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缘君只觉一股火气腾的从心底烧起来，一直烧到头顶，让他整个脸涨得通红。“叶公子，戒指既然在我手里，你该乖乖听我的才是。”

    叶十七展眉道，“林公子终于承认了。戒指是小王爷要，你跟我说有何用？”

    林缘君阴阴一笑，“我若不给，小王爷便不会走，小王爷不走，郡主自然不走，郡主不走，嘿嘿，叶公子，有您好受。”

    叶十七摇头道，“郡主如此佳人，我留还来不及，又怎会望她走呢？林公子莫要说笑。”

    林缘君颇为自信，“叶公子以为你牵着郡主的手进来时，眼底那丝厌恶无人发现？”

    叶十七抿着嘴，抬眼看着他。林缘君被他的桃花眼一盯，只觉得汗毛都立起来了，他强自镇定道，“怎么，难道不是？”

    叶十七却突然笑道，“你能瞧出来，为何她瞧不出来？”

    “自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不错，不错，应是这样了。老头尝说，我自小深沉如成人，旁人定读不出我的情绪。现在看来，老头竟错了。”

    林缘君也顺着杆子往上爬，自夸道，“我老爹也常说，我双目如火眼，观察之术非常人能比。自然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叶十七看着他清澈如水的眼眸，轻轻一笑，心中道，错了，应该是双目如泉水，折射出万事万物才对。嘴上却依然道，“林公子倒是位自恋的人。林公子千方百计，到底要求在下什么？”

    林缘君不屑道，“是你求我才对。你求我把戒指给你，我呢，顺便问个问题，元龟元前辈现在在何处？”

    叶十七好笑地看着他，“弄了半天原来是要找老头。那日你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个？”

    林缘君点头，“说吧。说完便把戒指给你。”

    “老头却不让将他住处告知别人，这可怎么办？”

    “那你就拿不到戒指。”

    两人正是僵局，却见外面跑进来一人，正是三古茶楼的小厮阿六。阿六跑至叶十七身边说了几句，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纸递给他。叶十七瞄了一眼，轻轻笑了笑，“回去告诉他叶某这就来。”

    林缘君探着头道，“怎么？”

    叶十七站起身，“林公子要知道元龟老头的下落，明日带着戒指到三古茶楼来找我。”

    叶十七不急不缓地回到三古茶楼，进门便瞥见坐在窗下喝茶的蓝衣公子。他上前拱了拱手，笑道，“沈公子，多日不见，上楼下盘棋可好。”

    沈乾站起身，也笑道，“甚好甚好。”

    两人来至楼上雅间，阿六给两人个沏了一杯碧螺春。

    沈乾伸手伸手一边摆着棋子，一边道，“前几日得知一残局，难倒许多围棋高手，今日请教请教叶公子。”

    叶十七品了一口茶，“哦？叶某不才，怕是要让沈公子失望了。”

    沈乾摆好棋子，“叶公子何必自谦，请看。”

    叶十七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笑道，“死棋，死棋。黑白子互相扼制，气数皆尽。”

    “叶公子可有办法让白子活过来？”

    叶十七抿嘴笑道，“两棋皆死，沈公子为何这般强求胜负？”

    沈乾沉声笑道，“自然是因为心中有期许。”

    叶十七看着他，“是何期许让沈公子这般希望白子重新活过来？”

    “叶公子定是有办法了。”

    叶十七耸眉，伸手捏住一枚白子，笑道，“黑白子虽都气数尽绝，白子却还有一优势。”

    “有何优势？”

    “便是这白子所处之位。虽是个死角，却也是个活角。”

    沈乾展眉笑道，“正是如此。”

    叶十七点头，一边放下一枚白子，“只将对角放一枚白子，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黑子无处可去，白子却能连成一起，白子之气便活了。”

    沈乾颔首道，“果然如此，叶公子好生了得。”

    叶十七却收了棋子，“沈公子有何话请直说吧。”

    沈乾见他如此，也不好再绕弯子，“最近可有人向叶公子询问元龟前辈的下落？”

    叶十七放棋的手顿了顿，桃花眼一眯，轻笑道，“沈公子消息倒灵通。”

    “请叶公子不要告诉他。”

    叶十七瞥了他一眼，又动手收着棋盘上的棋子，“沈公子又如何确定在下知道元龟前辈的下落？”

    沈乾眯起眼睛看着他的手指，“沈某已然见过轮凤前辈了。”

    叶十七抬眼看他，眼中似是不屑。“轮凤老头自然不会说出我来。是胭脂斋的夏于说的？”

    沈乾翘了翘嘴角，“叶公子早知道了。”

    叶十七冷笑道，“自然只有那女人才希望我麻烦不断。”

    “夏小姐怕是想见她外公才如此的。”

    叶十七抬眼看着他笑道，“不知林公子和沈公子是何关系？沈公子为何不愿他知道？”

    沈乾不说话，看着桌上的棋盘沉默了半晌，方慢慢开口道，“他想找元龟前辈要伏羲琴，可他哪知道伏羲琴非常人能操，他会因此失去性命的。”

    叶十七桃花眼一刻不瞬地盯着沈乾，眸子里似有一道黑漩在迅速流转。“沈公子原来是担心他而来。只可惜，一个时辰以前，在下已经答应告知他元龟的下落了。”

    沈乾抬起头，缓缓笑起来，嘴角的笑意却不知怎的有些凄凉，“如此，倒叨扰叶公子了。沈某告辞。”

    叶十七却道，“且慢。沈公子救过在下性命，在下岂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人？”

    沈乾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叶十七轻轻笑道，“在下答应他知道元龟下落，却让他永远也找不到伏羲琴，怎样？”

    沈乾看着他半晌，方笑道“如此，多谢叶公子。”

    叶十七笑的灿烂，“既然如此，沈公子可否告知在下，林公子为何要找伏羲琴？”

    沈乾愣了一愣，沉声道，“救人，救一个活死人。”

    第九回

    沈乾前脚刚走，小王爷后脚便踏进来了。他一屁股坐在离桌不远的软榻上，不满地皱起眉头，瞪着大眼，“谁家有这么个妹子定会被烦死的。”

    叶十七轻轻笑道，“送到别院去了？”

    小王爷瞪了他一眼，“既然不喜欢她，还关心作甚？”

    叶十七笑着点头，“好，好，不关心她。”

    小王爷却腾地站起身，向着叶十七一掌打去，叶十七微微一仰，连着椅子向后退了几尺。小王爷哈哈大笑起来，“都道你叶十七多情，其实最是无情。你让爷去九月楼，就不怕那姓林的有危险？”

    叶十七扶着额头，手指轻轻扣着扶手，“此刻五王爷应该知道东西在九月楼了，他今晚定会派人去。你的人只要坐等时机，定能将他的人一网打尽。”

    小王爷笑呵呵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皱着鼻子道，“碧螺春？爷不喜欢。”放下杯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上，长舒了一口气道，“真不怕那姓林的有事？爷看他倒是个蛮有趣的人。啧啧，你还真忍心拿他做饵？”

    叶十七想起那个不拘细节却又胆大包天的人，笑了笑，“是他自己要偷走的，可不能怪我。有梨木他们在哪儿，定然不会让他出事。只是，五王爷要是得知你跟他作对，你怎么对付？”

    小王爷冷哼了一声，“他能怎样？他当年狠心放火烧死大哥，又狠心把二哥送边关去送死，又怎么会对我怜心？你不知道他得知皇上封我为侯时的那种表情，简直要把我给吞了。”

    “他自然是知道皇上想你们父子分裂，而你又顺着皇上的意思，才如此生气的。”

    “爷不爽！天下哪有父亲如此无情？爷要夺走他的军权，爷要去西关代替二哥打一场胜仗。”

    叶十七摇头笑道，“好了好了，天下都知道小王爷的雄心了。只是小王爷你太无心机，以后要多听杏花的建议。”

    小王爷突然红了一下脸，小声道，“你找个什么谋士不好，偏要找个……找个……”

    “找个什么？”叶十七反问道，“现在还觉得他是一般的小倌？梨木观察他那么久，定然是因着他有谋略才送过来的。”

    小王爷嘿嘿笑道，“这样说来，九月楼大部分都是你的人？那姓林的岂不是被当猴子耍？嘿嘿，你如此待他，他若知道了，岂不是要气死？你瞧见他骗爷时的那嚣张模样没有？真是该治治。”

    叶十七双眸又是春光流转，他轻轻道，“自然不会让他知道。”

    次日，初阳未升，叶十七却一早站在三古茶楼窗口。

    已是中春，微风吹拂，姹紫嫣红。叶十七抿嘴微笑，品着一杯香茗。

    旭日东升，叶十七依然立在二楼窗口。烈日当空，叶十七依旧立在二楼窗口。红日西斜时，他还立在二楼窗口，只是嘴角笑全无。眼眸黑漩流转，看不出情绪。

    “阿六。”

    “少东家，有何吩咐？”

    叶十七转身放下茶杯，“昨晚行动不顺利？”

    “回少东家，昨晚行动顺利。小王爷甚是高兴，正在酒楼请兄弟们喝酒。”

    既然顺利，为何他却还不来？叶十七眯起眼睛，“九月楼情况怎样？”

    “九月楼虽然有些损失，并无大碍。只是，梨木公子受了点伤”

    叶十七点头，缓步下楼，不知不觉竟来至九月楼门口。他眼眸一转，微微一笑，颇为悠闲地走了进去。只是一进去倒下了一跳，戏台塌陷了一半，上面用金线绣的九字也掉了下来，厅内一片狼藉，连侧厅那副秋日茱萸图也被戳了一个大洞。

    “公子请回吧，今日不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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