相思病啊？而且，那些黄毛绿眼睛的洋鬼子们一瞧见你这个东方美女，还不得巴巴儿地围着你团团转大献殷勤，你说你让我怎么放得下这个心安心打仗啊？”

    “去你的，老是没个正经！”美君笑嗔着推了推他，“既然你不想让我去北平，也不赞成我出国，哎，那你想的到底是什么呀？”

    “除了这两个，还有第三种选择嘛！”

    “是什么？”

    “嗯……你觉得做‘张太太’，怎么样？”

    美君一愣，清雅秀眉的面庞上缓缓泛起两片红霞。

    “美君，你别去北平，也别出国！我……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让你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仲文收起脸上的笑谑之色，拉起美君的手，诚挚地说，“等你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吧！”

    “可是，你不是打算参军么？”

    “我想先结婚，再入伍，这就叫做‘先成家后立业’，参军结婚两不误！”

    仲文见美君沉吟不语，有些焦急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那你是不是答应了？”

    039

    美君偏过头，温柔而深情地睇视着仲文，对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噢——”仲文眼睛一亮，欢喜得一把抱起美君打了个转，随后一把牵起她的手，急急地朝前走。

    “仲文哥，你要去哪儿？”

    “买戒指！”

    “为什么？”

    “你既然答应嫁给我，我当然要给你买个戒指，先把你套住，免得我这么漂亮的新娘子跑了！”

    “又胡说！”美君娇嗔地瞟了他一眼，道，“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银楼还没开门呢！”

    “不会的，等我们进城后，肯定已经开门了！”

    仲文兴冲冲地和美君进了城，不想却是连连吃了几个闭门羹，所有的银楼都大门紧闭，没有一家开门营业。他不满地抱怨：“搞什么，现在都几点啦，怎么还不开门哪，他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明明是你性子急，还在这里怪人家不开门！”美君又好笑又好气地道，“既然还没开门，那我们还是走吧！先去丽华家，等回头再来！”

    “不！今天要是买不到戒指，我这颗心就定不下来！”仲文固执地道，“反正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开门。”

    “那……我们先去吃早饭吧，总不能就这么饿着肚子等吧？”

    “这倒是！好，我们先去吃早饭，填饱肚子以后才有力气站着等！”

    美君失笑地摇了摇头，和仲文去了街边的小店，仲文心急火燎地吃完早饭，就急急地拉着她再次回到银楼前等着，街上来往的路人们都纷纷对他们俩投去好奇的目光，小声地议论。

    美君羞窘地说：“仲文哥，我们还是先走吧，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看我们呢！”

    “为什么要走啊？我们是打算进去买东西，又没打算抢劫，干吗怕他们看哪？”

    “可是……”美君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原来是店员在移挪门板。

    “呵呵，开门了！”仲文乐呵呵地拉住美君的手，“走，我们进去吧！”

    他们俩刚进门，店内的伙计就殷勤地迎了上来：“先生、小姐，你们想买什么？本店有新进的戒指、项链、手镯等，款式都是最时兴的！”

    “我们要买戒指！”

    伙计将他们俩领到柜台前，指着托盘内一溜各色足金花戒道：“这些金戒指的式样都很新巧，先生小姐可以挑挑看！”

    仲文扫了一眼，摇头道：“我不要买赤金戒指，要买那种镶宝石的嵌宝戒！”

    伙计忙道，“哦，好的！您请稍等！”他从玻璃柜中取出一盘宝石戒指，从中拿了一只翡翠戒指对仲文道，“先生，这只戒指可是上等的祖母绿，您看看可中意？”

    仲文将戒指戴在美君的无名指上，嘀咕道：“好像太老气了，我妈那年纪戴还差不多！”

    伙计又挑了只猫眼的，仲文让美君试了试，仍然摇头。

    美君指着盘中一只蓝宝石戒指道：“仲文哥，这只戒指蛮漂亮的！”

    “那就戴戴看！”

    美君将戒指戴在指上，皱眉道：“好松，手寸太大了！”

    040

    伙计忙道：“小姐，手寸大没关系的，要是您真看中这只戒指，咱们银楼可以免费帮您改手寸！”

    仲文瞥了美君一眼，询问她的意思，见她微微颔首，就问伙计：“改个手寸要多少时间？”

    “明天下午就可以改好！”

    “什么，要明天下午？太晚了！”仲文眉头一皱，“可以快一点吗？我想今天就改好！”

    “先生，这恐怕不行！”伙计为难地道，“要不，您跟小姐再挑挑看别的？”

    “哎，仲文哥，你看，这只红宝石戒指很好看呢！”美君拿起一只红宝石戒指，戴在手指，惊喜地道，“而且手寸刚刚好，一点也不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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