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宁静的生活
柒雪见状叹了口气，“你准备让珠玉等你到什么时候？”
妙人轻轻地逗弄着月儿的小脸颊，缓缓地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柒雪道，“妙人，别让她等太久，一个人的心在等待中会慢慢地死去的。”
“我明白。”妙人应道。
卿婉躺在我的臂弯里，咿呀自语。
***
锦阳宫。
柒雪低下头，在两汪明澈的黑眸中看到自己的脸，千年未变。
月儿的甜甜一笑让她回过神来。
细看之下，这孩子的五官简直是对照着某人刻出来的，只不过是微型可爱版。
柒雪挠挠她白白嫩嫩的小下巴，她笑得更欢，抓住我的食指轻摇。玩了不大一会，她开始打哈欠，双瞳水雾濛濛，衬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乖巧得像只小猫。
“月儿是不是玩累了？”她轻轻拍着怀中的小人儿，亲吻着她的额头，一股奶香入鼻。
月儿的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渐渐眯成一条长缝。柒雪不禁想到某人眯着桃花眼的样子。只是，现在，他早已不在她的身边……
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柒雪忍不住微笑。收紧双臂中，抱起她走向里间，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身边仅剩的能够让她全心全意去爱的人。
有月儿在身边，她在寂静无声的生命中体味到了无限的乐趣，但是有了她在身边却更让她思念一个人。
“主上，鬼界尊后碧芷来访。”清脆的声音从外间响起。
柒雪一怔，随后道，“你让她稍事休息，我马上就来。”
柒雪用小被子给满月盖好，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起身离去。
***
“碧芷。”
这么多年，她好像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她的背影让人感觉好寂寞。
她回头，对着柒雪淡淡地笑了笑，“柒雪。”
两人慢慢地在一大片桃花林中踱着步。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桃花纷飞，艳若彩霞。
“三百年没来九重天了，没想到碧落宫竟然处处种上了桃花。”碧芷将一朵桃花扯到鼻下闭上眼睛嗅了嗅，“好香。”
“你种桃花可是为了他？”碧芷问道。
柒雪笑了笑，“我希望他回来的那一天能够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
然后，漫长的沉寂开始弥漫在两人之间，只有几瓣桃花无声地坠落在地。
“碧芷，他，怎么样了？”柒雪出声问道。
“还没醒。”
一阵酸涩席上柒雪的心头，当年战场的情形在现在她的脑海里，“你可曾怪我？”
碧芷摇了摇头，“我从不曾怪你。”
这三百年来，碧芷代替火焱处理鬼界的一应事务，鬼界上下无人不服。而同时，火焱已经足足昏睡了三百年了。
“碧芷……”柒雪欲言又止，“我……”
碧芷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当年战场之上，形势非常，假若你不那样做，恐怕鬼界早已将仙界夷为平地。”
碧芷这样说，反倒让柒雪无话可说了。
时隔三百年，有些事变得太多，比如，她有了月儿，比如，她再也无法唤碧芷喂六师姐，比如，碧芷再也不亲昵地叫她，小七。
说实在话，现在除了妙人还喊她小七之外，在这仙界之内竟再无人唤她小七。
要感慨什么呢，世事沧桑么？
在碧芷临走的时候，柒雪唤住她，“六师姐，祝你幸福。”
碧芷回头，微微地笑着，“但愿，你我等的人都能够回到我们的身边。”她顿了顿，最终道了句，“小七。”
在碧芷的身影消失的那一霎那，柒雪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娘……别哭……”
柒雪低头一看，却见她的宝贝月儿正拉着她的裙角微微地摇晃着，奶声奶气地道，“娘，不哭……”
柒雪猛地一下将满月抱在怀里，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有月儿在，我不哭……”
的确，在这个世界上，有了月儿，就有了全世界。
***
最近仙界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不多，柒雪在闲暇之余，便开始着手缝了缝月儿的小衣裳，小鞋子之类的物什。
身边的近侍彩云忍不住道，“小主子若是缺衣裳，大可以让浣纱宫的人做，主上何必亲自动手？”
彩云，并不是过去的那个彩云。但是，她和彩云一样啰嗦，喜欢管东管西的。
我的姑姑景沐已经去了三百年了。
我在银河尽头给她和许卿立了块碑，上面写着，“孟章神君许卿，仙界公主景沐，夫妻共葬。”
他们生不能结合成夫妻，如今也算全了他们的一世的愿望。
我时常回去看他们，有时候在银河尽头一呆就是一整天。有一次，我还带了月儿去。那时候，月儿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对着我含含糊糊地喊着，“雪……雪……”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丫头，开口说的第一个字竟然是娘。但是，在父君的墓碑前的时候，她却反常地没有笑，而是等着大大的眼睛瞅着墓碑，神色很是肃穆。
我指着墓碑上的清尘二字道，“月儿，这是你的祖父。”
月儿她扑腾着手臂，依依呀呀地重复我的话，“嘟……父……”
“主上？”彩云看着出神的柒雪有些颓丧地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柒雪回过神来，笑道，“好了，我保证做完这一件就让浣纱宫的人做，好不好？”
彩云很是不满意，“主上每回都这么说。”
柒雪笑了笑，其实，她只是希望她的宝贝的每件东西都是出自于她自己之手。
“还有三天就是月华神君和九歌神女的成亲的日子了，主上准备去么？”彩云问道。
柒雪摇了摇摇篮，“自然要去。”
只是，到时候又要见到不少故人了。
***
南越。
柒雪坐在主座，环视着整个大殿喜庆大的装扮，不由得发自内心地微微笑着。九歌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在柒雪的身后，隐隐地有人小声道，“哎，我听说月华神君这是三婚了……”
“我也听说是。”
“我听说，九歌神女在三百年前跑到人界去隐居了，月华神君便追了下去，这般纠缠了许久，九歌神女才答应的月华神君……”
闻言，柒雪淡淡地微笑，不管时间过得多久，八卦永远存在。
一串鞭炮声响起。
柒雪转头去看，只见身穿凤冠霞帔的九歌与月华相携而来。两人的脸上都荡漾着满溢出来的幸福。
柒雪想起，在给九歌梳妆时，她拿着梳子唱起的那首人界古老的歌谣。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将她的发髻盘好之后，柒雪将一只发钗插入她的发髻中，轻轻地在她的耳边道，“恭喜你。”
九歌微微一笑，“谢谢。”
柒雪回神，微笑着看着两人缓缓地走来。
三礼过后，在一片人的哄笑之中，月华将九歌抱了起来，走进了洞房。
柒雪缓缓地饮下一口酒，想起了在人界时，她与凤凰未完的那场婚礼。那时，她也是穿着风光霞帔，满心欢喜地等着他的迎娶。
可是……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负了他……
“小七，早呢么一个人喝闷酒？”妙人凑在柒雪的耳边道。
“我哪里有在喝闷酒？”柒雪嘴硬地道。
妙人冲着柒雪放了个媚眼，“反正是要喝，不如我们一众师兄弟聚在一块儿喝个痛快怎样？”
柒雪扬眉，“好啊，去哪里？”
妙人拉起柒雪的手，“当然是九华山啊……”
转身，他就冲着在那边喝酒谈笑的陵光、长渠、执明道，“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啊！”
九华山。
“可惜啊，这酒不是小七酿的桃子酒。”陵光颇有些遗憾地道。
柒雪笑，“我已经整整三百年都没有酿过酒了。”
执明喝得已经有些微醉，“那……那太可惜了……”
柒雪闻言，慢慢地将一整杯酒灌入口中。
这三百年来，柒雪别的本事没涨，酒量倒是涨了好些，从开始的一杯就倒到现在的千杯不醉。
可是，为什么喝不醉呢？
喝醉了，对那个人的思念夜袭就不那么……痛、彻、心、扉。
“我们七位真的好久没有聚齐过了，上一回，少了妙人，这一回，少了六师妹。”长渠颇有些感慨。
妙人喝得已经瘫倒在了桌上，但仍然挣扎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风离的身边道，“大……大师兄，我再，再敬你一杯。”
当柒雪、妙人、长渠、陵光、执明五人到九华山的时候，陡然间发现整整三百年消失无踪影的风离竟然在九华山！既然风离在，那么作为大师兄又怎么能缺席呢？
“好。”风离举杯，满饮而尽之后，放下酒杯。
妙人却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仍旧喃喃絮语，“再喝……”
柒雪见状忍不住笑了声，抬首之间，视线却与风离的视线相撞。柒雪一时心慌，撞翻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酒水撒了满身。
这时，执明却爬上了小圆桌，手舞足蹈起来，隔断了风离望着柒雪的目光。
“啦……啦……啦……”执明一边跳一边含糊不清地唱了起来。
柒雪不自禁地想到一千年前，同样是在这个圆桌，碧芷爬到台上，跳的舞。她还记得，那时候碧芷倒在执明的怀里，一声声地哭着，“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如今，执明跌倒在桌上，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柒雪缓缓地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那么多情殇，执明爱着碧芷，碧芷爱着火焱，而火焱……
两情相悦其实是一件好难的事……
陵光一向稳重，便将他台下桌子安歇去了。长渠亦扶起躺在地上的妙人去了。
最后，像一千年前一样，只剩下，柒雪和风离。
柒雪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风离唤住了她，“小七，我们一起喝几杯罢？”
柒雪的身子顿了顿，回转身来，微微笑了笑，应道，“好。”
这是多么相似的场景啊，一千年前，正是柒雪叫住风离，而现在，却是风离叫住柒雪。
风离将酒倒满，一下子灌入腹中。
然后，再倒满，饮尽。
不知道喝到多少杯的时候，柒雪拦住风离的手，“够了！别再喝了！”
风离放下酒杯，深沉地眸子直直地望向她。
良久，他才缓缓地启唇，“假若，假若，那天我没有推开你，我们现在一定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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