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科伸手想抱我的头把我揽在他的怀里,可是我就是倔强的不想让他抱。脑袋往回撤,后脑勺猛的撞在了墙上,像打破了瓶罐一样,眼泪又一次歇斯底里的流了出来。袁科呵呵的笑了起来,露出了可恶至极的笑容,估计在笑我傻笑我笨吧,可是我不管,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想去擦就这样眼泪,我就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那怎么办啊?”袁科拍拍我的头问我。
我不说话,就是看着他,泪光闪闪,楚楚可怜的。
“那……那我陪你住好了吧!”袁科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可是骨子里都不知道乐生什么样子了。
“嗯嗯”我傻傻的点了点头。然后我跟着袁科一起去了陆宇鹏的房间那里拿了背包,告陆宇鹏说我今天跟袁科住在一起的事情,陆宇鹏也没说什么倒在床上睡了起来。我们关了灯,带了门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迎面就是一张床,里面是件小浴室和厕所,除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放下了背包,我告诉袁科说不许偷看,就先去洗澡了。其实也只是简简单单的用水冲一下而已。今天一路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弄的身上黏黏的。冲了凉,换了自己带的衣服,把脱下的脏衣服包好又放回了背包。
我嘀哒嘀哒着拖鞋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袁科正在吃被压的像饼一样的包子。他跟我一样也是两天没吃东西了,傻傻的连挨饿也陪着我。
也许是经历了一晚上生死的考验又安全活着的缘故吧,现在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原来那么痛苦了。我用脚轻轻踢了踢袁科的脚,告诉他赶快洗澡去,臭死了。袁科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有一种掩不住的笑容。然后放下包子就朝浴室小步跑了过去。我从背包里找到了电池和充电器,给我那个早已疲惫的手机充电。然后又给阿琴,妈妈各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们我一切平安,不用担心。
躺在床上我又想起了黄佳敏、李海丽和林子雨。从地震到现在她们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既没有问我是否平安,也没有问一下小倩的事情。不知道是姐妹情谊淡了,还是她们不知道?也许是不知道吧,我更愿意相信这个理由。
我躺在床上不到5分钟就迷迷糊糊睡了起来。袁科洗了澡,叫醒了我,告我说等头发干了再睡,要不第二天会头痛。我眯着眼睛看着他,连动都没动。袁科躺在我身边,侧起身子看着我。然后不安起来,一会用手挠挠耳朵,一会用手指挠挠脸,一会又用手小心的勾我的手指。我晕晕的不想理他,他便大胆起来,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拉到他怀里,用他胳膊抱住了我。这个时候我稍微清醒了一下,挣脱了他,然后往后缩使劲的把被子往上拉直盖到我的下巴。我用模模糊糊的口音跟他说不可以,等我们结婚再说。他那时好像说他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只想抱着我睡而已。我便又乖乖的扎进他的怀里。他给我压了压被子,然后我便呼呼的睡了起来。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袁科已经不再房间里了,我看了一眼手机才7点。我打电话给袁科,他说他正在食堂给我们打饭,一会就回来了。然后我起了床去刷牙,还没刷完的时候袁科就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5个盒饭。袁科把盒饭放在桌上后问我要不要去叫醒陆宇鹏和小倩爸妈,让他们也来吃早餐。我摇了摇头,心想他们都很累了还是让他们多睡会比较好。
我们吃完了饭的时候隔壁的门响了,是陆宇鹏醒了,袁科拿着一盒盒饭送了过去。等陆宇鹏吃完了饭都7点40了,小倩的爸妈还没有醒,我们都着急起来。害怕他们两个老人在屋子里会出什么意外。犹豫了十分钟后,我们决定敲门看一下,如果是睡觉的话那再好也不过,如果不是那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袁科轻轻的敲了敲门,我们都屏气等着回应,可是没有里面悄无声息的。袁科又敲了敲门,声音比上一次响的多,可是依旧没有人回应。我们的心害怕起来,我使劲的拍起了门子,“嘣嘣嘣”的只有回音没有回应。袁科拉住了我,告我说等一下然后飞跑向柜台去拿卡了。陆宇鹏傻傻的站在门边,那样子显的比昨天更加憔悴了。看来他的伤痛不是越来越淡而是越来越深的,是时间所不能磨平的。
过了一会袁科就跟着一个柜台小姐回来了,那个柜台小姐告我们说小倩的爸妈一大早的就走了,把卡交到了她那里退了房。我们问她知不知道小倩爸妈去那里了,她说她也不知道。不过她告我们说小倩的爸妈问过她学校的行政楼在那里。我们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又问了一遍那个小姐行政楼地址,然后飞奔回房间收拾了东西就直奔学校的行政楼而去。西南科技大学真的很大,道路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经过了半个小时后我们才找到了行政楼。行政楼的门很高,由几十级台阶铺叠而上。我们到时,小倩的爸妈正靠在一起坐在台阶上,一根烟在小倩爸爸的手里燃烧着,烟灰很长可是没有断。我们走到他们面前,袁科把那两盒盒饭给了他们,他们也没有推上,只是放在身边不吃。看到他们那样我又把盒饭端了起来,抵到他们面前,打开饭盒,又放好筷子,告他们说一定要吃饭,不管怎样的伤心自己的身体都最重要,如果他们要不吃饭的话小倩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为了小倩他们也不许吃饭,不能在这里垮掉。他们听到小倩的名字眼神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举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快8点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理偏分头四方脸的男人走到我们跟前,问我们是不是赵晓倩的家属。小倩的爸爸马上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那个男的的手说“是”“是”。那个男轻轻的挣脱了小倩爸爸的手,然后又立好说他姓邓是小倩的辅导老师。他说小倩在5月10号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学校了,请了一个月的假说是回家。后来5月12号的傍晚的时候他接到一个姓陆的军官的电话说他们在抢修一段被滚落的山石堵塞的公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砸死的人,人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了,只有上半身还完好一点。在尸体的旁边发现了一个背包还有一个手机,在背包里有西南科技大学的学生证,学生证上还记了他的电话号码,那个军官想确认一下他认不认识赵晓倩这个人。邓辅导员说他听到那个学生的名字是赵晓倩的时候都吓了一颤,手中的水都洒了出来。他说他以为小倩早就回家了,没想到小倩竟然死在了路上。
邓辅导员说他听到消息后就开车赶了过去,可是道路不通他又不得不驱车赶回学校。回来他又给那个姓陆的军官打电话,看小倩的尸体能不能运回学校等待家属认领。那个军官说现在地震地区的灾情很重,他们还要为更多的灾民考虑,所以他们抽不出时间抽不出人力和物力来运送尸体;而且尸体已经被砸烂了,想运的话几乎也不可能全运走,为了保存个全尸,所以那个军官建议不如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把小倩的尸体就地埋了算了。那个军官说他们会做上记号的,如果家属愿意的话,到时候再把尸体取出来火化掉也可以。那个邓辅导员说他也没办法只好同意了。后来,过了两天5月14号下午的时候,一个出租车司机来学校找他,然后给了他小倩的背包和手机,那个司机说是陆军官托他送来的,并让邓辅导员转达一下对于不能妥善处理小倩尸体的歉意。
小倩爸爸的眼泪早流出来了,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流过灰白色的胡子渗进了嘴里。小倩的妈妈此时靠在陆宇鹏的肩上,“哇哇”的哭着。那个辅导员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下,他说他去把小倩的背包和手机拿来给我们,然后他就迈步向行政楼里走了去。我们在行政楼上的台阶上站着,没有人动就像一尊尊的雕像一样。刮过脸庞的威风有着山峰棱角一般的锋利,白色的阳光洒在脸上都是一片血红。我想象着小倩临死前的样子,此时此刻我能清清楚楚的体会到小倩临死的心情——那是怎样的孤寂与绝望啊。一个人走在荒郊的野外,落叶纷飞,乌鸦鸣啼。身边连一个可以慰藉自己,让自己依靠的东西都没有,放目远望,身旁所有的只是自己的一颗死掉的心和一条无穷无尽的连着绝望连着死亡的青色柏油路。那一路上留下了小倩多少孤单的脚步!那一路上留下了小倩多少孤单的背影。终于有一天上帝不忍心了,摇动了山石将她掩埋了,让她在痛苦中获得了解脱。
我好想好想再拿出手机来看一遍小倩最后一次给我发的短信,那应该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活下去而留给我的最后的遗言吧。可是我拿出了手机却没有勇气再看。小倩的对我的爱太深了而我却做得远远不够,我对她的痛苦一无所知,我没有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关心她照顾她抱着她给她温暖。上帝真的好不公平,为什么要对小倩处以“腰斩”这样的极刑,让她那颗被感情扼死的心再体会一次肉ti被一寸寸碾烂的痛苦。难道她的伤心还不够吗?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伸出手来狠狠的打自己的脸,我想上帝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
几分钟后那个辅导员走了出来,拿着小倩的那个黑底红色的背包和白色手机,背包的拉锁上还系着我送给她的一个粉红色的豆豆蛙。那个辅导员把背包和手机给了小倩的爸爸,然后又给了小倩的爸爸一张纸条说上面有那个姓陆的军官的电话,如果我们想取走小倩尸体的话就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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