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三福又来了,只是手中没了未名。我暗自惊恐,难道是我看错人了。他却兴高采烈,“我就说,咱这小公主,就是招人喜欢,皇上一见便疼的不行,当即派了乳母,也不让回你这了,就住在皇上的寝宫里。真是莫大的恩赐啊,皇子也没这待遇啊。”
“公公说的,可是真的?”
他稍有不屑的瞧了我一眼,“这话是怎么说的,敢情姑娘是瞧不起我。我可不是说瞎话的人。”
我笑道:“哪有,哪有。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那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公主,皇上不喜欢才怪呢。”
皇上原来还记得自己有那么一位公主。只是,他是否还记得那位公主的母亲呢?
是夜,我穿上当日皇上所赐的那身衣裳,随着三福,一路穿花度柳,悄悄向着却非殿的方向走去。我有些诧异,三福上午才说,皇上把未名安置在了他的寝宫。现在缘何却是向却非殿走去呢?
“咱们皇上啊,真是是好皇帝,整天忙着国事,连**都很少去。经常整晚整晚呆在却非殿,不停的看折子,我看着,都心疼呢。”
皇上很少去**?晚上经常呆在却非殿?
只听他继续说道:“咱们皇上啊,也是一个个好父亲。一见了未名公主,那叫一个疼不够啊,我服侍了他那么久,都没见他那么高兴的笑过。”
他口中的这个皇帝,与我认识的,竟然有些不同。
来到却非殿门口,只听宫殿内一阵阵欢快的笑声。三福推推我,“进去吧,咱就不陪你了。”
我轻轻推开门,就像推开尘封的记忆。我被禁足,已经太久了。我思念他,也已经太久了。
他正巧背对着我,手中抱着未名,我只能看见未名的笑脸。他的笑声,那么爽朗那么清澈,又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在孩子面前,他不是那个颐使气指的君主,也不是那个暴跳如雷的丈夫,他只是一个贪心的父亲。
我站了良久,不见他转身。反倒是未名,在被他举高的瞬间,瞥见了我。她的双手便向着我的方向,不停的抓着,抓着。
他转身,笑容便凝滞了。
难道,他真的,已经忘记我了?
未名满脸欢快的笑,双手向着我的方向,不停抓着,抓着。他慢慢走过来,将孩子递给了我。我轻轻抱住,将她抚在额头,她却转过身,又伸着小小的手,向着皇上的方向抓去。
“还是给我吧。”
我将孩子复又递给他。
“这套衣裳,倒是第一次见你穿。”
“是。只怕以后没机会穿了。”
“对她的名字,你还满意吗?”
“不满意。”
听见我的回答,他猛的转头,幽幽回道:“看来,还得多关你几天。那肆意妄为的性子,一点都没改。”
我没有回答。未名却莫名笑了。
“听说,刘庆送了你一名贴身护卫?”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刘易向来神出鬼没,皇上怎会得知他的存在?若皇上知道他的存在,那是否知道刘庆随意进出皇宫的事情呢?
“怎么,没什么话要向我解释吗?”
我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却突然将孩子放下,走到我身边,“怎么,当日清心寡欲誓死不从的邓贵人,难道也禁不住孤身的寂寞?我最亲最爱的哥哥,对你,可真是不错。冒死进谏还不算,还记得找人来给你解闷。”
“皇上,请您——”
我原本想告诫他,不要随便侮辱我,但转念想想,我又有什么资格告诫他呢。听他那么说,倒颇有些寻常夫妻间吃醋嫉妒的意味。
我不禁失笑,“皇上的身边,不也是珠环翠绕吗?在莺歌燕舞间,皇上又可曾还记得我呢?”
“你在批评我!”
“不敢。”
气氛有点剑拨弩张的意味,未名却适时的哭了。我急忙跑到跟前,皇上的反应竟比我还快,几步便奔到了她的身边。我站在他背后,看他轻柔的拍着未名的后背,轻柔的哼着我听不懂的童谣,“想不到,皇上还有如此一面。”
“邓贵人以为,我是怎样的父亲呢?”
我撇撇嘴,“皇上问的真是奇怪,这我哪知道。”
未名笑了,他也笑了。我突然发现,两个人的笑容,竟然如此相似,我不禁看呆了。只愿永生沉浮在这笑的漩涡中。
我不是为了来看他的笑脸才来的,我突然想起三福嘱咐的话。
“皇上,若是看够了,我也该将孩子抱走了。”说完,我便伸手,作势要将孩子抱起。
他一把将我伸出的手打落了,用力之大,使我不禁疼的呻吟起来,眼中也瞬间滴下委屈和痛苦的泪珠。
他不再管孩子,轻轻拿起我的双手,对着刚刚被他打的红肿的部分,温柔的吹着,口中还在呢喃着,“自己也不知道躲开。”
“我怎么躲,皇上出手那么快,躲都躲不及。”
他站起来,“还疼吗?”
“手上不疼了,可是心疼。”
他一把拥我入怀,“朕的心,也疼,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嗫嚅道。他太过用力了。
未名又哭了,我开始挣扎,可是,他竟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我只能小声说道:“皇上,孩子哭了。”
“朕的心,也在哭,你听到了吗?”
未名哭的越发厉害了,我拼命挣脱了,急忙抱着孩子哄起来。他轻轻走到我背后,将我和未名一起环住。
只愿君心似我心2
更新时间2011-10-15 11:20:50 字数:2040
这样温馨的感觉,让我无法释怀,只想时间就此停滞,却又猛然想起三福说过的话——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欲擒故纵。我强装愤怒,“皇上,请放手。我要带未名回去了。”
未名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专注却略带疑惑的盯着我的脸,瞧一会,然后稍微转转自己娇小的头,对着他,不停傻笑。就这么一日,她看我的眼神,竟然不如看他时的眼神亲近。
真是个有趣又讨厌的孩子,我暗想。
他松开双臂,“你瞧不出来,小公主不想走吗?”
“奶妈带着,我不放心,皇上还是让我将其带回蓁蓁吧。”我一边说着,一边就已快步走到宫殿门口。
他始料不及,想要抬脚来追,奈何却要顾及皇帝的尊严,我便推开宫门,抱着未名,快步向着蓁蓁跑去。我知道,背后并没有人在追我,可是内心就是有那么一股冲动,一股力量,逼着我脚步匆忙,逼着我健步如飞。那是一种即将获得成功前的忐忑与激动。
未名很配合,没有哭闹,反倒有些兴奋,小脸在冷风的拍打下,略有些红肿。
“姐姐终于回来了。”待看清我怀中还抱着未名,红绿便一把接过,笑道:“咱们的小公主,也终于回来了。”
“姐姐见到皇上了?”红绿好奇问道。
我不禁笑了,点头。她便也娇笑着,只管逗孩子,却不说话。
郑众果然是老江湖,又太了解皇上,想的法子,虽然简单却很实用。比起当日我那既出力却又不讨好的法子,水平之高,让我惊叹不已。当日蔡伦若果真应了我的话,若我那愚蠢的计划果真进行了,今日,只怕是——
我想的,果真又是太简单太天真了。唯一歪打正着的倒是端木轩,一人统领一万羽林军,与虎贲军统领高见远,共同负责皇宫护卫。赵文渊被处死后,原本虎贲军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兵高见远,便被皇帝一举提拔为中郎将,统领一万虎贲军,深得皇帝器重。
想起端木轩,我便不自禁打量起红绿,这一对苦命的鸳鸯,现在因为我,竟然连见一面都难。上次,我只是给了他们那么一点小小的恩惠,他竟就愿意为我争权夺利,做自己本不想做的事情。若我哪日重获权利,我一定要放他俩出宫,让他们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再也不让他们受苦。
看着未名安睡的脸,我又想起三福的话,他说,皇上明日便会来蓁蓁。
这一晚,我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日醒来,眼睛有些红肿,神色也是憔悴不安,红绿见了,惊叫道:“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
“想是姐姐昨日见了皇上,便也不能成眠了。”她抿着嘴,诡异的笑着。
我不禁羞红了脸,“别瞎说,哪有的事。”
她哈哈大笑,莫名其妙的看着我,看的我脸色越发红了,“还不去打些水。”
她娇笑着,转身没几步,便停住了,“皇上,您来了。”
他踏进门的瞬间,我便瞧见了。红绿回头,笑着看了我一眼,便快步离开了。我想不到,还未用早膳,他便急着来了。
我冷笑,“想不到,皇上竟然如此想念公主。”
“怎么,你不高兴?”
“不敢!”
他走到床边,将未名抱起,“我想为她改个名字。听说当日她出生时,月亮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绯红的云霞,你饱读诗书,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
他也冷笑,“孔子曾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不差。”
我一把夺过未名,“既然如此,皇上还是走吧,想这宫中,也有人要生产了,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都不缺了。”
他甩了甩宽大的衣袖,不经意笑了,“朕懒的与你计较。我已经想好了,你等着领旨吧。”
皇上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旨意传来,未名公主变成了皓月公主,并赐予封地和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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