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片一片的下着，慢慢的从灰色的天空中飘落，屋外种着的唯一一株梅花，在雪中散发出清雅的幽香，花瓣活着雪花片片飘落，随风飘进了屋子里。

    纷扬的雪中，父子三人穿着单薄的衣衫练武，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服。这一套剑法，他们已经练了半年了，两个小家伙也练的似模似样。循儿练剑，更像是舞剑，姿态轻盈，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美极了。胤儿的剑法刚劲有力，剑气如虹，如长虹游龙，均匀而有韧性。

    一侧，水壶里的热水烧的“呼噜噜”直响，我舀了一勺水，倒进茶水里。

    一片雪花轻飘飘的落在了茶几上。我怔了怔，小心翼翼的看着雪花化为雪水。这是今年的初雪呢！八年了吧，快八年没有收到礼物了！

    以往的每一年初雪，小灵子都会送礼物给我。所以，我形成了只有低级动物才有的条件反射。初雪，礼物。初雪，礼物。如今的初雪，却两手空空……

    甩了甩头，我喝了一口茶，茶水微微有些涩口。嗯，今天果然不能沏茶。

    倒掉茶水，我单手撑住头，感觉困意一波接一波袭来。我也不再多做挣扎，渐渐入睡。

    眼前白雾茫茫，大雪纷飞，脚下的积雪积了近半米厚。我站在一个陌生的院落，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面，显然是湖水结冰凝固而成。我试探性的踩了踩，冰面结实得很。

    一时兴起，我竟然穿着鞋滑了起来。虽然风依然冷冽，雪依然纷飞，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寒意。猛地，重心不稳，我便直直的向身后摔去。

    “砰！”我重重的甩在冰面上，身上却没有任何疼痛。我咧了咧嘴，幸好冰层够厚！

    爬起身来，我瞥了一眼冰面，清清楚楚看到一名女子。一样的眉目，一样的脸庞，只是那左半边脸，好像……抬手，我使劲的擦了擦，脸上那坨难看的印记还留在我脸上。我怔了一下，颤颤巍巍的伸手抚了抚左半边脸，那陌生的触感令我一阵心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彦彦，怎么了？”身后，有人唤我，只觉背后一热，我就被拉近一个炙热的怀抱。

    “我的脸……”

    “彦彦。”眼前一暗，轻轻的一个吻落在我的左脸上，“我的彦彦，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猛然，我只觉手臂上一阵烧疼，“啊”的惊叫出声。这一声，惊醒了自己，也惊动了正在练武的父子。

    原来，水壶被我打翻了。

    “小乔，怎么呢？”周瑜拉起我的手，仔细的查看我手臂上的烫伤，似责备似心疼的叮咛，“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循伸出脑袋，“循儿去拿药膏！”

    “胤儿也要去！”周胤也不甘落后，跟着跑了出去。

    我顿了顿，怔怔的盯着屋外的雪。

    小灵子娶了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女子，他叫她彦彦……是认错了？还是这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子，不仅长相与我别无二致，就连名字也跟我一模一样？！

    认错？不可能！我跟小灵子生活十五年，不可能认错！除非那个女子跟我相似到了极致……

    相似到了极致！我的心一沉——小乔！是小乔！她的父母姐妹都可以把我们认错，小灵子也会犯同样的错误！

    但……不可能！小乔死了，是子曦亲口告诉我的！不可能会错！

    猛地，我一愣，伸手轻抚左脸，梦中的那名女子的左脸被毁！那种触感分明是烧伤的的感觉！这么说来，小乔很可能逃过一劫，恰好被小灵子所救，然后便阴错阳差……

    天啊！如果这些假设统统成立，那么我跟小乔之间的命运岂不是对调了？！她嫁了小灵子，我嫁了周瑜；她是东方彦，我是小乔……

    再见，子曦

    雪，无声的落下。

    站在梅苑里，抬头一看，疏疏落落的几朵梅花缀在枝头，冷香缥缈，随着片片飞雪，散入风中。

    独自一人，我在梅林中漫步，细细琢磨我的猜测。

    在梦里，雪很厚，冰层也很结实，应该是在寒冷的北方。而且，依照院落的大小，小灵子现在应该很有钱，是大户人家。那么，他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夫人。”

    我怔了一下，回头，真娘站在漫天飞雪中，明艳的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我点点头，“有事？”

    “不知夫人可记得，五年前为了救周大人，你曾欠真娘一个人情？”我愣了一下，轻轻点头。真娘笑了笑，“那今日，真娘要讨回这个人情，希望夫人能够成全。”

    哎，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一阵冷风掠过，白雪与花瓣飞舞的波动映衬着她的美眸，仿佛只是一瞬的眨眼，她眼里的冷静渐渐转变成温暖，“真娘别无所求，只愿能够孝顺师父他老人家。可惜，半年前，师父游医到许昌，被曹操幽禁在府上。真娘知道夫人神通广大，希望你能……”

    “你要我帮你救出你师父？”与曹操作对，我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真娘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请你念在真娘这几年尽心尽力照顾小公子的份上，帮真娘这一次！”

    我怔了一下，心中有千百个念头闪过，突然，灵光一闪，我笑，“其实，要事奉你师父，完全不必把他救出来，你去许昌不就行了吗？”

    “去许昌？”真娘的眼中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曹操乃何许人！恐怕我还未到相府，就会身首异处了！”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我笑了笑，“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件事，很简单的三件事！”

    真娘微微怔忡，良久，复又抬起头来，“只要真娘办得到，一定去办！”

    “好！”我轻轻笑开来，“第一，你必须马上收拾行李，悄无声息的从周府消失。第二，你去的地方不是相府，而是郭嘉的草庐。你要好好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嗯……你应该知道郭嘉深受曹操重用吧！第三，你到了许昌，顺便把我打听两个人的下落，一男一女，男的叫朱灵，女的叫……东方彦！若是打听到了，就捎封信给我，若是打听不到，就算了。”

    真娘微微一愣，“郭嘉，会让我住进去吗？”

    “嗯……”我沉吟片刻，“你告诉他，你是东方彦的姐姐，特地从家乡来找她……我想，他应该会收留你吧！”

    真娘深吸一口气，“好，真娘姑且放手一试！”

    这样便好，真娘医术高明，郭嘉的病情定能缓解。奉孝……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疼……

    第二年开春，孙权派遣周瑜，孙瑜讨伐麻、保二屯。我知道这一战，周瑜会赢得很漂亮，便放下心来，悉心照顾孩子的起居。

    坐在湖中的凉亭内，微微抬眼，入眼的全是氤氲的粉色。那是前几年种下的一片桃花林。我怔了怔，缓缓踱步进入林中，桃树枝叶稀疏，但花朵却美艳动人。纯白，粉红，嫣红，紫红……花树枝头，浓淡相宜，有的灿烂若霞，有的洁白如飞雪，有的艳丽如胭脂……初春的阳光照的满林桃花朦朦胧胧，好几根细长的枝条拖到了地面，缭乱盛开的桃花在温润的水汽中载浮载沉。后面是一排排还是青玉色的枫树，和桃花的枝桠交错在一起，沙沙的摇晃。

    “亭榭蝶舞莲叶碧，春衫细薄桃花轻。”一名女子轻声吟唱，“诚然，人比这花更娇艳。”

    我回头，孙尚香一袭绯衣，站在春日的阳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芒。我笑了笑，“方才那首诗是你吟的？尚香，你何时念书了？”孙尚香果然长大了，以前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如今，已是半年有余，孙尚香才第一次踏进了沁雪园。

    “二嫂，你就别取笑我了！”孙尚香一脸懊恼，伸手提起裙摆，她的双脚上赫然捆着一条红绳，“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本来嘛，我孙尚香的双手是拿鞭子拿剑的，现在居然要我拿针拿线，连路都不能大步大步地走！二嫂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

    我怔了一下，掩唇偷笑，“尚香，你不小了。我想，仲谋是想把你嫁出去了。”

    “嫁？”孙尚香摇摇头，“权哥哥真是太奇怪了！以往从不干涉我的生活，自从狩猎那件事后，权哥哥居然下令禁止我出门！要不是我趁着他巡军偷偷溜出来，说不定一辈子都见不到二嫂了！”

    “太夸张了！”抬眸一看，只见孙尚香一脸怨妇模样，我失笑，“你来找我，该不会就只是向我抱怨吧？！”

    “额，把正事忘了！”孙尚香拍拍额头，从袖中掏出手掌大小的弓箭，一张不足一尺长的纯金的小弓，弓上雕着奇异的花纹，与之相匹配的，是三根银箭，每根银箭上都连着细细的软丝，可以出手后快速收回，十分漂亮。

    “送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见我爱不释手，便笑道：“本来我不屑跟那群小鬼争这玩意儿，不过，我一想到这弓箭到了二嫂手里一定是绝配……呵呵，二嫂，你会射箭吗？”

    “……会！”我眯着眼睛笑，我哪会射什么箭？！我只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这弓箭占为己有罢了！

    “嗯，那就好！”孙尚香淡淡的笑开来，那眼底似乎藏着什么心事。我一怔，“还有什么事？”

    “二嫂，你好厉害！”孙尚香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支支吾吾的低下头去，“二嫂，我说什么……你都相信，是不是？”

    “嗯，我知道尚香不会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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