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y调皮地对她眨眨眼，道，“告诉你哦，爷爷他的脾气很大也很坏，因为他以前做过将军，所以老把我们哥俩当成是他手下的士兵训，我们俩都很怕他的呢！

    “哎呀，你少吓唬希平了！”daniel恳切地说，“希平，他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不过，我希望你别走，爷爷刚才在救护车上一直拉着你的手，我想他应该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而且，他现在已经醒了，如果你就这么走了，他的情绪反倒会很激动的！”

    黄希平听见房内传来仲文声声地唤着自己的名字，为难地咬着嘴唇。

    “走吧，咱们一道看爷爷去！”daniel温和地拍拍她的肩，拉着她和jacky一起走进病房。

    jacky跑到病床前问：“爷爷，我们来了！您现在好些了吗？心脏还难受吗？”

    “希平呢？她在哪儿？她是不是走了？”仲文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地问。

    黄希平悄悄躲在daniel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地侧过身。

    “哦，没有，她没走，就在这儿！爷爷，您别急，千万别太激动！”daniel将躲在身后的黄希平轻轻推到仲文面前，“爷爷，您瞧，她在呢！希平担心您，就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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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平——”仲文紧紧拉住黄希平的手，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还好，你没走！”

    daniel摇了摇沉默而立的黄希平：“哎，希平，你别发呆了，快叫啊！”

    “叫什么？”

    “爷爷是你的姑爷爷，你当然应该叫他‘姑爷爷’啦！”

    “嗨，不用那么麻烦，这‘姑爷爷’叫起来多拗口啊！”jacky摆摆手，托着下巴道，“嗯，我觉得，‘姑爷爷’也是‘爷爷’嘛，不如干脆就直接叫‘爷爷’，这样多顺口啊！对吧，爷爷？”

    仲文微微一笑，道，“由她吧，你别着急叫她喊我！”他对黄希平慈爱地笑着，道，“希平，你能告诉我关于你姑奶奶的事吗？我走了以后，这些年来她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黄希平咬着嘴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希平，你是不知道，该是不愿意告诉我？”

    “我知道！不过……”黄希平抬起头，说，“我不想说！”

    “为什么？”

    “您的身体不太好，刚才医生说您年纪大了，不能激动，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我怕您听了会再受刺激，所以……您还是别问了！”黄希平眼圈微微泛红，哽咽道，“您能有心特意来上海找她，我想，她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宽慰了！”

    “不，我要知道！希平，你告诉我，美君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是什么死的？”

    “希平，你还是告诉爷爷吧！”jacky道，“爷爷的脾气可拗啦，你要是不肯告诉他，他又要激动啦！”

    “这……”黄希平犹疑不决地望着仲文。

    “来，希平，坐下来慢慢跟爷爷说吧！”daniel递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拍拍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的，你跟爷爷讲的时候，慢一点就行！”

    “你们俩先出去吧！”仲文对daniel和jacky挥了挥手。

    “为什么不让我们听啊？”jacky不满地嘟起嘴，“爷爷，我对大陆奶奶的故事很好奇耶，您就别赶我们出去，让我们也听听吧！”

    daniel也央求道：“是啊，爷爷！我们都对美君奶奶的故事很感兴趣，您就让我们在这儿听故事吧！”

    “那好吧！不过，希平说话的时候，你们俩谁都不许插嘴，否则，我就赶谁出去！”

    “好！”

    “好了，希平，你可以讲了！”

    “从哪里开始说？”

    “嗯，就从我辞别你姑奶奶去台湾这段开始说吧！”

    黄希平点点头，娓娓诉说起来：“自从您走后，姑奶奶就一直等着您，盼望着栀子花开的时候，您能回来……”

    随着黄希平的讲述，时光悠悠回溯到仲文离开之后……

    仲文走后的第四天，美君和玉茹正一道收听无线电播报最新的战况，惊闻4月23日南京已被解放军顺利占领，玉茹急得当场晕倒。

    “妈，妈！”美君慌忙替她掐人中，见玉茹悠悠醒转，将她扶坐起来，道，“妈，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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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美君啊，南京被共/军给占领了，你爸跟仲文他们……呜——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呜——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的，妈！您忘啦，仲文临走前不是跟您说的很清楚，他和爸要跟随委员长去台湾吗？他们应该早就走了，已经不在南京了！”

    “对哦，他好像是这么说的！”玉茹这才安了些心，抓住美君的手，问，“那……那他们应该是没事的，对吧？既然他们已经不在南京了，那他们父子俩现在应该是平安的，对吧？”

    “嗯！”美君心中其实也没底，可为了宽慰玉茹，只得对她勉强微笑着道，“他们早就开拔去台湾了，肯定没事！”她转身倒来一杯白兰地，递到玉茹唇边，“妈，来，喝点酒，定定神吧！”

    “哦哦！”玉茹喝了几小口酒，慌乱的心神渐渐镇定下来，叹息道，“唉，原本我还舍不得你爸跟仲文去台湾，现在倒是巴不得他们父子俩能早些走，这样，他们就安全了！”

    美君轻轻抚着她的背，心中担忧着仲文和振华，唉，他们俩是不是真的早已经离开南京去台湾了呢？如果真是这样，倒是侥幸逃过这一劫呢！

    接下来的日子，美君和玉茹就听从仲文临走前的叮嘱，尽量减少外出，整天呆在家中，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上海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人人都在担心上海什么时候会打仗。

    张公馆里做事的那些下人们害怕即将到来的战争，个个都人心惶惶，陆续跟玉茹辞职，说是要回乡下或是老家逃难。玉茹也心知留不住人，就都答应了，不想，家中的下人竟是一个接着一个走，没过几天就统统给走了个精光！

    玉茹无奈，只得托人找下人来做事，可现在战事吃紧，人们都只顾着怎么想法子逃难躲避战火以保住自己的性命，根本就没人愿意来做事。

    美君见状便主动对玉茹提出，让她来承担家中的家务事。

    “什么，你来做家务？不行不行，这可不行！”玉茹素来就很疼爱美君，一听便断然拒绝，“美君哪，你听我讲，你嫁到咱们家来，是来做咱们家的大少奶奶的，可不是来做佣人的！别说我向来都把你这个媳妇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哪能舍得让你做家务这种粗活，这要是让仲文知道了，他还不得怪我呀？”

    “妈，我知道您疼我，可是现在情况特殊嘛！再说，我是您的媳妇，服侍您也是应该的！我想，要是仲文知道了，他一定也会赞同的！”

    “不行，你是咱们家的少奶奶，只有享福而决没做事的道理！”

    “妈，要不这样吧！咱们现在找不到佣人，我先暂且做着，等找到合适的，我就听你的，做个享福的少奶奶，好不好？”

    “这……好吧！”玉茹对找佣人的事一直急得一筹莫展，禁不住美君一再劝说，这才勉强同意，“哎，那咱们可说好了，你只是‘暂时’做这些家事，一等找着佣人，你就不许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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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美君对她甜甜一笑，“不过，我不太会做家事，要是做的不好，您可别怪我笨手笨脚，一定要多包涵！”

    “嗨，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好媳妇，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怪你呢！”

    自此，美君便开始学着操持张公馆内的家事，虽然每天忙着买菜、洗衣、做饭等繁琐的家务事，可她却觉得生活得很充实！玉茹还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做菜的手艺尽数教授给她，俩人相处得比以前更融洽了。婆媳俩虽没有下人伺候，好在家中有着充裕丰盈的家资钱财，并不需为了生计而犯愁，故而她们俩依旧过着其乐融融的闲适日子！

    这天，美君照例出去买菜，敏感地觉察到街上的气氛很紧张，隐约弥漫着战火硝烟的气息，来往的行人都神色慌张，路上还时有装载国/民党士兵和军械的车辆轰隆隆地驶过。接近北京路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支长长的国/民党士兵队伍在街上行进，他们的军装大多肮脏龌龊，有的甚至破败不堪，神情看上去疲惫中带着几丝惶恐。

    这支队伍拉得极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向东慢慢地走着，足足走了一个钟头都还没走完，不少老百姓也因此被堵，没法过马路，只得驻足观望，小声议论：“哟，怎么这么多大兵哪，哎，他们这是朝哪儿走哪？”

    “他们从这儿朝东走，那应该是朝黄浦江外滩的方向去……”

    “去外滩？他们是不是要和解放军在外滩打仗哪？”

    “嗨，谁知道啊！”

    “说不定是要去打仗呢！我看见解放军在弄堂口张贴了安民告示，说要跟国/民/党反/动派打仗，解放咱们大上海！”

    “哦，我知道了，他们大概是增援部队，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

    “哼，我看不太像！我看见苏州河那边弄了很多工事，我听说，解放军主要会在那儿跟他们打，可他们现在却朝外滩走，估计多半是撤退的逃兵！”

    “嗯，我也看他们像逃兵！你看看他们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像一群被斗败的公鸡似的，就凭他们，还能跟解放军打仗？别一听见解放军来了，就吓得尿裤子啦，哈哈！”

    路边的行人纷纷哈哈大笑，拿讥讽的话语凉凉地讽刺着这支国/民党军队，站在一旁的美君静静地听着，心中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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