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对着灯影坐了半晌，脑子里混混沌沌，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夜风吹得纱窗吱吱作响，烛光也随着闪闪跃跃。她站起身关上窗户，吹了灯，这才躺床上睡去。

    过了一会儿，这脑中还是清清明明，越想睡越睡不着。转辗反侧良久，她腾地坐起身，长呼了一口气。正打算起身，借着窗缝里射进来的月光看见地上隐隐红光一片。她迷糊着眼，移至桌边点上灯，再仔细一看，竟然是满地的血。她心尖像悬在空中猛地一掉，尖着嗓音吼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林缘君一边猛敲着叶十七的门一边叫道，“叶十七，有鬼啊！叶十七，快开门。”

    敲了半晌没人应，她心头又是一跳，难道叶十七出事了？她顿住手，抬脚狠狠一踢，将门踹开来。屋里点着灯，窗户是开着的，吹得床帘子噗噗作响。可是却没见着人影。

    林缘君疾步走进去，上下角落扫了一遍，也不见叶十七半个人影。她打了个激灵，一点一点的鸡皮疙瘩从头皮一直沿着脖子漫至全身，后背也簌簌冰凉，汗毛僵硬。却听窗口扑的一声，一人从窗外翻越进来。林缘君猛然抬头，看见叶十七长身玉立在窗口，雪白长衣随着风飘动，发丝拂在脸颊上轻轻跃动。

    叶十七见了她诧异道，“你半夜三更的在我房里作甚么？”眼角却瞥见她脚底下的血印子，他簌地一声来至林缘君面前，拉起她的手周身看了看，“你受伤了？”

    林缘君摔开手，开口骂道，“你这深更半夜的跑哪儿去了？把我一人丢在这客栈你心里就舒坦？就算你不把我当个女人，好歹我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这夜黑风高的要是生了什么事，你叫我找谁去？”

    叶十七看着她笑，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道，“什么东西把我们胆大包天的林公子给吓着了？现在没事了。我只是出去探探路。你不是已经睡下了么，怎么又起来了？”眼里的柔柔蜜色竟在悄然间丝丝浸进心里，她在为他担心，她在为他担心。忽地又想到，若是，若是他的妻子，若她是他的妻子，每晚都会在灯下等他回来……他拍着她后背的手一顿，为了方才这想法暗里自嘲一笑，心里的甜蜜慢慢掺进了些苦涩。

    林缘君平复了心情，觉着这姿势要怎么别扭有怎么别扭，忙忙推开他，“可知道怎么出城去了？”

    叶十七摇头，“你怎么满鞋都是血？”

    林缘君想到自己房里那一地血又是一激灵。拉住叶十七的手臂悄声道，“有人往我房里泼了血，吓了我一跳。莫不是那上官玉专门弄了吓唬人的？”

    “这样鬼鬼祟祟自然是要吓唬你。”

    林缘君嗤笑道，“这点把戏能吓唬谁？”

    叶十七弯下眼睛笑道，“你不是被吓到了么？”

    林缘君脸上一红，理直气壮道，“反正他这点小把戏不能把我们怎样。”

    叶十七却摇头，“他将我们困在这空城中，若是让这客栈断了我们的粮食，我们耗在这儿必然会饿死。他这样只是给我们提个警罢了。”

    “他想逼我们乖乖到上官府去交出伏羲琴。”

    “自然是这样了。”

    “我们要尽快找到出去的路，明日我也上街去瞧瞧。”

    叶十七点头笑，“所以今晚好好休息，养好精神。”说罢看着她示意她回自己房间去。

    林缘君转开脸，颊上微红，她半垂着眸子，忽然娇娇羞羞轻声道，“我房里一股血腥子气，今晚就睡公子房间可好？”

    叶十七饶是在百花丛中极尽风流这时却像冬日被吹了一股冷风一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眼皮跳了跳，“你真要在这儿睡？”

    林缘君心中暗暗得意，她方才学着郡主的模样实在淋漓尽致。她灿然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说着就往床边走。

    叶十七好笑，你又如何确定我不会拿你怎样？他忙拉住她，“你往哪儿去？”

    “去睡觉呀。”

    “既然是我的房间，理应我睡床上。”

    林缘君脸黑了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个女儿身，你个男人不该让着我？”

    叶十七干脆胡搅起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她，笑道，“你明明是一身男子长衣，如何证明自己是女子？”

    林缘君撅起嘴，“这时候竟然装迷糊。罢了罢了，小气吧啦的，大不了一起睡床上。我可不要睡桌子。”

    叶十七看着她躺下床，心里跳了跳，眼眸中放着危险的亮光，仿若黑夜中盯上猎物的饿狼。他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惬意的样子，“你不把自己当女人也就罢了，难道你不把我当男人吗？”

    林缘君本想说，她自然不把他当男人。但睁开眼看到叶十七眼中流转的深沉时还是吓了一跳，她忙坐起身，“你，你要想睡床，就，就睡吧。我凑合着睡，睡桌子。”

    叶十七却一手摁住她的肩膀，“怎好让你去睡桌子。”

    林缘君点头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正君子。”

    叶十七轻声一笑，手上一用力，林缘君被他推得一倒，他也挨着她的身子躺下来。

    林缘君被他唬得心头一跳，反应过来，转脸龇牙咧嘴道，“我不要跟你睡。”

    吐气如兰，叶十七被她吹得心头一荡，忙把她的头按在胸前，闷声道，“别说话了。睡觉。”

    林缘君在他怀里僵了半天的身子，连呼气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心跳快得她两耳发聩。叶十七身上那股清新的味道却让她紧绷了一天的脑袋松懈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并没看见叶十七。她惺忪着眼睛出房门，一边哑着声音叫道，“叶十七，大清早的跑去了哪儿了”打开门来却见门廊上立着一蓝衣公子，他面如玉冠，形若上仙，眉间的红痣红得绚烂。

    林缘君怔了怔，失声道，“沈哥哥！”

    沈乾看着她笑得温柔，声音依旧沉着厚重，仿若一潭深水。“君儿，你好么？”

    林缘君使劲眨着眼睛，“沈哥哥！”她上前摸着他厚实的胸脯，笑道，“是沈哥哥。不是做梦。”

    沈乾低头拍着她的脑袋，眼中含着无限宠溺，“自然不是做梦。”

    想起他们上次不欢而散，林缘君脸上僵了僵，但久日不见的兴奋还是让她忍不住咧嘴笑。“沈哥哥何时来的上官城？饿不饿？咱们下楼去吃点东西。”她拉着他下楼，眼中的流光照得这老店也明亮起来。

    叶十七正坐在楼下喝酒，见他俩下来没有丝毫奇怪。

    第二十三回

    林缘君见到他忙上前，一拍他的肩膀道，“叶十七，这是我哥哥沈乾。你可认得？”又见桌上只摆了两只酒杯，忙叫掌柜又拿了一个来，还要了一坛好酒。

    叶十七眼中清冷一片，看不出半点情绪。“怎么样，沈兄？在下说了她没有事。你看，她精神不是好得很？”

    沈乾坐下身，沉声笑道，“让叶公子见笑了。”

    林缘君连着喝了好几杯酒，拉着沈乾的手臂问道，“沈哥哥怎么来了？”

    沈乾按下她又要送入口中的酒杯，“你别喝多了。你这些日子不在九月楼，何姑姑担心的很，让我出来找你。”

    林缘君嘿嘿笑道，“何姑姑喜欢大惊小怪，我好着呢。”挣开手又要去喝，突然想起什么，忙抬头道，“你进得城来，可出的去？”又转头对着叶十七喜道，“我们可以出去了。沈哥哥既然进得来，我们就能出去了。”

    沈乾干脆拿走她的酒杯，“君儿，这城进的来，出不去。方才我与叶公子试过了。”

    林缘君这才静下来，转眸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我们会找到方法出去的。”

    吃罢饭，他们三人开始沿街找出路。

    日头越来越热，转了几圈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林缘君抹着额头的汗水，叹了一声，“这样转来转去也不是办法。”

    “这样转下去除了消耗你们的体力，自然不是办法。”

    他们转过头，看见上官玉正一脸笑意靠在上官宅子前的一座石狮子旁。“叶十七不是很聪明么？看来元龟看错你了。”

    叶十七眯着眼睛笑道，“我们都不急，上官公子急什么？”

    上官玉还要说，看见林缘君旁边的人脸色变了变，“凌风公子沈乾？”

    沈乾颔首道，“正是沈某。”

    上官玉皱起眉头，“就是你杀了五王爷的四大亲卫？”

    沈乾看了一眼叶十七，沉声笑道，“沈某当日侥幸，他们四人都是忠厚之人。”

    上官玉冷笑道，“若不是你，我们当年便能把叶十七给杀了。不过也好，元龟竟然把伏羲琴给了叶十七，倒要感谢沈公子当日救了他。”

    林缘君一怔，原来沈哥哥救过叶十七，他们早就认得的。她看向叶十七，他低垂着眼眸，掩住了眼里的一切情绪。只是那身影在阳光下却显得甚是清冷单薄。

    沈乾哈哈一笑，“五王爷的算盘怕是打错了。叶公子厉害之处沈某却是见识过的，只怕沈某也要敬叶公子三分。”

    上官玉看了眼叶十七，哼了一声，“他一个病秧子怎斗得过五王爷。沈公子若是识相，最好不要来趟这浑水。”

    叶十七这才抬起眼来，那双眼眸低下沉着狂风暴雨，像是一眨眼就能将这上官城顷刻间毁灭一般。他的声音也让这正午的阳光冷了几分，“上官公子不知我这病是因了谁么？若是叶某有心，五王爷坟墓上的树怕也有一腰粗了。叶某看在你与元夫人一族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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