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缘君翻了翻白眼，颇为不爽的捡了几个根枯枝烂叶生起火来。叶十七把郡主轻颤的娇躯搂在手臂里，“天快黑了，我去弄些野食来。郡主先把衣服烘干，省的着了凉。”说罢也不管林缘君，径自走了。

    郡主怯怯地看了一眼林缘君，脸上更像红霞般让人忍不住亲一口，“公子……公子先避一避。”

    林缘君心中道，避个屁。脸上却温温一笑，起身向马车走去。

    车夫是一个□十的老头，白须黑面，正躺在一棵树下悠然地咬着一根狗尾草。林缘君眯了眯眼，上前坐下道，“这位爷爷倒像在哪儿见过。”

    车夫睥了他一眼，乐呵呵道，“老夫帮你赶过车？”

    林缘君摇头道，“确实在哪里见过，这声音也熟悉的很。”

    车夫依然乐呵呵道，“老夫帮你刷过马？”

    林缘君嘴角一抽，叶十七身边的人都这般不一般？他也学着老头躺下，枕着双臂。夕阳晚照，头上的树叶细细碎碎染得金红。今日无风，透过树叶看向天空，干干净净的一片浅蓝，看得人心里也一片畅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十七疏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倒是惬意的很。”

    林缘君睁眼一看，叶十七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眼静得像方才的天一样，却也开阔的像方才的天一样，仿若能把自己整个都装进去似的。

    车夫老头坐起身，“烤的什么？”

    叶十七移开目光，“烤兔子，还有一只麂子。”

    车夫老头大笑着往火边走去，“老头子今日有口福咯。”

    林缘君也赶紧站起来跟上去。叶十七把嘴一撇，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吃罢饭，天已黑下来。老头打着哈欠，找了根离火近些的树躺了下来，只一会儿，竟传来呼呼的鼾声。郡主在一旁绞着手指，林缘君颇为惊奇地看着她，也不知她吃饱了没有，一块兔子肉就能饱？想想自己吃了一大块麂子后退再加上一块兔子腿，哎，果然是人人和人不能比啊。

    “郡主回车里去睡吧。”叶十七把郡主送至车上。

    林缘君凑着火光，看着树叶投下来斑驳是黑影。车里隐隐传来郡主弱弱的声音，“叶哥哥，这里太黑了。”

    叶十七温柔的声音可以挤出水来，“我把窗帘子拉起来。”

    也不知他俩在车里捣鼓什么，火烧的快灭了叶十七才从车里出来。

    林缘君百无聊奈地添着柴火，看着叶十七的影子越过火苗，投到后面的草地上。只听见柴火噼噼啪啪的声音，两人都不说话。过了半晌，林缘君睡意袭来，把头搁在手臂上，晕晕欲睡。朦胧中，只觉的颈前凉凉的。他身子一颤，睁开眼来。只见叶十七的脸就在他眼前，那双眸子在火光的照耀下隐隐跳跃着，还有那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按在他的前颈处。

    林缘君吓了一跳，“你作甚么！”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窝在他的怀里。

    林缘君急急推开他站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项颈，警惕地看着他，“你作甚么？”

    叶十七嘴角微微翘起，“看林公子冷得很，在下好心好意给你取暖。”

    “我问你，你摸我颈项做什么？”

    叶十七伸个懒腰，懒懒道，“林公子枕得我手臂都麻了。我先去睡一觉，林公子警惕着些，说不定有些什么虫蛇虎兽，好歹也别惊着了郡主。”说罢，也不理一脸惊愕的林缘君，径自上了车。

    林缘君瞪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摸了摸自己的颈部，心里跳了跳，只觉得某个秘密被人发现了般，心跳更快了，脸也轰的一下热起来，双手双脚也没了力气。

    车夫老头此时却醒了。他走至林缘君身旁坐下。一双细小的眼睛一个劲儿的往林缘君身上看。

    林缘君被他看得发杵，歪着嘴问道，“爷爷看什么呢？”

    老头眨了眨眼睛，转头拨弄着柴火，“你叫什么？”

    林缘君抱着手臂，直直看着跳动的火苗，微微笑道吗，“林缘君。怎么称呼爷爷？”

    老头哼哼一笑，“林缘君？可是林放翁家的？”

    林缘君抬头喜道，“那是我爷爷。爷爷认得？”

    “那么有钱谁不认得？只可惜死了。”老头又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和叶十七是什么关系？”

    林缘君心里气得直痒痒，自己的问题像是一拳打在空气里。但他又不得不答道，“是朋友。”

    老头冷冷一笑，“叶十七拿你当朋友？没有利益的事他可从来不做。你许他什么了？”

    许他什么？只是用铁戒指小小的威胁了一下而已。林缘君抿住嘴，以免自己显得太得意。

    老头又道，“虽然说他从小处处留情，他对你一个傻小子这般温柔体贴，这又是为何？想要你林家的钱财？恐怕他不会如此无聊。”说罢，又把目光往林缘君身上一瞟。

    林缘君抽了抽嘴角，只觉得满头冷汗噌噌冒出来。“爷爷误会了。叶公子对郡主才叫温柔体贴，他方才还要留下我来喂虎呢。”

    老头又是一声冷哼，“他要是对郡主叫温柔，对我老头子可叫体贴了。”

    林缘君想问他与叶十七的关系，又知道老头必然会装傻不理，只得吞了口中要说的话，坐在一旁，盯着树梢上的月光。

    第十一回

    次日一早，马车继续向东驶。

    郡主用手帕掩着脸，那双湿润的眸子却偷偷看着叶十七。叶十七半眯着眼睛，左手轻轻扣着窗沿。林缘君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叶公子怎的不找个年轻点的车夫，这位老爷爷年龄这么大，不好驾车。”

    叶十七连眼都没睁，“你去驾车？”

    林缘君缩了缩脖子，“我不会驾驭之术。”

    叶十七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林缘君清了清嗓子又道，“叶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呢？”

    叶十七仍然没有睁眼，“杜康城。”

    “元龟前辈在杜康城？”

    “不知道。”

    林缘君横了他一眼，“那为何去杜康城？”

    “老头喜欢喝酒，有可能在杜康城。”

    林缘君对他的回答感到很无力，两眼一翻，闭着眼睛开始养神。

    车外却响起了老头苍劲的声音，“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雾山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老头嗓音甚是雄厚，回声朗朗，颇有气势。

    林缘君睁开眼，叹道，“这位老爷爷定有故事。”转头看叶十七，却见他嘴角微翘，桃花眼里似含了星光一般。

    暮春时节，微风扶柳，窗帘起起伏伏，艳阳洒在叶十七脸上时明时暗。林缘君眨了眨眼睛，摸住心口，他不如沈哥哥那般沉稳厚重，却比沈哥哥要洒脱自在。只是他那双桃花眼深处隐隐流淌的深沉，却是因为什么？

    傍晚时分，马车进入一个小镇。

    叶十七一行人找了家最好的客栈。车夫老头安置好马车便一屁股坐下吃起小二刚端上来的鸡腿来。叶十七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看着窗外的天色若有所思。郡主时不时瞄一眼叶十七，嘟着小嘴吃眼前摆着的麻婆豆腐。林缘君却饿如野狼，对着一桌子的菜狼吞虎咽，只觉着一双筷子实在太少，筷子能加起来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一时手忙嘴碌，最后也学着老头丢下筷子用起手来。

    叶十七转过脸来，眉毛挑得老高，眸子里三分惊异七分好笑。“林公子饥不择食？在下记得林公子昨日吃了半边麂子。”

    哪有半边！林缘君抽空白了他一眼。想起正午时叶十七给郡主递了些点心，却对自己说，干粮带得少，男人少吃点没事，饿着郡主却不好了。他心里又是一股浊气上升，只觉得喉咙一塞，喉中的食物上不上下不下，把他憋了个半死。

    叶十七见他满脸通红，歪着身子捂着嘴直咳嗽，想着他是吃得太快噎着了。一边笑着一边移到他身旁，又是给他捶背又是给他递水，嘴上还不停道，“林公子果真是林家的？莫不是街上的小乞冒充的？”

    林缘君吞下喉中的东西，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喘着粗气。看着叶十七笑意盎然的脸，又想起初次见面时他的无礼，胸口鼓起恶气，心中狠狠道，必要找人破你菊花。

    车夫老头只瞥了他们一眼，冷冷笑了一声，往身上擦了擦油腻的手指，站起身粗声道，“困死老头子了。”说罢背着手上楼了。

    郡主柔柔地瞧着叶十七，纤细的手指斯斯文文地拨弄着碗里的豆腐。

    林缘君捧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只听见身后有人道，“小师妹，吃点东西吧。”

    林缘君转头一看，后面桌上坐着一男一女，皆是青衣白冠，桌上摆着两把剑。男子哈着腰，陪着笑脸，女的却鼓着腮帮，抱着双臂。

    又听那男子道，“小师妹，你别气，师哥明日就把那扇子抢回来。”

    那小师妹咯咯笑起来，“师哥说话要算数，明日抢回来。”

    林缘君也忍不住笑起来，心道，这样听话的师哥做得真是没骨气。抬起眼，却发现叶十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缘君后背汗毛一立，警惕道，“叶公子有何事？”

    叶十七悠悠开口道，“春风公子是看上了那趴耳朵师哥收入九月楼，还是欣赏那个娇惯稚气的小师妹？”

    林缘君颇为无语，他眉毛一耸，笑道，“他人的事与我有何关系？叶公子随便。”说罢，站起身，要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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