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此次行军虽然屡屡受挫，但他抓住机会，斩蹋顿及名王以下十余万人，俘虏二十余万人，袁尚、袁熙投奔辽东郡太守公孙康。九月，曹操从柳城撤军，不久，公孙康伏杀袁尚、袁熙及辽东单于速濮丸。曹操根据郭嘉的计策平定了乌丸，统一了整个黄河流域以北地区。

    北方已定，那么南方……

    周瑜感觉到了吧！他也感觉到了大战将至，所以才日夜操练水军……

    历史，终究还是历史，谁也违抗不了！

    秋风吹起了一地寥落。

    我捡起一片落叶，拿在手里把玩，对着阳光，感觉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我躺在假山后面的藤椅上，说不出的惬意。

    睡意朦胧中，忽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前方有人正交谈着向这边走来。下意识的，我竖起了耳朵，大大方方的听了起来。

    “……曹操已然平定了北方，看这势头，不久就要南下了。”这声音，是鲁肃。

    “放心，只要刘表还在荆州，曹操想要一举夺下天下，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周瑜顿了顿，“不过，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可惜啊，周瑜的计谋要泡汤了，人算不如天算，刘表明年就撒手人寰了。更有甚者，刘表的儿子刘琮乃是贪生怕死之辈，曹操还未到，便摇白旗投降了。那时，他可是手握八万精兵呢！

    “子敬听闻……曹操的军师祭酒郭嘉，郭奉孝恐怕命不久矣……”鲁肃的声音慢慢远了，“这于我们而言，是大幸……”

    “可惜，可惜……”

    手中的叶子轻飘飘的从手里滑落，我睁眼，阳光蛰的我眼睛一阵刺疼。

    今年恰好是建安十二年……

    奉孝……我轻轻念了一遍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内心深处止不住疼痛起来，很疼很疼……

    太阳收回了最后一丝余晖，也收回了最后一丝温暖。天慢慢暗了下去，书房里唯有一盏油灯，被秋风吹得忽明忽暗。我走近，轻轻跳了跳灯芯，屋子瞬时间亮了起来。

    “这么暗还看，小心近视？！”

    “近视？”周瑜顿了顿，仿佛对我的独特言行已经有免疫力了，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有心事？”

    我怔了一下，我的心事那么明显吗？都写在脸上了？

    “没，没有……”我跪坐在一旁，低下头去，偶尔偷偷瞄他两眼，也会被抓个正着。我心里暗叹一口气，盘算着如何开口。

    “有话不妨直说。”周瑜放下毛笔，好整以暇的看我，那眉宇间有着丝丝笑意。低头，我揪紧衣裙，“没事，真的没事。”开不了口，我还是开不了口，他不会允许我去的，与其被盯死在这里，还不如来一个先斩后奏！

    打定主意，我笑了笑，“那个，周郎，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你了。”我站起了身，正想开溜，却只觉手上一暖，还未回过神来，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郎……”

    “别动。”周瑜蹭了蹭我的发顶，右手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些什么。天啦！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这样？要是孩子进来看到了，多不好意思？！想着，我略微不好意思动了动，只听头顶上的某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探出脑袋，一看，雪白的纸上写着娟秀的字，可惜，那最后一个字飞出去了，有碍观瞻。难道……不会是我的错吧？！

    “我都说了，不要这样啦……”

    “别动！”腰上的手猛地紧了紧，迫使我完全倒进了他的怀里。我抬头，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角，终是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

    经历了这么多，我更加明白，我要的幸福不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而是像流水一样连绵不断；不是海誓山盟花前月下，而是相对无言眼波如流的默契。这样的细致的爱情，也只有周瑜给得了我。不过，虽然我已经三十岁了，已过了追求浪漫，花前月下的年龄，但周瑜给我的小小的温暖，总是在不经意间流入我的心中。哪怕只是一个小小拥抱，哪怕只是屋子的摆设……

    还是告诉他算了……如果发现我不在了，他一定会气疯的。

    抬头，看看悠然淡笑一脸如常的周瑜，这种明摆着，有什么事你最好自己快点说出来，否则就没机会的态度，弄得我心里更没底。靠！与其半死不活卡在这里，不如就豁出去跟他说，顶多不同意。

    豁出去了！！

    “周……”

    我一个“周”字还没吐出口，某人忽然低下头来，一双亮如繁星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我一下噎住，“你，你别看我啦！你看着我，我，我说不来！”

    “嗯，好。”周瑜颇为好笑的揉揉眉角，拿起笔，看着书，“我准备好了，你呢？”

    怔了怔，我深吸一口气，“周郎，我，我可能要离开一阵……”话音未落，周瑜手中的笔“砰”地一声掉了下来，墨水溅起的星星点点在白色的纸上流下了足迹。

    “我，我有一个朋友病重，我必须去见他……”

    周瑜冷冷的打断我，“离开多久？”

    许昌到柴桑，一个在河南，一个在江西，少说也有半月的路程。哎，要是有飞机就好了，两个小时搞定！

    “一个月。”

    “若是我不同意了？”

    我怔了怔，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同意，告诉他只求心安……

    “若是我不同意呢？”周瑜扬高了语调，眼底折射出一缕幽光。他低下头，他神色复杂的看了我许久，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我仿佛看见了从中流过的血液。

    我倒吸一口凉气，咬唇，“我一定要去！”

    周瑜闭了闭眼，忽然放开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我叹了口气，颓然的坐下。

    蓦的，周瑜停在门口，回过头来，他狠绝的眼色震慑住了我，“一个月之内，你一定要回来。”

    他生气了，而且还是非常非常生气……但不知为何，我的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开心，至少，他答应了我。

    星辰陨落（二）

    黄昏的天空有一丝暗沉，夕阳西下，最后一弯残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许昌的街头，熙熙攘攘走着几个人，大多店铺趁着最后一抹光亮关门大吉，也有少数店家在拼命吆喝。

    天子脚下，也不见得太平。

    我一袭男装，牵着马儿，独自走在落寞的街头，凭着记忆找寻枫林深处的那间草庐。

    深秋之际，白霜盛时，一路的黄栌林红的似火，深深浅浅，厚厚一层，鲜艳俏丽，就像一层华丽的地锦在大地上铺散开来。不时也有一些枫叶在空中翩翩起舞，用艳丽的红色在空中晕染出几近极致的凄美，仿佛在无声祭奠这即将逝去的秋日。

    我原以为会看到郭嘉缠绵于病榻，我原以为会看到郭嘉奄奄一息，所以，一踏进院门，我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他的屋子，然而，除了叠的整整齐齐被子，空无一人。

    难道，我来晚了？郭嘉他已经……

    “这位公子，请问……”

    我怔怔的转过头去，只见真娘一身素服站在我身后，她端着托盘，一脸惊异的看着我。那托盘里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散发着我所熟悉的气息。

    郭嘉，还活着……

    “夫……”

    “叫我东方姑娘吧。”我打断她，接过她手里的托盘，“郭嘉在哪？”

    “先生在书房。”

    书房？这家伙，都快挂了还看书？！真不要命了！！

    我转身，熟门熟路的向书房走去。走了没几步，却被真娘唤住。“东方姑娘……你的全名，是不是叫东方彦？”

    东方彦？我怔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推门进屋，郭嘉半躺着半倚着榻，手里拿着毛笔，低头吃力的在写着。他咳着，拿笔的手微微发颤，似乎连笔都握不住了。

    似乎闻到了药味，他蹙着眉，“真娘，放我一马吧，没用的。”

    我没有出声，怔怔的站在房门口，看他用尽全力的去握那支笔，看他紧缩剑眉思索着的模样，直到看他剧烈咳嗽咳出鲜血，我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抽出那支笔，“喂，你都快挂了还写？快喝药！”

    郭嘉僵了一下，抬眼，看了我许久，一贯淡淡的脸上竟写着惊喜，一双清凉的眸子骤然闪亮起来，“彦儿，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说得这么亲热，想当初，是谁连夜赶我走的？我还记得，九年前，也是在这间屋里，在一个寒冷的雪夜，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赶我走！那时，我说了一番绝情的话。

    我说，郭嘉，我讨厌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那是违心的话，我从未讨厌过他，对他我是心存感激的。感谢他救了我一命，感谢他留我在此度过了最寒冷的冬季，感谢他教会了我怎样简单去做一个人……

    “嗯，回来了。”

    “专程来看我？”郭嘉笑了笑，忽然站起身来，显然不太成功，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我的心微微一痛，眯了眯眼瞪他，“想跑？！喝了药再说！”

    “呵呵……”郭嘉轻笑，夹杂着一阵剧烈咳嗽，在我威逼利诱下，终是把药喝了。喝完药，还是以前一样，炫耀的把空碗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笑了一下，上前扶他，借着我的力他站起了身，神秘的冲我一笑，“彦儿，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我扶着他，宽大的衣袖下，他瘦的令人心酸。这个貌似弱不禁风的男子，却能冷静的将人心看透，胆大的分析局势，兵行险招。在随曹操四处征战的十一载里，他都能冷静的揣度敌人的心理，出谋划策，那样的策略，总是无往而不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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