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转头看向林缘君，只见那人一双占了半边脸的黑眸扑闪着亮光，白皙如脂的脸颊微微有些红晕，红唇微嘟，水润如蜜桃，让人直想一口吞下去。若换回女装，定然是个美丽人物，岂是她所能比？只是……只是就这样把自己的剑交出去实在不愿，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林缘君避开叶十七射来的目光，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方才吞下的酒在胸口隐隐发热，烘得他脑子一似一片浆糊。他悻悻笑了两声，“叶公子说笑呢。”

    叶十七叹口气道，“还为了昨日之事生气？君儿，为夫看都你看不够，怎会看别的女人？”

    那小师妹哇地叫了一声，捂着脸跑上楼。林缘君抬起腿，向着叶十七一脚踹将过去，叶十七稍稍一避，轻轻笑道，“林公子着什么急？若真换上女装，想来不是一般女子所能比的。”

    车夫老头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喝着酒，只是看着林缘君的眼神明显透着怪异。林缘君冲着老头呵呵笑了几下，转头对着叶十七狠狠道，“我要把你收进九月楼，你等着。”

    叶十七笑得风流，“若春风公子真能把在下收入九月楼，在下第一个服侍春风公子，如何？”

    林缘君斜眼看着他，“你这等货色，最多服侍我家侯三。”说罢，昂着头上楼去也。

    老头抹了抹嘴边的酒，看着林缘君消失的身影，“那小子要是个女娃娃倒有趣了。”

    “怎么个有趣法？”

    老头笑道，“林放翁家的女娃娃，想来心中自有算计的。别看做事情笨手笨脚，眼里的那股灵气还是让人欢喜的很。若是个小子也就罢了，若是个女娃娃，我家十七怎肯放过？”

    叶十七耸起眉头，“明明是老头子自己看上了，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能遇上这么个有趣的娃娃你不高兴？夏姑娘虽好，心里装的事儿太多，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元夫人。这个虽耍耍小聪明，怎么能耍过十七你？老头子我看见这孩子便欢喜。再说，林放翁也曾救济过我，不管怎样，老头子我也要好好护着她。只是你平时玩玩便好，不要让她伤了心。”

    叶十七嗤嗤一笑，“老头子倒是第一次护着一个小姑娘。”

    老头看了他一眼，“果真是个女娃娃？”

    “老头子觉得呢？”

    老头呵呵笑道，“咋一眼看上去有些姑娘的味道，只是那举止却不像。有趣，有趣的很。”

    第十三章

    第八日清晨雨方停，绵雨初霁，天气清清爽爽，好不干净。

    林缘君看着叶十七小心翼翼地把郡主扶上马车，心里极为不屑。眼看着郡主似比初见时更白嫩丰满，林缘君不由地咂砸两声，叶十七把郡主养得这般白白嫩嫩，是要把她养肥了吃了么？

    马车上，郡主依然娇娇弱弱半躺着身子，一双眸子看着叶十七的侧影含情脉脉。叶十七抱着双臂，闭着眼睛。林缘君憋闷的慌，掀开帘子，蹲在车夫老头身后，大声道，“老爷爷上次唱得歌好听，今日再唱唱如何？”

    老头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长鞭，笑道，“老头子别的不会，歌唱得最好。你要听什么？”

    林缘君嘻嘻笑道，“都好都好。”

    老头作势清了清嗓音，踩着拍子，沉声唱道，“春非春兮夏非夏，日如盘兮云如发。鬓虽白兮气不下，杯酒浊兮天地煞。”朗朗歌声盖过车蹄之音，悠悠回荡，霎时间便把这几日来的阴霾之气都震开来，连白日也照得更加热烈。

    林缘君拍掌叫道，“老爷爷唱得好，唱得好。”

    老头被他夸的极其高兴，昂着头哈哈大笑，手上的鞭子也不觉加重了力气。马车突得加快速度，林缘君没蹲稳当，身子往后一仰，摔将下去。屁股还没着地，有人接住他的腰把他扶了起来。却听叶十七疏懒调笑的声音在耳边道，“林公子小心着些。”柔柔的气体吹拂在耳边，弄得人心里像垂柳点水一般微微荡起圈圈涟漪，半是舒痒半是撩人。

    林缘君往后一出肘，连忙隔开两人的距离，耳朵却依然烫得人心里发慌。叶十七又重新坐回榻上，抬着头看着他笑，“林公子还站着作甚？小心又摔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林缘君扶住车壁，小心坐回去，清了清嗓音道，“方才多谢叶公子。”

    叶十七点头，“然后呢？”

    林缘君想起之前他讹诈那小师妹的情景，忙开口道，“到了杜康城，请叶公子喝好酒。”

    叶十七转过脸，看着窗外，“甚好。”

    杜康城名为杜康，确实名副其实。马车离城还有几里，便隐隐能闻到酒香味儿。

    老头减下速度，慢慢进城。林缘君拉开车帘子，看着街边各式各样写着“酒”的招牌，连连咂舌。老头回头向林缘君介绍道，“这里杜康酒虽有名在外，却失了真传，现下的杜康酒实在不如以往。倒是最近几年出来的陈记米酒比别的酒都好。”

    却听前面“啊”的一声，老头子拉紧缰绳，马叫得撕心裂肺。

    马车前躺着一个粉裙女子，一手揉着膝盖，一边娇声呻吟。

    林缘君“呀”了一声，跳下车跑至女子身边，“姑娘没事吧？”

    那女子抬起头来，看着林缘君娇羞道，“膝盖破了。”

    林缘君扶起她，那女子却软软歪在他身上，一双手也紧紧圈住林缘君的腰，头低在他胸前，娇声道，“多谢公子。”

    林缘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退开她，她却抱得更紧了。“姑娘，你松开。”

    那女子哝哝笑道，“奴家走不得了，公子送奴家回去可好？”

    林缘君一边牟足劲推他，一边使眼向旁边立着的叶十七求助。哪知叶十七却不理他，携着着郡主进了旁边的客栈。老头叫了声，“小子，老头子我不小心撞了人，你给帮忙送回去。”说罢，去后面安顿马车去了。

    林缘君按下心中的暗气，脸上一红一黑，“姑娘，有话好好说。在下要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女子这才慢慢松开手，却又摸上林缘君的颈项，吊着身子道，“疼死奴家了。公子好心送奴家回去吧。”那身子在林缘君的身上磨磨蹭蹭，弄得林缘君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这位姑娘，你先把手松开。”

    女子嘤咛一声，双臂似无骨一般，一路缠缠绕绕，从项颈一直摸到腰间，软软的身子又靠上去。街上的人却无半点惊讶之色，仿若这种事很常见一般。

    林缘君被他摸的浑身不舒服。心里发毛不说，这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却听又有人道，“哟，婵娟，大白天的又在拉人呢。”

    林缘君略一转头，却见一身紫衣红裙的女子，那女子长眉大眼，颇有些英气。

    婵娟一听，不理她，忙对着林缘君媚笑道，“公子，咱们先走吧。奴家的腿疼死了。”

    紫衣女子继续道，“婵娟，你家西门官人可是在楼里等着你呢”

    婵娟把眼一瞪，扭着屁股走了，膝盖也没见什么不妥。

    林缘君向着紫衣女子拱了拱手道，“多谢姑娘相救。”

    紫衣女子笑道，“公子外乡人吧？她是花满楼的花魁，别介意。”又对着身后的丫鬟道，“梅儿，咱们走。”丫鬟抱着一把雕刻精致的古琴，随在紫衣女子身后。

    林缘君咧嘴一笑，正要进客栈，叶十七却从里面优哉游哉地走出来，看到林缘君嘴角一翘，笑道，“林公子艳福不浅呀。”

    林缘君懒得理他，抬脚往里走。叶十七却拉住他的手臂，“林公子不请在下喝酒？”

    “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

    林缘君撇了撇嘴，“去哪儿？老爷爷说陈记米酒最好，去那儿？”

    叶十七摇头道，“光喝酒有甚滋味。在下知道一个好地方，林公子可愿去？”

    叶十七说的好地方却是花满楼。林缘君颇为不屑看着他，“叶公子倒有闲心。”

    “有酒，有美人，林公子请。”

    花满楼比起胭脂斋来不算什么，却也有自家特点。进的门来是一阵花香扑鼻，抬眼看去，红红绿绿，锦瓶里插的，楼梯上放的，回廊上摆的，花开的好不热闹。

    林缘君却皱着鼻头，“什么花香都用上了，也亏她们想得出来。岂不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也不怕把客人给熏走了。”

    楼上摇摇晃晃奔下一人来，细眉红唇，花枝招展，妖艳至极。“哟，公子们来得真早。上楼上去坐坐，这就叫几个乖巧的姑娘来服侍。媚儿，叫姐妹们都上来。”

    鸨儿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叶十七随手倒了杯酒躺在窗边的矮榻上，林缘君坐在桌前满脸安逸，只是双手抠着木椅，心里打着鼓。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酒菜，三四个姑娘哄进门来。鸨儿笑嘻嘻地退出屋子，嘴上暧昧道，“姑娘们好好服侍着。”说罢，一边媚笑，一边关上门。

    林缘君讪笑着接过一粉衣女子递过来的酒杯，眼角却瞥见一紫衣红裙的女子抱着一把古琴站在墙角。林缘君抬头一看，正是方才给他解围的那名女子。他对着她展眉一笑，那女子却冷冷看了他一眼，摆放好古琴，手指一伸，开始弹起来。林缘君悻悻收回笑脸，拨开粉衣女子附在他腰上的手。

    蹭蹭蹭，古琴发出的声音并不十分好听。林缘君又转眼看着紫衣女子伏在古琴上的双手，并不怎纤细，看着倒像是一双练过武的手。坚硬的手指用力拨弄琴弦，一曲满江红像是一把斧子般僵硬地砸过来。林缘君忍不住摇头，心里笑道，定然是刚学不久，调子生涩不说，指尖的劲道也不知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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