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做了个梦
这两天柒雪被纨素使唤来使唤去，过着甚为悲催的日子，因此她难免抱怨，“上神，你看那边也坐着一个，你怎么不使唤他，尽使唤我啊？”
柒雪指的当然是一旁坐在高椅上闲适地看风景的风离。
纨素笑笑道，“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白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不得出点劳力抵债？”
柒雪于是萎靡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啊……
风离站起身笑眯眯地接过柒雪手中的扫帚道，“小七，要不我来替你扫？”
柒雪的双眼立刻泛着感动的泪光，还是大师兄好啊……
但是纨素立刻道，“这点区区小事怎么敢劳烦少尊？你在旁边坐着看就好……”
于是，风离给了柒雪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柒雪只得含泪扫地，不带你这样重男轻女的，好歹现在我也是仙界的公主了好不……
纨素此时却对风离使了个眼神，风离便跟着她走了出去。
“你可知晓小七的母后，水倾城？”纨素问道。
“自然知晓一二。”风离答道。
纨素的右手抚了抚微微凸起的肚子，声音却是冰凉一片，“倾城临走的时候嘱咐我要好好地照顾水忧，但是……”她顿了顿，眼眸中已有湿意，“我没能做到……”
纨素直直地望入他的眼，似是要将他看透一般，“所以，这一回，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小七。”
“你为何觉得我会伤害她？”
“你们一个是雪一个是风，雪便脆弱得很，又如何能受得住狂风？”
风离淡笑道，“上神怕是多虑了，我既不是狂风，小七她也不一定是飘雪。”
纨素亦是淡淡一笑，“但愿是我多虑了……”
风离望着纨素离开的背影，微微地蹙了蹙眉，为何每一回都听到这样的话。
***
柒雪忙活了这些个日子，很是疲倦。这天喝了几杯桂花酒便起了些困意，在园中的葡萄架下，微微地眯了会儿。
原本柒雪只是想歇一歇来着，没曾想，竟是睡着了。
柒雪做了个梦。
梦里全是纷纷扬扬的桃花，美得如梦如幻。她忽然听见有女子隐隐的哭声。她心中惊疑便沿着那声音寻去。
是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她微微地侧过脸来，她瞧见了她的容颜，只觉得似曾相识。
但是，她却没有哭。
非但没有哭，而且满面含着如桃花般的笑意。
她的身边是一个身着墨色衣袍的男子，亦是满面如春风一般的笑意。
男子折了一枝桃花戴在了女子的头上。
女子微微地颔首，那一瞬间那种含羞似怯的神态真真是妙极。
柒雪将视线从那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移到男子的脸上，咦，这男子也很是熟悉啊……
是谁呢？
她心内忽的一阵绞痛，蹲在地上嘤嘤地哭了出来。
她这才忽然意识到，先前她听到的哭声正是她自己的……
“小七！小七！”耳边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她蓦然从梦中醒来，正对上一双圆圆的狐狸眼。
“妙人！”柒雪一惊，大眼睛睁得溜圆。
“人家好想你哦，你有没有想人家？”妙人眨着那双圆圆的狐狸眼，含情脉脉地道。
“想了。”柒雪实话实说，没有妙人的日子还真是无趣得紧。
妙人得了柒雪这句话便很是开心得笑开了花，“小七要记住每时每刻都要想人家啊……”
柒雪望着妙人却还忽然感觉妙人跟以往不大一样了，她伸手扯了扯妙人的面皮，“妙人，你是不是瘦了啊？”
“怎么会呢？我哪里瘦了啊？”妙人转了几个圈儿，“我这不好好的么。倒是你，方才做了什么梦，连眼圈都红了？”妙人的眼中满含凄切，“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柒雪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啊……现在有谁敢欺负我啊？”
妙人亦笑了，“对嘛，你现在可是九重天上的公主了……”
柒雪怔怔地看着妙人总觉得他哪里有不对劲，“妙人，你没事儿罢？我看你怎么有些不对劲儿？”
他原地转了个圈，“我哪里有不对劲啊，我好得很啊……”
“小七……”妙人轻柔地唤了她一声。
“嗯。”柒雪应了一声。
“小七……”妙人越发轻柔地唤了她一声。
“嗯？”柒雪又应了一声。
“小七……”妙人无比轻柔地唤了她一声。
“到底作什么嘛……”柒雪有些不耐烦了。
这时，妙人却收拢了一切嬉皮的神态，眼中难得的透露出几分认真来，“小七，你是不是喜欢大师兄？”
“嗯？”柒雪愣了愣，最后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大师兄……他……”妙人的声音这时确有几分艰涩，“他……也欢喜你么？”
柒雪沉思了一会儿道，“该是喜欢的罢。”
妙人这时笑得有几分勉强，“嗯，那便好。”
虽然妙人极力掩饰，但是他眼中的失落和哀伤却怎么都掩不住。柒雪虽然一向粗心大意，但是这眼神她也还是看得懂。
这时不远处的一颗石子儿对准了妙人的脑门射了过来，妙人灵敏地闪身一躲，那石子儿啪得一声打在了对面的梧桐树干上。
“天齐！你个淘气鬼！”妙人一个飞身便将天齐从树枝上拎了下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天齐在半空中挣扎，小脸涨得红红的。
“你还敢不敢了？”妙人拎着他背上的衣裳道。
天齐没有做声，只是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瞅着柒雪，“柒雪姑姑……”
柒雪干咳了一声抬头看风景去了。
“呜呜……柒雪姑姑坏。”天齐在半空中蹬着圆滚滚的小胳膊小腿儿借以表示他的不满。
“说！你还敢不敢了？”妙人道。
“不敢了……”天齐低低地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次我先认个错，下次我一定要射中！
得到满意的答案，妙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天齐放下。
“抱抱……”妙人这时感到有人在拽他的衣袍，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妙人立刻心花怒放，将天韵搂在怀里，又在她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天韵长得越来越美了。”
天韵伸手在妙人的脸上摸了几把道，“我一定没有妙人漂亮。”
妙人愈发心花怒放，将脸凑近天韵的笑脸笑眯眯地问道，“小七，你看连小韵都说我是最美的了……”
柒雪捏了捏天韵的脸道，“我看还是我家的小韵最美！”
于是，妙人立刻撅起了小嘴巴，显得很是委屈的样子。
柒雪实在是被他打败了，只得道，“好了好了，你最美，好不？”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就是事实么。”
***
办满月酒这天，大大小小的神仙大略都来捧场了。也是，这六界之内，谁都不得给丹霞山上的纨素上神几分薄面？
柒雪在这三百年里，旁的本事没学到，酒量倒是大大地提升了。再加上有些小仙子来敬酒，她也不好推辞，不知不觉便也喝下了几十杯了。
她的脸颊便飘上了两朵红云。
柒雪望着那些个小仙子就想起了自己那会儿在凤凰那里修行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每天的精气神儿十足，叽叽喳喳地闹个没玩，一点点小事都可以惊叹许久。
这一晃七百年就过去了，自己也再不是当年那个人事不知的小七了。
“凤栖上神到。”
众人一听纷纷探身去看，只见凤栖一身绯色的长袍走了进来。
“拜见凤栖上神。”许多小辈的神仙纷纷鞠躬行礼。
“唔。”凤栖应了一声，略略抬了抬手。
他的眼光朝在座的列为神仙扫了扫，就锁定在了柒雪的身上了，“丫头！过来。”
柒雪站起身略微有些摇晃地朝凤凰走去，奈何她的脚步有些发软，好容易走到了他面前，脚一崴便跌了下去。
扶住她的是风离。
他朝凤栖微微地点头示意，然后扶着柒雪往殿外走去。
凤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将目光扫向了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的妙人。
***
“咦？这不是大师兄么？”柒雪伸手摸了摸风离的脸。
风离望着柒雪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是我。”
“呵呵……”柒雪挣脱开风离，摇摇晃晃地转了一个圈儿，“真好。”
“谁好？”风离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些。
柒雪停住脚步，定定地望着风离并不答言。
他的手轻轻地将柒雪的腰环住，声音愈发得轻柔，一张迷死人的脸越发靠近了她，“说嘛，谁好？嗯？”
他那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顷刻间柒雪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哄得一下不能运转了。
当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终于深深地明白什么是美色当道！
因为她说的是，“你好！你好！你最好了嘛！”
风离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深了，“那你说我跟妙人谁更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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