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雾散

    柒雪蓦然睁开眼，一双圆圆的狐狸眼映入了眼帘。

    “妙人？”柒雪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只呆愣愣地唤了一声。

    谁知那人却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重复了一声，“妙人？”

    柒雪忍着满身的疼痛，支起身子望着那男子，待她看清那男子的相貌时，一股寒凉袭上她的心头。

    那人不是旁人却是妙人的二弟，南明。

    柒雪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的换了件白色的丝质亵衣，躺在了一张宽大的床上。而她身边的人已然已经脱得只剩下亵裤了。

    “是你！”柒雪的语气陡然薄凉了起来。

    “当然是我。”南明抿嘴笑了笑，“现今整个八荒之地都是我的，在这皇宫之中出现的人自然是我了。”

    南明的一双狐狸眼睛闪烁着浓浓的□□之色，“都说公主殿下容色倾城，如今一看，真真是名不虚传啊。难怪妙人那家伙为了你，宁可不要太子之位。”

    柒雪心中一沉，妙人为了我放弃太子之位？

    “只是我那个皇兄太傻了，皇位都没了，又拿什么留得住美人呢？”南明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柒雪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牙齿因为隐忍的愤怒而咯咯作响，“你到底把妙人怎么了？”

    南明的唇凑近了柒雪的耳根，语气暧昧非常，“你何必念着妙人，春宵苦短，我们不如……”

    柒雪此时却冷笑一声，“南明，你别忘了我的身份，假若你敢动我一分，我相信九重天的十万天兵天将顷刻间会将你的八荒之地踏平！”

    南明低笑一声，“啧啧，听起来好可怕啊……不过，你倒是猜对了一件事，我的确是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是……会把你彻彻底底变成我的女人……”

    “你敢！”柒雪周身的灵力漩涡开始旋转，只是，她现在受了重伤，灵力只剩下不到一层了。

    南明低笑一声将柒雪的灵力封住了，那淡淡的灵力漩涡顷刻间消失了，“我的公主，别费力气了，就你那么点修为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不过你这样倒好，我最喜欢征服倔强的女人了。”

    说着，他的手指已经抚上了柒雪的脸。

    柒雪嫌恶地撇过脸，咬牙切齿地道，“肮脏！”

    南明掰过柒雪的脸，让她正视他的眼，“肮脏？让我给你看看什么事真正的肮脏！”说罢，他抬手就将柒雪的外衫给撕了下来。此刻，柒雪里见只穿了一件里衣，薄凉的空气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进她的心里。在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舌根已经压到了牙齿之下。

    就算是死也决不能让他得逞！

    “放开她！”一声冷厉的低喝回响在整个大殿。

    南明抬头，低低笑了起来，“哦……是大哥啊，你来的正好，小弟我等你好久了。”

    “妙人……”此刻，妙人的胸前有一处很大的刀伤，血肉模糊，甚为骇人。

    “大哥果然是个痴情种子，为了这么个女人竟然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南明手一挥，一股子凌厉的杀气便冲着妙人而去。

    妙人身形一闪，身形稍稍有些不稳，因为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他的血正顺着他的衣袖一点点地滴在地上。

    “大哥你受了很重的伤啊，动作变得好慢啊……”南明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微笑，“大哥想要怎么死，小弟我都会成全你的。”

    妙人亦是低笑了一声，“南明，这八荒之地的帝位我原本就无心，只是你竟敢伤害柒雪，那么我就决不能放过你！”

    说完，他便周身的青色光芒陡然迸发出愈发强烈的光芒，最后凝聚成一只青色的剑。

    “青芒剑？”南明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微微地笑了笑，“大哥什么时候能用仙气凝聚实体了，小弟可真是意外。”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让开。”妙人冷声道，扶起柒雪就往外跑。

    然而，南明却在他们身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出了大殿之后，柒雪和妙人才真正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境。这里早已经被团团包围，根本插翅难飞。

    “妙人……”柒雪艰难地道，“你先走，不要管我了，我是仙界公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妙人却握紧了柒雪的手，“既然我来了，那么我怎么会离你而去？”

    “大哥，怎么样？你手中的青芒剑可能杀出我安排的重重包围？”南明的嘴角荡漾着得意的微笑。

    妙人手中青芒剑的光芒愈发得强烈，他将柒雪护在身后，青芒剑向后挥出一道光弧。

    一排人倒下了，但是有另外一排人很快地包围上来。

    “不行的。”柒雪捂着胸口道，“这样下去会犯下杀孽的！”

    “大哥，你难道想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光么？”南明眼中的得意之色越发明显。

    这时一阵寒风刮过，天空中顿时乌云重重。

    “咦，好冷啊……怎么忽然变冷了？”有人已经冻得全身打着哆嗦了。

    渐渐地，鹅毛般的大雪映着黄色的火光飘下，洒落在大地之上。那雪随着风打着转儿，愈来愈快，最后缠绕上妙人的身子，将他带得脱离了地面。

    这是……

    拈花雪霁！

    这不是已成了飞灰的若水公主的水系灵法么？

    妙人低头一看，只见一朵朵细细的雪花正从柒雪的食指尖生成。

    “不！”秒人心头一凉，小七，凭你现在的状况假若拼尽全力使用拈花雪霁的话，会灵力衰竭的！

    柒雪抬头，眼中闪着微微的泪光，妙人，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妙人伸出手，一滴眼泪渐渐地从脸颊滑落，“不！”

    随着妙人的离开，柒雪再也支撑不住，像一片树叶很轻很轻地坠落。

    灵力衰竭？

    一切都结束了吗？

    ***

    柒雪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在梦里，天空中飘着大雪，而地上有很多很多血，那血沾着纯白的雪，有一种圣洁和邪恶交汇的感觉。地上的一条暗红色的血流沾染上了一个女子纯白的裙摆。

    柒雪走近，想看清她的样貌，她却怎么都不肯回头。

    素衣女子伸出手，一朵雪花便轻轻盈盈地落在了她的掌心，触手一片冰凉。她低头，一抹微微的淡笑浮上了她的唇边。风将她的裙裾吹起，宛若圣洁的一朵莲花。

    素衣女子一步步地向前迈步。

    前方，是深达万丈的悬崖……

    “不要！”柒雪惊叫出声。

    然而，她仍然看见她坠落了下去，像一片轻轻的羽毛。

    忽然间，一阵金光从悬崖伸出迸发，就像是一只金色的凤凰身上周身的绚烂光芒。

    “啊！”柒雪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这里是哪里？柒雪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桌边搁着一碗野菜粥。柒雪陡然间就想起之前妙人为她经常做的酒酿圆子来。她捧起那晚野菜粥，一股子清香的味道顷刻间使得她的肚子咕咕得响了起来。

    这是妙人的手艺哎！柒雪拿起那碗几下便喝完了，最后还拿衣袖擦了擦嘴巴。

    珠帘微动，妙人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青色的丝衣，头发也是梳得油光水滑，一对狐狸眼泛着微光，媚人得很。

    柒雪忍不住看得有些呆了。

    妙人低低笑了声，“小七，你看什么呢。”

    “咳……咳……”柒雪轻咳了几声道，“这里是哪里？”

    “紫竹林。”

    “紫竹林？”柒雪顿了顿，“就是你父君时常在里头闭关的紫竹林？”

    妙人应了一声。紫竹林的外围有严华帝君布下的一层结界，再加上这深重的雾气，一般人是绝对走不进来的，因此，也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栖身之所。

    “妙人，是谁救的我？”柒雪问道。

    妙人的眼神却有些躲闪，“这个你就别问了，你没事就好了，不是么？”

    柒雪点了点头，“可是，还是很想知道是谁救的我啊？”

    话说到这当口，柒雪陡然间想到一件要紧事。

    “妙人，把衣裳脱了。”柒雪正色道。

    妙人的脸登时红了个通透，双手忍不住护住胸口，“做……做什么？”

    柒雪道，“看看你胸前的伤啊！”

    妙人闻言，这才别别扭扭地将衣裳脱了。

    柒雪登时眼睛瞪得溜圆，这小子是什么做的啊？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竟然一点疤痕都没有了！他的胸口如白色玉缎一般，柒雪忍不住伸出手在上头摸了摸。

    妙人的脸顷刻间红了个透，脸耳根都泛着热气。

    柒雪却尤未察觉，那双手仍然慢慢地在他的胸口犹疑徘徊，很是好奇的样子。

    慢慢地，妙人的呼吸紊乱了起来。

    小七……”他低低地唤着她。

    “嗯？……唔……”她的唇猝然被他吻住。他的灵活如蛇的舌头伸进她的唇齿间，温柔而坚定地掠夺着她唇齿间的芳香。

    他的吻很长，很久……

    而柒雪也并没有推拒，她的脑子里渐渐地乱成了一团浆糊，身子也渐渐地软了下去，化成了一滩水。

    可是，当他的手灵巧地解开她身上的盘扣，薄凉的空气萦绕在她的胸口时，她却陡然清醒了过来，“不。”

    她轻轻地吐出这一个字。

    虽然这一个字很轻很轻，但是却足以使得妙人停下一切的动作。

    他将薄被盖在她的身上，转身道，“对不起。”

    “不，不是……”柒雪的手绞着薄被，语无伦次。

    妙人转过身，直视着柒雪的眼眸。

    此时，柒雪从妙人的眼睛里看到的一种虚妄的绝伤，就像清晨紫竹林里弥漫的雾气，薄凉而虚幻。

    “小七，是不是我再怎么努力，你都不会爱上我？”

    柒雪的心宛若受了重击，闷得说不出话来。

    “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你愿意将你的心腾出一小块来放下我么？”

    “妙人……我……”

    这时，妙人却轻笑了出来，“我明白了。”

    他转身，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不管他如何努力，他好像都无法得到她的心，就算她对月华只是一种情窦初开的迷恋，那么风离呢？

    小七，为何你看不到一直在你身边的我？

    “妙人，对不起。”柒雪轻声呢喃，她垂头看了一眼那空了的碗想起以往一起在九华山的快乐纯真的日子，心里的伤感愈甚。

    当我年少不知事的时候，我不懂你的心。

    当我渐懂人世间的情爱的时候，我的这颗心又给了他人。

    所以，妙人，真的对不起。

    过了许久，妙人还未回来，柒雪有些着急，便挣扎着走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紫竹林里的雾气又深又重，柒雪很快便迷路了，她不停地走着，不停地走着，一声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妙人……”

    “妙人……”

    “妙人……”

    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很想要爱上他，可是，可是……

    他不见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柒雪满脑子都是这一句话，她终于承受不住，一串串眼泪流了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他熟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她惊喜地回头，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下次不准吓我？”

    妙人道，“我只是去采野菜了。”

    柒雪哽咽着道，“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妙人轻轻地摩挲着她鬓角的发，“我怎么会离开我的小七呢？”

    “呀，你的腿！”妙人惊叫一声，“怎么会？”

    柒雪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腿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那血顺着纯白的亵裤流到了地上，留下了一串红色的血迹。

    妙人慌慌张张地将柒雪打横抱起，往小屋里跑去。

    “只是流一点血罢了，没事的。”柒雪无所谓地笑了笑。

    “怎么会？我已经用最好的丹药替你疗伤了，怎么可能现在还能流血？”

    “哦……这个呀……”柒雪的眼睛望向了别处，“可能……我伤得比较重罢。”

    “小七，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妙人的语气变得很是严肃，“告诉我！”

    “真的没事的……”柒雪轻轻软软地道，可是脑子却止不住地有些昏昏沉沉的。渐渐地，她受不住那袭上来的困意，便睡了过去。

    当柒雪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她依旧躺在紫竹林的紫竹床上。她莫名地有些心慌，轻轻地唤了一声，“妙人！”

    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房内，根本没有人应。

    柒雪挣扎着推开门，却陡然发现，紫竹林那弥漫了上万年的浓雾竟然，就这么……

    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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