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我可能说得不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好好想想,我不会害你的。
”
我推着他往外走了两步:“四哥想多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
胡四叹息着摇了摇头:“蝴蝶,我发现咱哥儿俩开始生分了……得,都好好混吧。
”
我忽然有点儿难受,感觉自己做得有些过火,可是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啊。
胡四有个爱唠叨的毛病,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兄弟,你还记得咱俩在劳改队里是怎么活的吗?
那时候天都是他妈黑的,人全是他妈狼,有几个像咱哥儿俩这样心贴心以诚相待的?
没有,全他妈杂碎!
恨不能一口把你吃了。
那时候咱哥儿俩多敞亮?
一个人似的,爱谁谁,那些狼没有敢跟咱们叫板的……可是现在呢,唉。
哥儿俩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融洽了呢?
好象从你一出来就有了这个苗头……后来你就开始不信任我了,单独玩黑吃黑,再后来……”
“四哥的话可真不少啊,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那也是为你好啊,”
我笑着打断他,“你想想,上次我玩那把黑吃黑如果让你也参与了,那不是害你嘛,再说你缺那俩钱吗?
好了好了,亲兄弟不要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啦,我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
改天我找根棍子绑脊梁上,学那什么……哎,负荆请罪,还是什么请罪的那伙计叫什么来着?
”
胡四叹口气道:“你这文化水啊,叫廉颇。
不用请罪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
谁不知道叫廉颇?
我那是为了让你满足一下自尊心罢了。
我知道他吃这一口。
在劳改队里的时候,胡四就好为人师。
有时候别人请教他个什么问题,哪怕这个人在他的眼里是个臭虫,他也立马对人家有了好感,忙不迭地跟人家讲解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儿,直到人家都烦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教训人家道:学无止境啊,走到哪里没有文化都是要吃亏的,好好学吧,不要像我,到现在才混到个大专文化。
言下之意,他是个知识分子。
有一次,林武口占七律一首,其中有这么一句:苍茫大地我来主,人间到处有美女。
胡四听了大摇其头,俗,俗,忒俗。
因为林武号称三大队第一诗人,听了这话当然不服气,瞪眼扒皮地逼问他俗在哪里?
胡四当仁不让,直接把林武的七律诗给改了,全诗是这样的:狱中生活实在苦,真想豁上来越狱,监牢里面无美女,有了美女我做主。
林武当场叫了师傅,磕头如捣蒜。
好歹糊弄走了胡四,我给天顺打了一个传呼,问他有没有小杰他们的消息。
天顺急得都要哭了:“没有啊,怎么办啊远哥,是不是被姓孙的给害了?
”
我安慰他说:“不可能,小杰的本事我知道,谁也害不了他,你稳住了,咱们再等。
”
天顺说:“要不我去栖霞挨家医院打听,也许能打听出来他去了什么地方。
”
我说:“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去,黑白两道都在找线索,你想去送死?
”
天顺说:“那怎么办?
就这么干靠着?
”
我横下一条心,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就这么靠着,不然大家全死。
”
“远哥,大牙也一直没跟我联系,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怎么晕了?
”
“别晕啊,”
我笑了,“那不是更好?
给咱们省钱了。
”
“别闹了远哥,这样一来,我的心里真没底啦,比他妈死了还难受。
”
“先难受几天,早晚会好受的,你记住别随便出门就行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
我相信天顺不会出什么茬子,他听小杰的,小杰不在,他不会有什么动作。
我估计大牙没走远,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躲风声,用不了几天就会冒出来要钱的。
这几天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小杰,就是他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尸体。
庆幸的是警察一直没有注意到我,是啊,他们怎么会注意我呢?
我是个卖鱼的小贩。
天渐渐暖和起来,路边的树木已经开始抽芽,走在街上满眼都是绿色。
我又碰见了黄胡子,他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商场门口卖服装,我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喊住了我:“蝴蝶,你停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
他现在在我的眼里跟一泡屎差不多,我站下了,尽量让自己显得客气一些:“三哥,有事儿?
”
黄胡子笑得很不自然:“听说你买卖做大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话了。
”
我很烦,不愿意跟他浪费时间:“三哥,有话就说,我很忙。
”
黄胡子的脸突然涨得通红:“蝴蝶,做人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人逼急了。
”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想跟我反动?
我一皱眉头,轻蔑地冲他一笑:“就这个?
”
黄胡子点点头:“就这个,谁也不是没有脾气,惹急了我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
我靠前一步,阴森森地说:“黄胡子,你给我听好了,想要跟我斗,先把胆量练好了,我随时恭候你。
”
“你猛,”
黄胡子被我逼视得退后了两步,悻悻地横了一下脖子,“杀人不过头点地嘛。
”
“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再跟我装逼,我连你这个摊子都给你砸了,信不信?
”
“信信,”
黄胡子不理我了,抖搂着一件衬衣大声嚷嚷,“八折优惠啦,跳楼大甩卖啦!
”
我掏出一百块钱来,吐口唾沫给他贴在装衣服的箱子上,抓过一件衬衣就走。
黄胡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把衬衣丢给了一个过路的民工,昂首而去。
那个民工不明白怎么回事,烫着一般把衬衣丢在了地上。
我回头一看,转身回来又给他塞到手上。
民工不知所措地捧着衬衣四处乱看,手里像捧着一只刺猬,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黄胡子尖利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卖衬衣啦,谁买我的衬衣我喊他一声爷爷啦!
”
我没有回头,感觉那个民工好象在挨打,后面传来皮鞋踢打在脸上的声音。
走在路上,我反复回味黄胡子刚才说的那番的话,他为什么突然敢跟我叫板了呢?
我怀疑有人在给他撑腰。
谁在给他撑腰呢?
这不大可能吧?
这样一只死猫,谁会去扶他上树呢?
莫非他听到了什么?
或者是上次陷害我的那个人又出现了,想挑动黄胡子跟我再“滚战”
一场?
如果这个人真出现了,我怎么才能把他揪出来,让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呢?
走了一路,我想了一路,脑子都想得变成了一块干裂的泥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去想它了。
我没有回市场,直接去了劳教所。
没费多大劲,我就接见了李俊海。
李俊海好象老了许多,尽管剃着光头,我还是能看见他的头皮上扎出了不少白头发。
不知道因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一阵心酸,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把兄弟应尽的义务,甚至觉得他还实实在在地生活在我的身边,对我是一种安慰,毕竟他是我磕头的把兄弟。
心头蓦然就想起他爸爸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来……最近几天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让我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李俊海还是那付不动声色的表情,这种表情甚至可以称为木讷,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他一直都这样。
“俊海,过了五一应该到期了吧?
”
我打破了沉默。
“不用,就这几天了,奖惩大会一开,我就走人,政府提前告诉我了。
”
“那好,暂时没有地方住,我给你找个地方。
”
“不用了,我在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让我去他家里住,他是个光棍。
”
“那也好,出来再说吧。
”
“我这个朋友你也认识。
”
李俊海瓮声瓮气地说。
“谁?
外面的还是劳改队的?
”
“他说他跟你在看守所呆过一段时间,叫刘三。
”
“刘三啊,认识,不错的伙计,就是有点儿好吹牛。
”
“改了,现在不大吹了,很稳当的。
我们一天出去。
”
“行,等你回来,带他去我那里,我给你们接风。
”
放下我给他买的几条烟,我便告辞了,出门的时候,李俊海的眼圈红红的。
坐在回市场的公交车上,我打好了谱,等李俊海回来,我就让他去我那里上班。
因为我刚刚跟郊区的一个村子打好了交道,想在他们那里盖一个冷藏厂,金高走了,就让李俊海在那里帮我管理着。
有可能的话,让刘三也去,刘三这种人我了解他,属于一种看家狗式的人物,利用好了顶一个保安大队使唤。
下一步我就让大昌带领弟兄们去占领西区市场,先报上我的名号,实在不行就使用暴力,拿下来以后就让大昌和老七在那里驻扎下来,老七很会搞宣传,连唬加诈的,不愁占不安稳。
一想起回市场,我的心就乱,一摊子的糟烂事儿。
阎坤在那里不是跟兔子他们“打唧唧”
(吵架)就是跟青面兽明火执仗地对骂,一不顺心还找我诉苦,仿佛我是这里的法官,有时候还拐弯抹角地指责我在背后害他。
老憨就更有意思了,满市场散布小道消息,说我是她妹夫,今年五一就跟他表妹结婚,她表妹是清华大学的校花,当年连教授级别的都追求她呢,她能看上我,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这让我很后悔当初把他们弄到市场里来,感觉跟我以前设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像阎坤那样的“逼裂”
(窝囊)汉子,我怎么会用那么大的心思去“设计”
他呢?
那五和老七倒是相处得很融洽,老七一口一个五哥地喊着那五,把那五喊得成了一只刚踩完了母鸡的公鸡,时不时在鱼市上趾高气扬地练猫步。
村里的一帮干部也经常来找我,名义上是商量建冷藏厂的事儿,实际上是让我请他们喝酒。
那帮人可真够黑的,吃完了还得拿,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来历,该张口要的,一点儿要少不了他们的。
隔着市场很远我就站住了,还是不回去吧,找个地方清净一下。
点了一根烟,我漫步进了一个停车场。
坐在一个台阶上,我百无聊赖地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汽车发呆。
我注意到几个中年汉子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到一起商量着什么,有一个很面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这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就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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