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衣！！”

    泽田纲吉径自冲进了房子里。

    一楼，空空荡荡的，连灯都没有开。

    愣了愣，毫不犹豫地往楼上去，却在伸手想要推开那唯一亮着灯光的房门前犹豫了。

    ——进去的话，该说什么呢？“柚衣，听说你身体不好？”、“柚衣，怎么不来吃饭？”、或者

    ……“柚衣，好久不见？”……

    ……总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好像有些不对劲。

    ——算了！进去再说！！

    咬牙，手臂用力往前一推，房门便很轻松地开了，一屋子暖色调的灯光自房门内流泻出来，照亮了原本阴暗的走廊。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四面都是天蓝色的墙纸，就好像晴空的颜色，透彻而清新，橘色的单人床上躺着一只一人高的布偶熊。

    ——却唯独，少了这个房间的主人。

    “……柚衣？”泽田纲吉急忙往四周望了望，却怎么也没见着想见的人，只好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房子里乱转一边喊着柚衣的名字。

    “咦？”

    忽然间一顿，少年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侧耳细听。

    “——路伊？”眼睛一亮，然后以非死气状态下绝对不会有的矫健身形飞快地窜下了楼梯，也没跌倒更没摔跤，直接撞开了屋门冲出了院子。

    ——是了，路伊已经被送回来了。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过去每次他来柚衣家，路伊都会叫个不停，小小的身板叫起来非常的有气势，每一次都能把他吓个够呛，但是这一次，路伊的叫声却显得有些焦急了。

    当泽田纲吉以超常的速度跑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漆黑一片里隐隐流露出的狗屋的轮廓。

    “呜呜~”

    裤脚被轻轻扯动，他低下头去，看到的是往日里总对他怒目相对的小狗正用一双含着水光和乞求的大眼睛望着他，一边还使着劲的想要把他往一个方向拉扯。

    他顺着小狗的力道往院子方向走，然后就在狗屋的阴影下，看到了正倒在草坪上的人影。

    “柚衣？！”

    匆匆跑上前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孩儿，少年焦急地叫唤道，“柚衣、柚衣！你醒醒，振作点啊！！”

    正不知所措，猛然间记起了自己近乎于万能的家庭教师来，“对了，去通知reborn！！”

    就在这时，怀里轻轻传来一声呻吟。

    “……纲吉——君？”

    “柚衣！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喜悦之色溢满了双眼，随即，少年的脸色一正，皱眉，“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

    “……嗯——抱歉……”柚衣似乎还有些迷糊，一双眼睛也半眯着，神色疲倦，“正想睡觉的……忘记给路伊准备晚餐了……所以——”

    夜晚的风吹着有些冷，仅穿着睡衣还在草地上躺了有一会儿，柚衣觉得很冷，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把脑袋缩进了他的怀里。

    因为这举动，少年一愣，然后猛的直起身僵硬住了。

    “……柚、柚衣——？”

    “……嗯？”怀中的女孩轻轻哼了一声。

    垂眼看去，阴暗处看不清柚衣的脸，却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她安稳的呼吸，脑海里甚至能够想象出她此刻睡着时静谧安宁的神情。

    泽田纲吉红着脸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感觉到脚腕处一痛，小狗路伊的牙齿成功地让他清醒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抱着柚衣站起身，随后才发觉到手臂间的重量轻的不可思议。少年竭力掩饰下心底涌起的各种酸涩复杂的情绪，尽可能平稳着身体将柚衣抱回到楼上她自己的房间。

    将她安置在有着太阳一般颜色的床上，盖上被子，他撑着下巴跪坐在床边盯着她的脸又发了一会儿的呆。

    ——这样的柚衣……真的，好可爱~

    兀自发着呆，猛然间听到面前传来细微的声响，泽田纲吉愣了愣，凑过去。

    “……scusa……”

    “哈？”他皱皱眉，一头雾水，“柚衣，你说什么？”

    “……scusa……”柚衣虽然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却不住地颤动，少顷，泪水自眼角滑落，擦着脸颊，坠入了枕中，“non partire……mamma……”

    手腕忽然被抓住，泽田纲吉依旧呆呆地盯着柚衣脸上的泪水出神。

    良久，他才轻轻叹出一口气来，伸出另一只手，凑过去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颊。

    “放心吧，我不走。”

    ——虽然他没听懂她的话，但是从动作来看，应该是希望他不要走。最后一个词语的发音，和“妈妈”很像呢……

    ……这个总是笑得和煦温暖的女孩子，是不是也只有在睡梦中，才会这样放任自己哭泣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他的保证，柚衣竟慢慢停止了哭泣，只是下意识地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眨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睡得安稳的女孩儿，泽田纲吉慢慢涨红了脸，神色飘忽，目光一会儿扫过女孩儿嫩白透着淡淡粉红的脸颊，一会儿掠过闭着的眼睛上卷翘还残存着水光的睫毛，一会儿又落到了樱花瓣一般柔和的唇角。

    ——真的好可爱……好想亲一下——

    这样的想法才一出来，他立即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乱想什么，他又不是色大叔夏马鲁，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况且，这样是趁人之危啊！

    可是不想还好，一旦这念头在脑海里存在了，便任凭自己怎么驱逐都无济于事了。

    ……或者说，其实他潜意识里就是想这么做的？

    单手抱头，泽田纲吉纠结了好一会儿，然后一顿

    ——要不然，就亲一下？只是一下……柚衣睡着了，这里也没有别人，他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闪闪烁烁的目光飘忽不定，少年咽了口口水，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身子也随即慢慢凑了上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柚衣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也清晰可闻，泽田纲吉脸颊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最终，他在距离柚衣的唇角还有一厘米左右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眼眸内，闪烁着挣扎和各种纠结的情绪，随后，却定定地望着她睫毛上的泪滴发呆。

    良久，才闭上眼，往上移，然后俯身。

    蜻蜓点水地一吻落在了柚衣的额头，少年重新睁开眼，神色间已不见了之前的挣扎彷徨，金棕色的澄澈眼眸里，只剩下了淡淡流转的温柔和安定。

    他似乎隐约记得班里的女生聊天时提到的，不同位置的吻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脸颊，是喜欢；嘴唇，是爱；而额头，是祝福，还有一种誓言。

    “柚衣，”他看着咫尺内女孩儿安睡的脸颊，微笑了起来，“晚安。”

    第18章 目标之十八

    “……纲吉君？纲吉君？”

    正迷迷糊糊地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却传来柔柔的叫唤声。泽田纲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揉眼睛。

    “嘶——”

    又酸又麻的感觉，整条胳膊都僵了。

    一个激灵，睁开了眼，面前是柚衣笑意盈盈的脸。泽田纲吉吓了一跳，困意早就消失不见了。

    “柚、柚衣？！”

    结结巴巴地叫出了这个名字，然后昨晚的事儿才后知后觉的在脑海当中快速地掠过——包括他趁着柚衣睡着偷偷亲她的事情。

    “早上好，纲吉君。”靠坐在床上的女孩子却好像半分都没有感觉到不对，依旧笑容温暖地问候。

    “早、早上好！”

    对方的反应越是这样自然，他就越不自在，清秀的脸红得一塌糊涂，他垂着脑袋压根儿就不敢去看柚衣。

    “昨晚给纲吉君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女孩儿的声音柔柔的，含着几分的担忧和不好意思，“其实你不必整晚留在这儿照顾我的。”

    “哈？”一愣，泽田纲吉抬头。

    ——原本他还在纠结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没想到柚衣她自己为他找了理由。

    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只是一想到待会儿回去还得应付自己难搞定的家庭教师，不由得又有些头皮发麻了。

    “对了纲吉君，没关系吗？”这时，柚衣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今天……学校有课吧？”

    “哈咦？！”惊吓过后，猛的蹿了起来，“嘶——”

    一整晚地跪坐在地毯上，腿老早就麻得没有知觉了，这么一动，跟胳膊上一样又酸又麻的感觉，让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又坐回到了地上。

    “……你没事——”

    柚衣的话说了半句却突兀地停了下来，正呲牙咧嘴地用着稍稍恢复知觉的那根胳膊揉着腿的少年疑惑地抬头，就见她正愣愣地看着一个地方。

    “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他“哇”的一声，也顾不得腿麻不麻了，整个人仿佛被针给扎了一般猛的蹦了起来。

    “对、对不……”

    “对不起！”

    ……

    同时开口的两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倒是柚衣首先红着脸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抱歉，纲吉君……”低头，把手轻轻地抽了回来，手掌张开，再合拢，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柚衣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

    “呃……”手心一空，反而有些失落，泽田纲吉把手藏到了身后，虚握着，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我先回去换衣服了。柚衣你——好好休息！”

    说完，慌慌张张地冲出了房间。

    先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作响，然后是砰——咚咚咚的，仿佛什么重物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响声。

    屋门被轻轻阖上，小狗路伊的吠叫声从窗口隐隐传来。

    直到再听不到什么声响了，柚衣脸上隐隐的笑意才褪了下去。

    手指随着动作依旧隐隐作痛，想来整个晚上，她都是那样紧紧抓着纲吉君的手，才会变成这样。

    ——真的是个不懂得拒绝的温柔少年，因为手被她抓着，就在这里陪了她整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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