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名……”我看着窗外盛开的含笑，浓郁的花香随风飘了进来，“笑笑吧，就叫笑笑。”

    “笑笑？”周瑜轻轻重复了一遍。哪知，怀中的女儿“咯咯”的笑起来了，这时我才发现，她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像极了我，特别是笑的时候……

    “好吧，就叫笑笑。”周瑜忍不住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她叫周澈（正史无从考证，从史料看来，应该叫周彻，但本人觉得不好听~汗），小名笑笑。”

    周澈……我顿了顿，低头再次看着我的宝贝女儿，我还是觉得笑笑好听。仿佛是听到了我的心声，怀中的女儿“咯咯”的笑的更高兴了，一如她的名字般。

    窗外，夏风静静扫过，浓郁的花香弥漫。而屋内，一对恩爱的夫妇逗着怀中的女儿，仿佛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宝……

    这真是幸福的一幕，或许连神都会妒忌！以至于如此短暂，昙花一现。

    一个女子的命运（一）

    建安十四年初，刘备跟随周瑜在江陵参加围攻，趁江陵大战，周瑜无暇南顾之机，要求孙权同意其代为收复南方四郡，孙权同意。于是刘备率部南下收复四郡的地盘。并交给孙权管理。而这一边，周瑜和曹仁却战得如火如荼，完全进入白日化。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时值盛夏，满园的琼花胜放。我抱着女儿站在书房外，看着周瑜与几位大将商量大事，便转身到了后院。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书房里讨论战事的声音都清清楚楚。我坐在藤椅上，神色温柔的逗孩子。笑笑很乖，不哭也不闹，“咿呀咿呀”的玩着我的头发。

    凉风习习，吹散一树树夏花，白花点点，如雪纷飞。

    “咯咯……”笑笑忽然笑了起来，我回头，周瑜果然站在我身后。

    “又要交战了？”我问。

    周瑜并不答话，侧身坐在我身旁，俯身亲了亲笑笑的脸蛋。即使他的眼里满是笑意，但我依旧注意到了眼波深处的疲惫——他太累了……

    “你要小心流矢……”我脱口而出。这一句，每一次出征前我都会提醒他，而且重复了再重复，因为史书上记载，周瑜会被飞箭射中，并在一年后旧伤发作，而后……

    经过上次的事，我明白了——任何改变历史的行为都是徒劳的，那只会向你既定的命运迈进一步——我想杀曹仁，最终却被孙尚香所伤……我无法阻止周瑜上战场，更加不能再次以身犯险，能做的仅仅就是一遍再一遍的提醒……何况——

    “我自会小心。”周瑜轻声道，复又低下头去，发出滑稽的声音，逗得笑笑“咯咯”直乐。真是难以想象，叱咤风云的周大都督居然会有这么令人汗颜的一面！

    “噗嗤”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啊，没有一点大都督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

    “我本来就是一个父亲。”周瑜轻轻笑道，眼睛却没有离开笑笑一秒，“笑笑，快快长大……”

    快快长大？不，我不希望女儿长大！我卑微的希望永远生活在建安十四年的夏天，卑微的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止……但时间的可怕就在于它的不可抗拒，不可停留，秋去冬天，转眼间就到了这一年的冬天……

    这一年的冬天，很冷。

    笑笑刚学会走路，总是笑呵呵的在雪地里追着周胤和周循，一看两人跑远了，就撅着嘴装哭，两兄弟心疼得不得了，又抢着抱她。刚进入温暖的怀抱，笑笑就笑了，“咯咯”的笑声响彻整个院落。

    我静静的坐在屋内，翻看着周瑜为我誊写的《左传》，时不时的抬眼看孩子们一眼，又失神的发呆好一阵。不知为何，这一阵子我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地。

    “哇……”

    院外传来笑笑的哭声，我心里一惊，起身放下书，但由于起身的太急，撞倒了一旁的砚台，浓黑的墨汁瞬间浸染了放在桌上的书。我赶紧拾起袖子一阵猛擦，单薄的纸张很快就被揉成一坨咸菜……

    “娘亲！”笑笑的哭喊声还在继续。我也顾不得手上动作，赶紧出了屋子，只见笑笑摔在了雪地上，任两位哥哥怎么逗也不起来……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就算摔到了也会乐呵呵爬起来，再跑，再玩……今个儿怎么呢……

    俯身抱起女儿，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花，笑笑见状，伸手攀住我的脖子，一言不发的靠在我肩上。哎，可能是累了吧！

    夜里，前方传来消息，今晨周瑜约定日期大战曹仁，他亲自骑马督战，被飞箭射中右胁，伤势严重，退兵回营。我一听就慌了心智，慌忙回屋收拾行装，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姐姐不能去！”

    我没有停下手上动作，而是快速的收拾。小鱼见状，上前来捉住我的手道：“周大人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让姐姐离开南郡府邸……”

    “你何时听他命令了？”我讽刺的一笑，企图甩开她的手，却是徒然无功。

    “这也是公子的意思。”小鱼淡淡的说道。

    我怔了一下，“小鱼，周瑜受伤了，我怎么能安心呆在这里，我一定要去前线！”

    “那小宝呢？还有周循和笑笑呢？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消息，你现在突然离开，就是变相告诉他们周大人受伤了！你去了，他们必然会跟去！”小鱼的脸色一沉，“如今周大人受伤，士气本来就很低落，若是你去了，别人会怎么想？！……说不定曹仁瞅准了这个时机，大举进攻！姐姐那么聪明，应该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我顿住，哑口无言，心里却是疼痛难受，一波又一波……

    我不能去看他。为了孩子，为了东吴的胜利，我必须乔装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要比任何时候笑的更加灿烂！这是作为母亲的责任，这更是作为周瑜妻子的责任！

    眼泪无声滑落，我颤了一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笑笑依然乐呵呵撒着欢在院里跑来跑去，我牵着笑笑的手，跟着她小跑，脸上是一如往昔的笑容。周循和周胤在一旁探讨剑招，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换作了真剑，一招一式，十分认真的模样。

    很好，这样很好，他们都不知道……

    由于我太过在意自己演技，我完全忽视了周循周胤眼里那抹深深地担忧。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们早已知晓周瑜受伤之事，不说出来，只是为了不让我知道！

    时曹仁闻周瑜卧病在床，亲自督帅士兵上阵攻击东吴士兵。周瑜闻言，奋身而起，巡视各营，激励将士，用命杀敌，曹仁只好退走。建安十四年底，曹仁放弃江陵北撤，周瑜占领战略要地江陵。孙权任命周瑜为代理南郡太守（治江陵），程普为代理江夏太守（治沙羡）。建安十四年十二月，刘备借口自己的部队没有立足之地，要求周瑜给于栖身之所。周瑜念在刘备平四郡有功的份上，同意分南郡的南岸地给刘备使用。刘备在油口把军营改建为公安城。同月，刘琦死，刘备自封为荆州牧。

    经过上一役，周瑜的身子已不如从前，箭伤时好时坏。我暗地里着急，私下求小鱼帮忙。终于，在服了两个月的汤药之后，周瑜的箭伤不再发作，我的心也暗暗舒了一口气。

    是日，我端着茶进了书房，周瑜单手撑着额头，似是睡着了。桌上摊着许多文书，我叹了口气，蹑手蹑脚的整理起来。

    “刘备丧妻……主公有一妹……”无意间，我瞥到了这一句，心中顿时“咯噔”一跳，连忙拿起来细细察看。

    “刘备丧妻，必将续娶。主公有一妹，虽男子不及。我今上书主公，教人去荆州为媒，说刘备来入赘。赚到南徐，妻子不能勾得，幽囚在狱中，却使人去讨荆州换刘备。”

    以孙尚香的婚事为诱饵，换取荆州！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响，虽然历史上已作记载，但当我亲眼看见这份文书的时候，心里除了感慨就是悲愤！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漠视一个女人的婚姻？！怎么可以？！！

    “怎样？”不知何时，周瑜醒了，“郡主乃是女中豪杰，嫁给刘备这样的英雄，定然相配！”

    “相配？”我的声音一抖，“刘备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死了两个老婆！尚香才十八岁，正值妙龄，他们哪一点相配？！”

    “小乔认为不妥？”

    “自然不妥！”我将文书甩到一边，“你们分明就是想要荆州，哪里为了尚香？”

    “你不懂。”周瑜脸色一沉，从文书中又拿出一份，在我面前摊开，我稳了心神，低下头看，“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如此甚好！”趁刘备羽翼未丰，先灭了他，而后就不会有西川之战了！

    “可惜，吴侯不采纳。”周瑜苦笑，“所以，公瑾才出此下策。”

    “但是……但是尚香……她……”我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周瑜重重的叹口气，抬手轻抚我的头，“有些时候，有些人，必须牺牲。”

    我沉默了，良久，我站起身来，转身离开，走到门口，顿住，“恐怕这一次，大人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没有勇气转身看他，他有他的考虑，我有我的思量，我知道这一次是一个悲剧，却还是只能看着它发生，无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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