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白了他一眼，我不以为意的闭上眼睛，“什么啊！没有，什么也感觉不到！”

    “咳咳……”郭嘉轻咳，“旗未动，风也未动，是人的心自己在动。”

    “嘀。嘀。嘀”是什么声音？是房梁上的积雪融化了，滴在瓦片上声音；深呼一口气，空气中有着淡淡的冬天的味道，干燥整洁的气体随着我的呼吸，冷冷的侵入我得心脾，一阵清凉；还有，阳光的味道，那种感觉，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把火种，渐渐温暖我的心……

    “彦儿，听到了什么？”

    “风的声音。”

    “还有呢？”

    “雪融化的声音。”唇角不自觉的往上一扬，“春天快到了，花开了，树发芽了。”

    “还有呢？”

    “还有……”“咚咚咚”心脏突然猛烈的撞击心房，我下意识的睁开眼，手捂住心房，凌乱的心跳……这，就是小灵子所说的——心动？！

    “彦儿，欣赏世间的真善美就这么简单。”

    恍惚的抬头，只觉脸上一阵发热。他站在原地，淡淡的笑着无瑕玉石般的脸上，如玛瑙一般剔透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尘世浮华。或许正是因为有一颗如此睿智的七窍玲珑心，连老天爷也不舍他在世间受苦，才过早的收回了他的生命。

    想到这里，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勉强的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晚上吃什么？”

    郭嘉嘴角一抽，无可奈何的看着我，这样才总算有点人气。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他风轻云淡的模样，所以再火上浇油一句，“我会准时叫你吃饭的。”

    果然，郭嘉身影猛地摇了两下。我笑笑，心情甚好，如果郭嘉身子再好点，就可以骗他上路了。正想着，忽然只觉得腹痛如绞，忙弯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郭嘉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没什么……只是有点肚子疼。”话音刚落，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液体从下身涌了出来，忙偷偷伸手一探，侧眼看去，只见一手鲜血，顿时大惊失色，大脑在空白了片刻后，才慢慢冷静下来，喂！大姨妈，你也不打声招呼，怎么能说来就来！何况……还让我出糗……

    我急忙抬头看了看郭嘉，他正一脸愕然的看着我，呃……我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傻掉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好笑，原来聪明人也有当机的时候。

    郭嘉回过神来，脸上一片潮红，慌忙转过身去，尴尬的闷咳许久，“咳，彦儿，我还有几本书没看，吃饭的时候会唤你。”

    “喂，”我腾出一直干净的手拉住他，郭嘉怔住，手腕有些僵硬，我闭了闭眼，不耻下问，“怎么弄？”若不是不知道这里……怎么弄，我会问他？！

    郭嘉依旧背对着我，透过他的手，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就连他的声音也颤抖的厉害，“什么……怎么弄？”

    我咬了咬牙，“女人那个……怎么弄？”这时候，我希望他聪明的脑袋能够开窍，否则，我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宰了他！

    “什么？！”郭嘉忽然转过身来，又立马转过脸去，我估计他要被我逼疯了，莫名其妙的赖上他，骗吃骗喝不说，连这种事情都要问他！只听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稳定情绪，嘿嘿，圣人都被我逼疯了，小有成就感啊！

    “你不是女人吗？”

    我磨牙，“本姑娘第一次行不行？！”第一次在没有卫生巾的情况下遇到这种突发状况！

    郭嘉挣了挣手腕，终于逃脱我的魔掌，努力保持平静，缓了口气才说道：“我去煮热水。”说完，忙不失迭的跑了。

    谁说天生鬼才郭奉孝！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我得意的咧咧嘴，瞥了一眼弄脏的衣服，看来，我只有自力更生了。

    晚饭终究没吃成。郭嘉病了，病得很严重。（估计被彦彦吓到了）

    月色下，迷了几次路，我终于请来了大夫。那大夫先还不愿意来的，在我保证出三倍价钱后，他才勉强答应出诊。

    诊了脉，开了方子，抓了药，熬了白米粥。我扶起郭嘉，将碗递给他，“药我熬好了，先喝了这碗粥，润润胃，过一会吃药。”

    郭嘉像个听话的小孩，乖乖接过碗，手却抖得厉害。叹了口气，我抢过碗，舀了一勺，故意逗他，“啊——张嘴。”

    郭嘉脸一红，窘的厉害，在我戏谑的眼神下，憋了半天，乖乖张嘴。可爱的很！

    又喂了一口，我笑得有些邪恶，“不怕被毒死。”

    郭嘉嚼了两口，吞了下去，“厨艺进步了。”

    “谢谢夸奖！”我笑笑，勺了一口喂他，“快吃，吃完了还要喝药。”

    “那药，没用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痛，我自然不会忘记，郭奉孝是病死的。“没吃你就知道没用？！少唬我！我可是出了血本的！总之，我熬得很辛苦，你一定要喝！”

    郭嘉愣了愣，苦笑，“你打开对面的柜子。”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放下碗，打开那柜子，刺鼻的药味扑鼻而来。

    那柜子里竟装满了药材！

    “这药有用？”

    郭嘉点头，扯开唇角，“就是苦了点。”

    “良药苦口。”我随手拿出一包，“我去熬药，你乖乖喝粥。”

    郭嘉浅笑，那笑容很温和，却不真实，“彦儿，你是个善良的姑娘。”

    我怔了一下，轻哼一声，“拜托！我可是下了血本的，你要是挂了，我向谁讨去？！郭嘉，不许死，至少不准死在我面前。”

    善良吗？

    善良这个词对于罪恶的我来说，太高贵了，神圣不可侵犯……我曾经为了完成任务，偷过瞎老太太的钱,骗过无数善良的人，甚至，有一次，见死不救……我从来都不是善类，我的骨子里流着恶魔的血……

    忽然，手上一暖，郭嘉轻握我的手，“有些人，本性本是善良的，只是经历过一些变故，迷失了自己的初衷，迷失了内心深处的那份纯真。咳咳，彦儿，你是怕被伤害，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些时候，带上冷漠的面具太久了，会忘记怎样取下来，你以为，你是带着面具出生的……所以，咳咳咳咳……你要学会做人……演戏，并不能骗自己一辈子！”

    我僵住，内心猛地一颤。眼前的男子是何等的睿智，相处不过几日竟能将我看得如此透彻。但是……不可否认……我已经忘记怎样取下面具了……

    为了生存，我扮演弱小者；为了讨喜，我扮演天真的孩子；为了小灵子，前一刻扮演天使讨他开心，下一刻便化身为修罗骗人钱财……从懂事以来，我就已经不是自己了，我是天生的演员，在不同的场景扮演不同的角色，我，好像真的忘记……东方彦这个人了……

    “彦儿，开心了就笑，伤心就哭，生气了就发火，别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做人，就这么简单。”郭嘉咧开苍白的唇角，“我之所以救你，不是救你的人，而是灵魂。”

    灵魂？从一开始，他就一步一步在教我……教我做一个单单为了生活的人！鼻子蓦地一酸，我咧嘴，“都快挂了还这么鸡婆，小心死后拔舌头。”

    “死吗？”郭嘉眼神忽的一暗，“放心，我还不会死，我还没看到孟德兄统一天下。”

    “你啊，少操这份心。”我捡了一包药，“想多活几年就给我老老实实养病！”

    喉咙有些堵，我揉揉鼻子，转身关上门……如果我没有记错，郭嘉死于建安十二年……他到死都没有看到曹操统一天下……为什么，我的心会痛？我怎么会舍不得他死，他明明就是书中的人，明明就是已然作古的人，为何我会不忍心？我是怎么呢？！东方彦，你不是对谁都可以漠视吗？！除了小灵子，院长妈妈，那些人都看不起你！！你不该这样仁慈……

    渐生情愫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郭嘉依旧喜欢看书，但到了吃饭的时辰，他会乖乖做饭，吃药……

    “奉孝，吃药了。”饭后，像往常一样，端着那闻起来我就想吐的药，递到他面前。郭嘉怔了一下，放下笔，急忙拿书简挡住桌面，冲我淡淡的一笑。

    晨晖下，他那明净的脸庞，就像腊月的新雪那样洁白无瑕，一尘不染，仿佛初秋清晨闪烁的露珠那样晶莹剔透。褐色的双眸澄净犹如初生的婴儿，此时此刻的郭嘉，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彦儿？”仿佛是感受到我太炽烈的目光，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染上红色。

    “嗯？”我回过神来，连忙转移视线，催促道：“快喝药，看看你的脸色，就跟擦了粉一样。”

    郭嘉笑笑，乖乖喝药。喝完了，还献宝似的拿着空碗晃晃。

    满意的点点头，我把刚洗好的衣服也拿给他，“王婶病了，只有我亲自上阵，我也是第一次洗这种衣服，你就凑合凑合将就一下吧。”

    郭嘉愣了一下，浅笑，“你不是书童吗？”

    我一下噎住，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主要做你的书童，兼职浣衣，不行吗？”

    “行，你说行就行。”

    “哦，对了，我算过了，一件衣服十钱，一共三十钱。”我死性不改的笑得一脸奸诈，拍拍郭嘉羸弱的肩，“其实，我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洗破一件，但我已经缝好了，不信你看看，就这件。以我们两的交情，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吧。”

    接过衣服，他轻轻的摩挲着衣服上的纹路，仔细的看着上面的痕迹。

    “放心，我不会用绵里藏针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顶多我在药里下毒，然后再携款私逃……”

    忽然，郭嘉抬眸，清澈如水的眸子泛起了淡淡的波澜，似一阵清风拂过宁静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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