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她冷笑，“总有一天，我会变回来的。”

    她以为他会不解，然而，他的反应令她惊讶。

    滑头鬼又闭上双眼，没有理会她拿来的茶点，叹道：“是啊，有一天你会回来的，雪丽。”

    她怔了怔，随即笑了。

    大概，他是在感叹以前那个深爱他的雪丽不存在了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谁知道她会穿越过来。

    她走到池畔，注视着池水中的倒影。池水中倒映的女妖，有着纯白的衣袂，雪白的围巾，淡紫色的长发，还有，嘴角一抹不屑的浅笑和血红眸子中的慵懒，看起来，和漫画中的雪丽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新形象，还不错。

    奴良组的妖怪和牛鬼在捩眼山上大战三天三夜，最终，胜利的一方是奴良组，战胜牛鬼的妖怪是奴良组的总大将滑头鬼。

    滑头鬼和牛鬼共饮了妖铭酒，从此，牛鬼便成为了奴良组的妖怪。

    夜晚，微风吹拂着滑头鬼向上扬起的长发，他高高地端着酒碗，被一群妖怪簇拥着，大声宣布道：“本大爷一定会成为魑魅魍魉之主！小的们，都跟着本大爷大干一场吧！”

    她站在那群妖怪的外围，冷冷地望着那位雄心勃勃的滑头鬼大人，仿佛置身事外。

    滑头鬼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却也只是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意气风发。

    她静静地走开了，独自坐在一棵樱花树下，欣赏着夜晚的月色。

    果然，在滑头鬼的眼里，雪女的态度怎样都无所谓的，他不会因她的冷漠而动摇。

    “雪丽，身体还不舒服么？”

    滑头鬼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心里一惊，转过身，正迎上那温柔霸道的目光，双颊噌地就红了。

    滑头鬼笑道：“不相信本大爷么？你还真是……变了啊，雪丽。”

    滑头鬼的目光逐渐冷淡。

    她攥着拳，并没有注意到那抹冷淡的目光。她只想平息下加速的心跳，她绝对不能爱上滑头鬼，否则，她的一生都将会在痛苦中度过。

    一百年后，这位滑头鬼大人会为了心爱的公主殿下，拼了性命击败羽衣狐的转生，成为魑魅魍魉之主。这就是所谓的江山在握，美人在怀的境界吧……到了那时，雪女在他眼中只会是他忠诚的部下。

    所以，她绝对不能爱上滑头鬼。

    每日，滑头鬼都会在奴良组的院落里与牛鬼切磋剑技，那狂傲的风骨似乎融在了宅院的空气中，每一个妖怪都会为滑头鬼叫好，魑魅魍魉之主的宝座似乎势在必得。

    然而，她每天都迫使自己目不斜视，绝对不要去看滑头鬼。

    她明白女人很容易被有自信的男人吸引，对她来说，哪怕是萌生的一点点好感都不能有，有了，便万劫不复。

    她要做的，只是每天从滑头鬼的房间里拿走脏衣篮，在小溪旁边洗干净，再晒干，叠整齐放回去。

    那天，她做完了全部家务活，正在宅子门口享清闲，顺便扫扫秋天的落叶。

    一个人神神秘秘地探了个头进来，问道：“请问，这里是奴良组么？”

    “啊，是啊，您有什么事么？”她问。

    “是这样，京都的花开院家托我给这里的主人捎一封信……”

    “好的，您交给我就行了。”

    “多谢。”

    她放下扫帚，双手拿着信封，朝院落中正在切磋剑技的滑头鬼走去。

    心底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是因为和羽衣狐的战斗接近了么？

    不过，按说还有五十年左右，奴良组现在还缺一些干部。

    “滑瓢，你的信。”

    说完，她捂住了嘴。她不小心直呼了他的名字。

    在她的时代，同学间直呼名字是很正常的事，她想着想着事，不经意间，就忘了这个时代的禁忌。

    滑头鬼怔怔地看着她，她懊恼地低下头。

    “总大将哟，这可是战场，战场上失去注意力是非常危险的事啊！”

    牛鬼的剑笔直刺向滑头鬼，滑头鬼的眼神依然发愣。

    “总大将大人！”她上前几步，打算用冰雪封住牛鬼的攻击。

    然而，她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拦住，身体飞速后退。

    牛鬼的剑刺穿了滑头鬼的心脏，剑的边缘，缠上了些许墨黑色的畏。

    “又是镜花水月么？您的这一招越来越熟练了啊。”牛鬼笑道。

    “稍微暂停一下，有重要的事。”

    庭院的角落里，滑头鬼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掌心，金黄色的瞳眸中盛满了温柔。

    秋日的黄叶哗啦啦落了一地，飒飒秋风吹过，惊动了地上啄食的鸟群。

    他望着她的眼眸，她亦望着他。

    他微微笑着，很是从容，而她的心跳早已跳乱了节奏，满脸通红。

    “总大将……大人？”

    她的声音颤抖。

    “雪丽。信，给我看看，好么？”

    “好，好。”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攥着信封就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牢固，不肯松手。

    她把信交给滑头鬼。

    滑头鬼笑笑，扶着她站好。

    “雪丽……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

    他留下这句话，甩甩羽织的袖口，又拔出了腰间的日本刀。刀刃光亮锋利，好刀，却只是一把普通的好刀。

    她望着他的刀，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下沉，胸口积压着难以排解的忧愁。

    总有一天，他会拿着公主殿下的弥弥切丸，永生永世守护在公主的身边。

    她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不可以为他沉沦，可是，自己的那颗心，不由自主地被那霸道的温柔吸引，她的心告诉她，她希望守在他的身边，哪怕他注定不会多看她一眼。

    从那天开始，她决定守住他的背后。

    洗衣服的时候，她比以往更加卖力；叠衣服的时候，她一脸幸福的笑容；做饭的时候，她哼着最喜欢的曲调；打仗的时候，她的冰雪威力令敌人惊叹。

    雪女本来是冬日里阴柔的女妖，而她，在尽全力让自己强大起来。

    为了跟他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看到和他同样的风景。

    也为了守护好他，不令他失望。

    她渐渐忘了自己是从别的时代、别的世界穿越而来，渐渐忘了那个人最终不会属于她的事实。

    滑头鬼依然句句不离“雪丽”二字，呼唤她名字的语气仍旧是一成不变的低沉动听。

    她渐渐发觉，他不是在诱`惑她，相反，那两个字里包含着沉甸甸的思念。不知道为何，她竟然觉得滑瓢在念出“雪丽”的时候，眼神是痛苦的。

    奴良组在不断扩大，短短一百年内，奴良组由一个不起眼的小组织衍变为江户城最大的百鬼夜行。

    她跟在滑头鬼的身边，喜悦的同时，紧张感逐渐增加。

    总大将宣布要去京都了。

    她默默地收拾着行李，遥遥望去，那位滑头鬼大人正呆愣愣地坐在池水边，目光僵直。

    她笑笑，弄好了茶点，走到他身边。

    “滑头鬼大人，紧张？”

    “啊……雪丽，紧张啊。”

    她把茶点放在他身旁，双手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滑头鬼大人一定会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

    “当然了，魑魅魍魉之主非本大爷莫属啊！”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

    她怔了怔，问道：“那滑头鬼大人在紧张什么？”

    他望着她的眼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就这样，她跟随着他去往了京都。

    现任的妖怪之主盘踞在大阪城。丰臣统治的末期，各路妖怪聚集到京都，都为了这个妖怪之主的名字在黑暗中斗争着。

    奴良组的战斗力不输于任何其他妖怪组织，很多妖怪预测，下一任魑魅魍魉之主会是奴良组的总大将，滑头鬼。

    那天，滑头鬼独自去了花开院家。

    她则是去了京都最繁华的市场，挑来挑去，给他选了一件礼物。

    烟杆。

    烟杆上雕着彩绘雉鸡纹路，一如展羽翱翔的凤凰。

    她用丝绸包裹好烟斗，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回来的时候，夜已深，奴良组的宅子里亮着蜡烛油灯，总大将似乎回来了。

    滑头鬼正背对着门，指着一本画册。

    屋里的小妖怪尖声叫道：“啊啊！总大将好眼力，这位就是京都第一绝世美女璎姬啊！”

    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送给滑头鬼的礼物，心里的某处碎裂了。

    璎姬。

    果然，无论如何，他都会爱上那个女子。

    “雪丽……你回来了啊，过来，看看本大爷选中的女人如何？”

    滑头鬼的眼中流露着深深的眷恋。

    她不明白，滑头鬼明明是第一次听说璎姬，为什么他眼中会有如此强烈的感情……

    她迅速把烟杆藏到袖子里，走到他身边，双膝有些颤抖。

    她看到了那幅画像。画像里的璎姬完全不及本人的美貌，却已惊为天人。她看着那画像，不觉间也出了神。

    “雪丽，本大爷选中的女人怎样？”

    屋子里似乎骤然安静下来，而且，寂静得可怕，一双双眼睛望向她，都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滑头鬼那双金黄色瞳眸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轻声说道：“真是……一位美丽非凡的公主殿下，总大将大人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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