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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与爱告别
作者:
☆、木板童年
木板童年
大概是1995年吧,我那时候应该是6岁,在农村里上幼儿园,那时候所谓的幼儿园就是在一个老妈子家由她亲自带领一些5、6岁的娃娃们,读一些汉语拼音而已,那时候甚至连数学这门课都没有。每天7点钟,我便背着书包去老妈子那里,到了之后和其他早到的同学一起坐在有几块砖和木板搭起来的课桌上,在课桌上晃着腿,在那一张木板搭成的长课桌像荡秋千一样大幅度的摇晃着,年幼的我们也并不觉得可怕,倒是那个教书的老妈子似乎很在意这个,每当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如果看见我们在荡秋千,本来红润的脸迅速地就转变为黑色,大声呵斥着叫我们这些兔崽子们赶快滚下来。对于她的大声呵斥我们并不感到害怕,因为这种呵斥在我们爸妈那里我们早已习以为常。打,对于5、6岁的我们也是家常便饭。在呵斥不起作用的时候,老妈子便动用武力一个个把我们从木板上踢下来。然后守着木板,直到她吃完饭,然后便开始上课,那时我们的兴致也没了,跟着老妈子叽里呱啦读一会,然后便是一个上午的“体育课”,下午也是如此,每天的上课时间都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其他的时间都是我们自己玩耍,只要放学时我们能一个不少活蹦乱跳的走出老妈子的家门就可以了。说是幼儿园其实也只是看孩子的地方,爸妈把我们送到这里也并不是为了学什么知识。
学校的学生都是自己村子里的,到农忙的时候村子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会聚集在老妈子的家里。最多的时候可以达到70个孩子左右,农忙一结束孩子们又像云彩一样散去只剩下我们原先的十几个无人要的纨绔子弟在跟着老妈子吃斋念佛。那些纨绔子弟的父母,要么是上过学的,要么就是村子里的有钱人。很少有那些既没钱有没文化的父母会送孩子来上学的。孩子在那些父母的眼中只是个十几年后会生娃能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的命运开始被画上了分界线,然后在这些分界线的牵引下越行越远,多少年后蓦然回首时才不得不感慨那时同在一个村子里孩子,命运会有如此的不同。
幼儿园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像以后的初中和高中分的那么清晰——一个班里要么都是好学生,要么都是坏学生。幼儿园里什么样的学生都有。幼儿园里的学生也常常爱拉帮结伙,同学都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对不属于自己的其他帮派常常采取抵制的态度,帮派也在不断地改变,不断吸引新的成员,因为帮派大了权利就大了,就可以随意欺负那些小一点的帮派。吃的,用的常常是帮派之间斗争的导火索,也是大的帮派最终获胜的战利品。也因为帮派的斗争,幼儿园里也常常出现被孤立的学生,王一民就是那个常常被孤立的人。并不是他被队友抛弃了,而是他从来就没有队友,他是农忙的时候才到这里的,他来的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的爸妈就告诉我不许我们跟他玩,他们说他是傻子,跟他玩自己会变傻的。我们就像不听老妈子的话每天在木板上荡秋千一样,我们常常会围着王一民的周围盯着他,拿石子砸他,或者拿吃的tiaodou他,他常常不说话,低着头闭着嘴,即使老妈子带领我们读汉语拼音的时候他也不张嘴,像嘴里含着什么宝贝害怕我们发现似的。石子丢到他身上他也不知道疼,他的额头像我们这些正常的孩子一样会流血,见到好吃的他的嘴巴也会流着口水。长期的观察我们也并没有发现他与我们有多大的不同,久而久之,我们也对他没有了兴趣,反而在做游戏的时候也会叫上他。可是他很笨,不会玩游戏,我们玩瞎子捉人的时候让他闭上眼,他总不听,即使我们用毛巾把他双眼蒙住,他也会在一两分钟后把毛巾摘掉。我们急了就打他,他不逃,像根摇摇晃晃的柱子似的,定在那里接受我们暴风骤雨的拳头。打完了,他却依旧不改,还是睁着眼睛玩瞎子捉人,我们的力气就那样被他轻易地浪费掉了。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我们只好把他赶了出去。渐渐地他就被孤立了,成了只能看我们玩的孤家寡人。
就像所有的家长一样,教书的老妈子也不喜欢王一民这个学生,除了骂他的时候外,就几乎没有跟他说过话,老妈子似乎也不敢碰他,生怕沾染些什么。不像我们不听话的时候老妈子会拎起我们的脖子打我们一样,王一民不听话的时候老妈子就用脚尖踢他。
我记得的唯一一次老妈子碰到王一民是在喝水的时候。那天我们在老妈子的院子里跑,很疯狂的跑,直到我们一点也跑不动了我们就坐在老妈子院子里的水缸旁,让老妈子给我们舀水喝。那天王一民一直跟着我们,我们跑他就跟着我们跑,我们累了坐在水缸旁,他也坐在那里。我们唧唧咋咋的在说着话,他就在那里听着,像往常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不一会老妈子给我们舀来了水,我们就按照帮中地位的高低依次喝了水,我因为是女孩子,个子也比较小(直到现在我要结婚了,我的个子依旧很小,只有1米5而已)所以在帮中的地位最低,等我喝完了,我看了一眼坐在水缸边挂着鼻涕,满脸汗水的王一民,然后把盛水的勺子给了他,而没有像往常一样还给老妈子。王一民看着我很久,我又把水往前送了送,王一民才接了水。当王一民的嘴唇将要碰到水的时候,老妈子从屋里出来了,看见了正在喝水的王一民,然后尖叫一声,跑到王一民的身边从王一民的手里夺过了盛水的勺子,将勺子里的水泼到了地上,又重新舀了一些水洗了洗勺子。洗完了勺子老妈子又骂了我几句。
如果是我做错了事情,老妈子骂我兴许我还会嬉皮笑脸的胡闹,可是这次在我觉得我做对的情况下,老妈子居然还骂了我,我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哇哇的哭着,眼里还下着泪水。老妈子却对我理都不理的,拿着勺子进了屋,我们帮派的人在安慰着我,王一民在傻看着,其他帮派的人在偷笑着,我在哭着……
那天妈妈骑着自行车来接我的时候我就跟妈妈说了这件事情,说的时候鼻子酸酸的,又掉出眼泪来,妈妈帮我擦着眼泪,她手很粗糙磨得我的脸很疼,可是我却喜欢让妈妈摸我的脸,帮我擦泪。妈妈一个劲的小声的跟我说“不哭了,不哭了,老师不好老师不好,我们下次找老师评理去,行不行?”我点了点头,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妈妈把我抱上车,我问妈妈为什么那个老妈子要那样对王一民。妈妈说是那个老师眼睛不好。老师的眼睛有毛病,像近视一样,叫歧视。
木板童年2
农忙快结束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有一批学生又要退学了,才组建不久的帮派又可能要解散了。我们帮负责收刮同学书包里的吃的。然后把收刮的好吃的在帮里“gongchan主义”掉。丐帮是我爸当时给我这个帮起的名字,我爸说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天下最厉害的人,我回到幼儿园跟我同学说的时候他们也都同意用丐帮这个名字。
那天我们丐帮的少帮主陆宇鹏搜查书包的时候在王一民的书包里找到了一个黄灿灿的甜瓜,在95年甜瓜还是很少见的。不知道王一民是从那里弄来的甜瓜,当看到甜瓜时我们丐帮的都兴奋的睁亮了眼睛。少帮主陆宇鹏迫不及待的想把甜瓜拿走。可是王一民死死的抱着不放手。按照丐帮的规定这种情况下是要挨揍的。于是我们帮的几个成员就包围了王一民,对他拳打脚踢要他交出那个甜瓜来。可是王一民死死的抱着就是不放。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连疼痛可以产生的眼泪都没有。终于打累了,我们帮的几个也失去了兴趣,就去玩别的了。
出现按帮规处理的情况下,我通常会耀武扬威的喝彩,因为有吃的,而且我们是一个帮排必须团结一致。可是当分完了战利品,看着可怜的受害者的时候我又会心存怜悯。装好人去关心他们。当几个伙伴走了以后,我走到王一民的面前,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王一民。帮她拍干净了身上的土。
“给你”
王一民摊出那双脏兮兮的手,手里抱着爆裂开汁液横流的甜瓜。我以为听错了,就没有在意,王一民就将那个甜瓜放到了我手里。那时我惊讶的张大嘴巴牙齿都快从嘴巴里掉了出来。口水不断的向舌尖流动。我抱着甜瓜,拉住王一民,趁帮里人不注意的时候遛出了老妈子家,和王一民分掉了那个黄灿灿的甜瓜,连洗都没洗就吃掉了。
从那天起我跟王一民成了好朋友,至少对他来说我是他的好朋友,因为除了我外,就没有人肯搭理他。以后的好几天我们就经常在一起,每天早上在老妈子还没吃饭的时候就在那条长木板上荡秋千。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哈哈大笑,惹来老妈子一段臭骂。然后我们便笑得更欢快了,直到老妈子忍无可忍把我们从木板上踢下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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