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沉重的仿佛凝住了一般。
白子画和笙箫默站在悬崖边,万丈深渊之下,洁白的宫羽正悠然坠落,通往蛮荒的穷极之门已悄然洞开,犹如一个黑色漩涡,仿佛要吞噬一切。
“师兄,你当真想好了?”笙箫默焦急的看着他,穷极之门,只进不出,有去无回。他以前是知道千骨在师兄心里很特别,没想到他真的决定要去蛮荒陪千骨,难道他真要抛下长留,抛下众生了吗?
白子画平静地凝视着深渊中的穷极之门,眼中波澜不兴。
“我在梦中已答应了小骨,不会再抛下她一个人。既然她出不来,我便去陪她。长留山就交给你了,师兄那里…”
“你让我怎么和他交代?笙箫默急得打断他,“你这是何苦,为何不把千骨接出来?”
白子画闭上双眼,小骨的验生石已经时亮时灭了,他心急如焚却也束手无策,遗神书上的方法他永远也不可能用。如今,也只有这样才能情义两全,他凝视着深渊,毅然飞身而下。
“师兄…”笙箫默欲言又止,你放心,在你回来前我会守护好长留和众生的,千年了,就让你随心一次吧…
白子画回头微微一笑,雪白的身影转眼被黑暗吞噬了。
竹染用兽夹夹住了一直小妖兽,却未曾想它的血腥味很快引来了一个大家伙,竹染握紧刀冷笑,也好,如果今天食物多了,他会考虑救了门口那只畜生带来的丑丫头。竹染停下来喘了口气,好不容易杀了这只,没想到突然飞来一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妖兽把他扫进流沙里,看见它扑到已死的妖兽不停哀鸣。“呵,原来是一对啊!”竹染不屑的笑,“不过你们今天都得死!”妖兽愤怒的向他扑来,流沙已经过腰但竹染并不惊慌,握紧刀猛地插入妖兽体内,疼的妖兽连连后退,将他从流沙中带了出来,竹染迅速后退跑向设好的陷阱,却发现妖兽突然一动不动了,小心靠近才发现一截熟悉的剑尖从它的腹部捅出,“轰隆!”一声妖兽不甘的倒地,竹染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透过风沙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怎、怎么会是你,白子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来蛮荒?”白子画利索的抽出横霜剑,刚才听见妖兽的声音便赶了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熟人。看着多年不见的师侄——竹染,想到师兄摩严,对于竹染还活在蛮荒,他竟然没有丝毫惊讶。沉默的擦干横霜剑,竹染踉踉跄跄的走到他身边,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我来,是找一个人。”
“谁?”是谁那么有本事,会让白子画亲自来蛮荒找他,那个人又是犯了多大的罪来的蛮荒?
“我徒弟。”白子画淡淡的说。
白子画竟然为了徒弟来蛮荒,难道是为了接他徒弟出去吗?想到这竹染镇定了下来,“尊上,我虽是罪人,可毕竟在蛮荒多年比较熟悉这里,蛮荒面积广阔、气候恶劣想要寻人更是难上加难,我曾绘制蛮荒地图就在我的住处,可以赠给尊上。”
“好。”白子画点头。
竹染将两只妖兽埋入地下,拎起第一只小的。看着前方木无表情跋涉的白子画,细细打量只见他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如纸、鬓发微乱、浑身沙土,只有眼神依旧空无一物。竹染何曾见过白子画这等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到他以前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模样,不由得对他的徒弟更感兴趣了。
一路艰难走来,白子画已接近虚脱却强撑着不倒下,怀里揣满仙药却舍不得吃一粒,小骨那么虚弱,一定比自己千百倍的需要这药来续命吧!小骨,你究竟会在哪里呢?快让师父找到你吧!到了竹染住处附近时,白子画看到竹染用石块土堆设下的奇门遁甲、八卦阵法,并且其中暗布各种陷阱来保护住处,不由暗暗感叹,不愧是师兄的弟子,多年动心忍性,决不可小觑。
竹染回头一笑道:“雕虫小技,尊上见笑了。”
突然前方一阵哀鸣声传来,是哼唧兽的声音,难道是?小骨!白子画立刻跑过去,一进院子便看到小哼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停的拱它旁边的一团人影。小骨!急忙过去将那人小心翻了过来,却是看到让他触目惊心的那一张脸,绝情池水已让她满是疤痕、面目全非,怎么会这样,莫大的震惊和哀痛让他窒息,顾不得心被撕裂的感觉为她把脉,如此虚浮无力,脉搏时断时续,慌忙将仙药一股脑喂下,她的呼吸这才顺畅起来。
竹染惊异地看着白子画将那快死的丑丫头搂在怀里,原来白子画竟收了个女弟子!“尊上,我以为她活不成了,所以…”竹染不慌不忙地解释。
白子画冷冷看他一眼,小心抱起花千骨,“借你木屋一用,”便进去了,小哼唧兴高采烈地跟了进去,尊上来了这下好了,花千骨一定没事了。
白子画脱下花千骨的衣物仔细察看她的伤口,一百零一剑和十七个消魂钉,再加上蛮荒里气候干燥没有药物,全身的大小伤口溃烂发脓不堪入目,更何况脸也被毁了,难怪她一心求死了无生意,与哼唧兽交流,得知之前花千骨差点被人施暴,他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心疼的喘不过气。为她清理伤口包扎换药,割下腐肉时她竟然一点疼痛的反应都没有,小骨,你到底是多么绝望啊!竟如此生无可恋。一个时辰后,白子画才疲惫的走了出来。回头看到泪眼汪汪的小哼唧,你已经很努力了,谢谢你。
竹染把烤好的肉递了过来,白子画下意识地躲避荤腥。竹染戏谑一笑:“尊上,蛮荒贫瘠,我们又没有法力,为了徒弟还是吃点吧!”白子画沉默的接过食物。
看着白子画,竹染又是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想他在长留那么多年,又有谁见过白子画吃东西呢?
“怎么?”白子画挑眉问道。
“没事,只是没见过罢了。”竹染讪讪低头。白子画吃完又拿一些进了屋,扶起花千骨喂了一些吃的和水,但她依旧昏沉毫无知觉,只是脉象沉稳了些。白子画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花千骨因为失血浑身发抖,不停梦呓却又因为已经哑了只能含糊呜咽,白子画虽听不到她说什么,却能看懂她的口型,一遍一遍,一字一句,都是“师父”两个字…看她愈发抖的厉害,索性把她搂在怀里,小骨,师父就在这里,别怕…
竹染复杂的看着他们二人,眼神难以捉摸,最后若无其事的睡下了。
白子画一夜未眠。
第二天,竹染便看见白子画拿着宫铃坐在门外,院子里是他昨天埋到沙土中的妖兽,竹染懒懒的开始做饭,发现厨房里水缸的水也满了,柴也劈了不少。
“真是辛苦尊上了,不知师妹怎么样了?”
“她好多了。”白子画淡淡回答。
“还不知师妹叫什么呢?”
“花千骨。”白子画头也不抬的回答。
“未曾想,我才走了没几年,尊上都收了入室弟子了,”竹染感叹地说,“不知世尊又收了几个呢?”他冷笑的问。
白子画沉默不语。竹染大笑,明知道答案你还要去问,竹染啊竹染,你真是太悲哀了!花千骨能做尊上的徒弟真是幸运啊,这么多年,怕是摩严早就忘了他这号人了吧!
竹染收敛怨气,恭敬地问:“尊上此次前来是不忍师妹受苦,要把她接出蛮荒的吧?毕竟蛮荒气候恶劣不适合养伤。
白子画看着竹染,一字一句道:“我来照顾她,并不想出去。”
“可就算师妹不能出去,尊上为了长留为了天下苍生也不能永远被困在蛮荒吧?”
“竹染,你不要再太天真了,蛮荒世界有去无回,任谁也出不去。”白子画的冷漠犹如当头雪水熄灭了竹染所有希望。
“不可能!你竟然为了徒弟要永远留在蛮荒?我不信!你是六界第一,长留三尊之首,怎么可能连你也出不去?你是为了私情不想出去吧?”竹染冷笑连连指着屋里,“那丫头一脸绝情池水的疤,连傻子也知道她是因为谁!而你堂堂长留上仙竟然沦落至此,为了个女人跑来蛮荒,当真可笑!摩严知道了,一定会气死吧!”竹染幸灾乐祸的嘲笑,他是嫉妒,他是憎恨,他是不甘!白子画为了徒弟竟然能抛下一切来寻她,而摩严欺他骗他,把他扔到蛮荒,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任他自生自灭,还另收徒来取代他!硫夏那样惨死,他怎么会甘心不为她报仇!身处蛮荒,他已不知何谓生何谓死,只能在濒临疯狂时用自残使自己清醒,告诉自己还有希望。
白子画看着绝望的竹染,眼中一片凄然,如果师兄知道了竹染的恨,只怕会更伤心吧…竹染如果真心悔过就算了,如今心魔益盛野心膨胀,回去定然会危害六界,他是断然不可能让竹染回去的!
竹染恨恨的盯着白子画的背影,即便当初在我刚入长留时你对我不错,可在我会审时你也是毫不留情!我才不信你不会出去,你只是不想带上我这个罪人罢了!白子画,你等着,如今你也如同凡人,又有了软肋,不怕你不为我所用,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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