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拿到刀的一刹那，她就想起了更多的往事。想起父亲曾经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使用竹刀和真刀，使用时的力道和姿势……

    山吹握住刀把，扬起了一个笑容：“鲤大人，你的后背，可以交给我吗？”

    鲤伴怔了怔，但看到山吹异常坚定的表情，鲤伴笑了：“当然可以。答应我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

    少年望着山吹的笑脸，觉得心里的某一处彻底崩溃了。她，还记得这个剑道馆，还记得剑术，却忘记了那个笑着的少年。她忘了他，她忘了曾经有个人对她说，‘小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

    少年一步一步倒退着，退到墙边，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当年的小棠变成了花小姐，小棠的笑容也不再属于他，而属于那个可恶的鲤先生。那两个人在一起，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似乎什么也拆散不了他们了。

    那他，辛辛苦苦重建了这个剑道馆，又独自一个人守护剑道馆十几年，只为了等待小棠的归来……这一切，都显得很可笑。

    少年自嘲地笑着，把弥弥切丸横过来，刀锋对准山吹和鲤伴两人。他要亲手送他们下地狱。

    几十名剑士缓缓朝鲤伴和山吹逼近，缩小着他们的包围圈。

    令鲤伴吃惊的是，最先出击的人竟然是山吹。

    她朝一个剑士快跑了几步，利落地躲过那人的第一击，拿刀柄狠狠地击飞了那人手中的剑。

    山吹的剑法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看起来应该受过很严格的训练，女剑士的灵巧也在她身上完全表现出来。

    但注意力太过于集中也是她的缺点。山吹没注意到旁边的敌人。

    “真令我刮目相看啊，山吹。”鲤伴冲山吹赞赏地笑笑，顺手打飞了她旁边剑士的剑。

    鲤伴山吹两人组对付周围七段八段的剑道老师们，几乎是小菜一碟。而为了减少骚乱，端木死亡的事情也没有告知其余的学生们。

    少年眼见人类老师们被打得七零八落，嘲讽地笑笑，拿着弥弥切丸缓缓走近鲤伴。

    他的脸逐渐变得不是人形，鼻子变尖，双瞳猩红，面色铁青。

    几个老师看到少年，大惊失色，指着少年喊道：“妖怪啊！妖怪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对鲤伴这样酷似人类的妖怪，剑士们还能把他当人来对待，而对于少年变成的妖怪，他们只有逃跑的份了。

    “哼哼哼……真是冷酷无情的人类啊，我明明还是我，只不过换了种形态而已，你们就把我当成异类了，哼哼，真叫人寒心啊。”少年的声音还是原来的样子，然而他一边说话，嘴里一边吐出火星。

    鲤伴皱了皱眉，像少年这样的妖怪，他是第一次见。

    “阴摩罗鬼。”山吹轻声说道，“我是幽灵妖怪，所以我知道。”

    阴摩罗鬼……鲤伴也只是听说过这种妖怪。这种妖怪是男性死后，由于强大的怨念而形成的。本质上和幽灵妖怪差不多，阴摩罗鬼却因为怨念而无法变为曾经在世的样子。

    这个少年的脸已与生前不同，可生前的记忆完完全全地保留了下来。

    阴摩罗鬼冲鲤伴和山吹奔跑过来，速度快到让肉眼无法跟上。

    鲤伴挡在山吹面前，准备迎击。

    弥弥切丸和普通刀刃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鲤伴手上的普通刀刃终是敌不过弥弥切丸，一断两截。山吹看准刀刃断裂的空袭，对准阴摩罗鬼的要害，正要刺……

    “干得好，山吹！”鲤伴在旁边鼓劲。

    忽然，阴摩罗鬼变回少年的样子，少年睁大眼睛，说道：“小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

    生前，少年的音容笑貌不断冲击着山吹的大脑，山吹的动作停滞了。

    她的刀尖对准阴摩罗鬼的心脏，却最终没有刺下去。

    然而弥弥切丸刺穿了山吹的腹部。

    与此同时，鲤伴拾起地上散落的刀，刺入少年的身躯。

    血液迸溅。

    山吹吃痛地捂住腹部，倒在地上，却一个疼字都没喊出来，一滴眼泪都没流。

    阴摩罗鬼趁机逃跑了。

    鲤伴去为山吹治疗。温暖的光芒照在刀伤上，刀伤很快愈合。

    “鲤伴大人，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啊……”鲤伴紧紧搂住山吹的肩膀。看她痛苦却隐忍的模样，他真的、真的很难受，仿佛自己的心脏被人拧着滴血一般。

    “鲤伴大人，那个人，曾是我生前的玩伴。”

    21 中期测验 （上）

    21 中期测验 （上）

    拥有近半世纪的剑道馆终于被贴上了封条。传说，自从有青面妖怪从这座建筑里闯出，里面就阴气重重的，没有人再敢靠近。

    “对不起啊山吹，你怀念的地方终于还是封锁掉了。”

    山吹笑着摇摇头：“就这样吧，曾经有个叫山吹乙女的女孩快乐地生活过，现在，也有个叫山吹乙女的妖怪，快乐地生活着。”

    “啊啊，也对，你现在是我的了。”鲤伴闭上一只眼睛，坏笑。

    “鲤伴大人！”山吹一拳捶在鲤伴的腰上。鲤伴假装吃痛地哼哼了几声。

    “说起来，鲤伴大人，弥弥切丸的事也不能总瞒着滑头鬼大人。”山吹低下头，面露愧疚之色。不管过程是怎样的，起因是她……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剑道馆的话，弥弥切丸不会丢掉，那个少年也会装扮成人类幸福地生活吧。

    鲤伴拍拍山吹的肩，神情笃定：“别自责了，这事不全怪你。你信不信，老爹肯定骂我太弱。”

    山吹稍稍抬头，双眉依旧紧锁。

    鲤伴想了想，又说：“我弱么？不是很弱吧。”

    “鲤伴大人很强的。”

    “哈哈哈……”鲤伴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话虽这么说，那把弥弥切丸是花开院秀元亲手锻造的、世间独一无二的妖刀，据说还是他妈送给老爹的，应该是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吧……

    真正令鲤伴头疼的是期中考试。

    奴良组的所有妖怪都发现，他们那整天游手好闲的少主，忽然开始充当好学生了。

    鲤伴在灯光下奋笔疾书的时候，山吹就会静静地跪坐在他的身旁。有时，山吹想，如果时间定格在这样的时刻，似乎也不错。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山吹起身去开门。

    淡淡的月色下，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长而乌黑的长发垂在她的身侧，圆圆的眼睛透彻得像黑色的宝石，而她身上垂地的樱色十二单和服，瓣瓣樱花花纹好像在随着晚风轻轻飞舞。

    山吹怔了怔，她面前的这位，莫非是滑头鬼大人珍爱的璎姬？

    “山吹……乙女？”璎姬的眼角擒着一滴泪，她用小手抹了抹泪，“乙女来奴良组这么久了，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今天见到，好感动啊。”

    “啊，是……璎姬大人。”山吹连忙鞠躬，“是我没去拜访您，是我的过错，请您原谅。”虽然，传说璎姬曾是举国闻名的公主殿下，以治愈术和美貌名传天下，但想不到公主嫁人后，美丽不减当年。山吹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竟然是鲤伴的母亲。

    鲤伴冲了出来，站在山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妈，这是我老婆，符合您心意么？”鲤伴对待母上大人的态度显然比对待老爹好得多。

    璎姬点头的速度像小鸡啄米，却意外很可爱。

    三人围坐一桌。

    璎姬翻了翻鲤伴的作业本，里面和以往大不相同了，有书上摘抄下来的定义，也有鲤伴自己大片大片的演算过程。璎姬揉了揉鲤伴的脑袋，慈爱道：“小鲤伴，最近也开始好好学习了呢，这都多亏小乙女。”

    山吹的脸红了红：“这都是璎姬大人的功劳。鲤伴大人很聪明，这些功课都是他自学的。”

    璎姬牵起山吹的手，认真地凝视着山吹：“小乙女不用跟我客气的。以后，你还要叫我‘妈妈’呢，奴良组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鲤伴的目光很柔和。

    因为父亲是奴良组的总大将，他从小就过着打打杀杀的生活，虽然他也乐在其中，但是朔月之夜的时候，他会格外向往普通人的日子。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也和普通人一样，有慈祥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未来，还会有个美丽而贤惠的妻子。然后，他会一点一点壮大这个奴良组，和山吹乙女相濡以沫地度过漫长的年华。

    “璎姬大人。”山吹忽然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有一件事，我不想再瞒着您了，很抱歉。”

    “嗯？”璎姬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明所以。

    “弥弥切丸……都是因为我，我把它弄丢了。”山吹又低下头。

    没等璎姬开口，鲤伴连忙解释道：“不是山吹的错，是我，我跟妖怪搏斗的时候，弥弥切丸不小心落到敌人手上了。”

    两人紧张地等待璎姬的反应。

    “嘛嘛……小鲤伴，下次小心点儿哟。”璎姬只说了这一句话。

    可谁都看得出来璎姬脸上落寞的神色。弥弥切丸，是见证着她和滑头鬼相遇伊始的妖刀。如今，她已不再被称为公主殿下，但内心却是无比快乐的。是妖怪大人把她从公主的牢笼里救了出来。

    “会夺回来的，妈，您就放心等着好了。”鲤伴睁开一双金色的瞳眸，又眨了眨，“不过，这件事可以先不要告诉老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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