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作与他很亲昵的样子，拉着他进了房间。仿佛真的是眼中已容不下他人。

    “从嘉，先不要说出你的决定，可以吗？”我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在这个时间，不想再有任何压力。

    “好。”他轻拥着我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的过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大哥遣退家丁的声音，我知道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一颗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从嘉，我已经准备好，你可以说出你的决定了。”我离开他的怀抱，与他相对而坐，等待一个开始，抑或一个结束。

    娥皇女英

    “萱萱，我——”李煜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殿下，是景泰殿的梁公公，说有急事找你。”是大哥的声音。

    “让他进来说话。”李煜停下了他的话题。

    “殿下，六王妃她突然间晕倒，您快回去看看吧！”梁公公一进门就焦急地说道。

    “蔷儿？请了太医没有，知道什么原因了吗？”他显然也很关切。

    “太医已经去请了，只是王妃她昏迷中还在喊着殿下，小人斗胆来请殿下回去看看王妃。”这梁公公应该是一直在景泰殿伺候的，对他的主子六皇妃很是关心。

    周蔷，我竟然把她给忘记了！她的一切痛苦可以说都是缘于我，我猛然间想起了刘艳秀对我的声声控诉。

    “我这就回去，萱萱？”他看向我。

    “从嘉，快回去看看周姐姐吧，她很需要你。”我催促道。两个人做了一年的夫妻，要说没有感情那不会是真的，我看得出他脸上的担忧。也许这一去，他会做出更正确的选择。

    果然，不久宫中传来消息，因六皇妃身体有恙，我与从嘉的婚期推后。不知为何听到此心中竟然格外的轻松，一天对他来说也许太仓促，他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理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重新认识周蔷。

    在此期间，我也进了趟南唐的皇宫，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去看生病的六皇妃。

    周蔷，这是第二次见她，她依旧高贵美丽，从容典雅，然而眉眼中藏不住一抹忧伤，还有因为生病而带来的憔悴。她这病是长期郁郁寡欢，食欲不振，肝气郁结所致，我之于这病因更是清楚，心中对她充满愧疚，上前就要行礼。

    “我们姐妹间不要多礼。”她扶住了我，“都是因为我的病，耽误了你和殿下的婚事，妹妹你放心，我已经跟殿下和皇上都说好了，你进宫后我们两人效仿娥皇女英不分大小共侍殿下。”

    对一个女子来说，即便是在这个时代要亲口说出这话，背后却不知流了多少伤心泪。何况是这样一个慧心兰质，温柔如水般的女子。如果不是嫁给李煜，以她的才貌，任何男人娶到她都会当宝贝样珍惜的。即使李煜，如果他可以真正放下过去，重新好好认识她，也会为她而倾心吧。我为她感到心痛，自己心中也有了决定，“周姐姐，殿下的皇妃只有一人，那就是你，你放心，他一定会懂得你对她的情意的。”

    “你？”她看着我显然没有明白我的话。

    “一年前我没有嫁给殿下，以后也不会嫁给他。”我索性直截了当的告诉她。看到她，我已经不打算再听李煜的决定，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应该是正确的。

    “这怎么可以？殿下为了你，苦了一年，看他每天痛苦的样子，我都不忍心，你现在回来了，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这些天我从未见他如此开心过，你怎么可以不嫁他？”她的话句句都在为李煜着想。

    “长久以来殿下只是执著于一个不存在的影子，他心中所思所想的其实也并非是真正的萱萱，只是他关于理想知己与伴侣的一个无法实现的梦，而距离这个理想最近的人，只有你，周姐姐。”我不管她惊讶的表情，接着说下去，“你的美丽，你的才情，你的一切，都会是把殿下从梦中唤醒的一剂良药。”

    我看到她还在思索我的话，同时也看到了门口正在凝望着她的那双熟悉的眼睛，这种眼神曾经就是这样注视着我。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李煜，寻寻觅觅，你的佳人早已在身边，你今天终于发现了吗？

    我默默地从他身边经过，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留给他们重新认识对方的空间。

    李煜，我是你的一个梦，在我的心里你又何尝不是我的一个无法企及的梦。你曾经离我那么近，近得我以为梦真的可以实现，然而再次看到周蔷，让我再次回到现实中，我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为什么逃避，那是因为害怕，太害怕你会因为发现周蔷的美好，而忘记我，太害怕这种失去，所以宁愿选择不去开始。我的心，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明白，至于现在我只有再次负你。

    “洛姐姐！”一声甜美的叫声，将我从沉思中唤醒，我抬头，一个长相轻灵的女孩儿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双格外大的美丽眼睛，让我认出了她——周薇。只是我现在带着面纱，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她又如何可以一下认出我？

    我明白了，那气质，那妆容，活脱脱一个缩小的自己，粉色眼影，腮若桃红，那发髻，分明就是我最喜欢的飞燕髻！是我随意的装扮变成了金陵的流行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有种不安的感觉萦绕于心。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周薇啊。”她见我看着她一直不做声，又说道。

    应该是我多想，她现在只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又怎会刻意去做这些？“周二小姐，你是来看六皇妃的吧？”我恢复了笑容。

    “我和姐夫一样，认为你没有死，果然被我猜对了，洛姐姐再见到你真好，姐夫现在一定很开心。”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姐夫，如此平民化的称呼，如此的一番言语，真的只因她是个不愔世事的孩子。

    匆匆与她告了别，出了皇宫。我知道他们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我知道她就是以后的小周后，我也曾经为她和李煜的凄美爱情而感动，为什么那种不安还是无法从心中抹去？

    赐封

    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关于周薇的事情，婚期现在只是延后，我必须在这之前解决一些问题。

    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自然需要自己去收拾残局，这一次虽然不是像上次六皇子大婚时那样昭告天下，但是皇宫和将军府的忙碌还是会引来不少人揣测与怀疑的，就是皇上李璟虽然性情极好，也不会允许有人一再那皇家的颜面来开玩笑的，所以再次入宫是无法避免的。

    大哥是六皇子的好友，可以直接出入皇宫不必通传，他的义妹入宫觐见皇上也没有任何麻烦。皇上还未下朝，我和大哥被安排等在了偏殿。

    “萱萱，你到底见皇上何事？自从你回来，我越发看不透你了。”大哥疑惑的看着我。他不知我恢复记忆，亦不知我对李煜心思的变化，只是在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前，我还是不想告诉他，因为我今天要做的是极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为了不连累他，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得好，“也没什么，说点婚事上的事。”我一言带过。

    李煜，上一次我留下你独自面对，这一次所有的就让我自己承受吧。

    “大胆洛萱，朕的儿子就那么让你不屑吗？”在知道了我的来意后，这位性格温和的皇帝也发了火。

    “回皇上，正好相反，民女是因为一直以来太崇拜六皇子，深觉自己无法与他相配，不想我这庸俗之人，污浊了六皇子超尘脱俗的心，所以才不惜抗命据婚。”我不害怕他，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也不必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其实内心里倒是希望自己可以触怒他，如果因此而获一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个伶牙利嘴！你就不怕朕斩你洛家满门？”声音中透着严肃，脸上去看不出任何表情。

    洛家，却不是我能连累的。“皇上英明，洛将军一生忠心为国，昔日洛萱已死，今日进宫据婚的只不过是洛风的义妹，与洛家并无关系，皇上又以何理由来斩洛家满门？”我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心中却还是紧张。

    “朕失了个好儿媳，这个理由如何？”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了缓和之意，我知道洛家没有灭门之忧，松了一口气，“皇上已经有了个好儿媳，哪里有失去？”

    “蔷儿，她的确是朕的好儿媳！可惜从嘉心中只有一个洛萱你啊！”他不无感慨地说道。

    “如果民女还皇上一个家庭和乐，夫唱妇随，不知这样可不可以将功补过？”我已经有了把握，笑着对他说道。

    “你是指从嘉和蔷儿？”他也起了兴致。

    “不知皇上意下如何？”我也胆大起来，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女幸福美满？

    “如果真的可以，我就饶你洛家，只不过你还是要留在宫中，后面的喜事也还是要办！”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我猜不透他的想法。

    “朕收义女是不是也算喜事一件，萱公主？”他在那边哈哈大笑，现在变成我摸不着头脑了。

    “奴婢给萱公主见礼，恭喜萱公主！”皇上身边的小宫女已经在给我行礼。

    “还不过来拜谢父皇？”见我愣着，他又开口了。

    “谢父皇！”我机械地跪拜下去，脑中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就因为他和皇后一直未有女儿，就因为他听了我一首飘雪，从此喜欢上，就因为我在他面前毫不畏惧，这样也让他感觉到亲切，就因为他太得寸进尺，得了好儿媳还要好女儿，我就莫名奇妙的成了南唐的萱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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