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爷是什么人？就算是叶十七的人，爷我也忍无可忍了。”

    林缘君皱着眉头，“那爷打算把我怎么样？”

    小王爷愣了愣，粗声吼道，“爷先折磨你，要叶十七向爷赔罪。”说着，又忍不住踹了她一脚，哼了一声，到一边的流水洗脸去了。

    天色暗下来，小王爷升了火，烤了一只白兔，在林缘君面前酣畅淋漓地啃。林缘君呈大字形躺着，身子骨疼得她一抽一抽的。小王爷理都不理她，吃完了径自去水里洗了个澡，挨着一棵树坐下来。他鼻头皱了皱，看着林缘君道，“你还真臭。”

    林缘君有力无气地道，“出了这么多汗，能不臭么？”

    小王爷立起身，伸手一抓，把林缘君摔进水里。林缘君又是一声嚎叫，忍不住骂出脏话，“你爷爷的，真要摔死我！”

    小王爷一听，来了气，噌噌走到她身边，手臂一伸，掐着她的脖子往水里摁。林缘君被他折磨地半死，死鱼一样耷拉着，嘴中又道，“他娘的，你还来真的。”

    小王爷冷笑，“你敢惹爷，爷就不让你好过。”

    林缘君吐出一口水，声音弱下来，“倒了霉运了。”

    小王爷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她脸上沾着几缕青丝，衬得她白皙的脸庞更加俏丽。睫毛上抖动着水珠颤颤地要滴下来，实在惹人怜爱。可是那小嘴却白得吓人。他心尖头一颤，忙把她捞起来，“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禁折腾？”

    “爷把我比作你军中的彪悍将士呢。”

    小王爷将她拖上岸，把她往火边放着，自己退到树边。“你这身子比女人还娇弱。”却听林缘君打了个喷嚏，他又移身过去，“你要是着凉了，爷我不是找罪么？”说着大掌一伸，将林缘君本是松松垮垮的衣服给扯了下来。削瘦的肩膀露出来，湿嗒嗒的裹胸布像是一抹刺眼的阳光刺得小王爷睁不开眼。

    林缘君本来被他弄得浑身半点力气都没了，被他这么一弄，惊出一身汗来，忙掩着身子叫道，“你作甚么！”

    小王爷傻愣愣地看着她，目光却定在林缘君的胸口上。林缘君忙退开，拉紧身上的衣服。

    柴火噼噼啪啪地响，火星子在夜空中闹得欢畅。可是却把这夏夜给衬得更静谧了。

    小王爷清了清喉咙，脸上被火光照得一会儿通红一会儿幽暗，他吞吞吐吐道，“我……我不知道……你……你是个……”

    “是个什么？”林缘君截住他的话。

    小王爷看着她又愣了半晌，手上拨弄着柴火。“叶十七知道么？”

    林缘君哼了一声，不说话。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小王爷迟疑开口道，“你要脱衣服烤烤么？”

    林缘君翻了个白眼，“烤个屁。”说着，合着湿衣服躺在火旁。

    湿冷的衣服贴着皮肤让林缘君有些颤抖。不一会儿，靠着火的一边干热得有些发烫，背后却仍然是湿湿一片。她想转个身，身子沉得让她动弹不得，眼皮子也渐渐沉下去。

    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剥她的衣服，她想开口大骂，却只嘴上动了动，因为接下来的一片温暖让她不禁舒适地哼了一声。脑中有些混混沌沌，许多人影在脑中一闪而过，让她抓不住，看不清，不知所措。恍恍惚惚有个人影在靠近她，她吃力辨认，似乎是小王爷。刚要叫他，却见那人旋旋转转融成了一团黑影。接下来就是满世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眼中闪过一片白亮，林缘君奋力从混沌中抽出来。耳边不知道是什么在嗡嗡作响，她烦躁的甩了甩脑袋，却甩不开束缚，脑子里像装了千斤重的石头。她想抬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却感觉不到手放在哪里。也感觉不到身体放在哪里。

    一阵恐惧向她袭来，她想开口呼救，喉咙里像放了块生姜火辣辣的。

    “林缘君。”

    有人叫她。是叶十七。

    她努力地想把叶十七的脸廓看清楚，却只是白茫茫一团。仿佛看见那团白雾开口了，她听见叶十七沉静的声音道，“林缘君，不舒服是么？”

    她想点头。她想告诉他非常不舒服。她想说她的身体不见了。她还想说，叶十七，别忘了把伏羲琴给我。她有许多话要说。

    “林缘君，再撑一会儿。”

    不，撑不了了。那团黑暗要把我的脑子吸走了。来不及了。

    “林缘君，别皱眉头，很难看。”

    难看？他爷爷的，你才难看。你那双眼睛最难看，看女人的时候，都要滴出水了。

    “林缘君，你知道你哪里最好看么？”

    哪里？

    “林缘君，中午下了场暴雨，空气很好，你想出去看看么？”

    他娘的，我哪里最好看？别转移话题。

    “林缘君，我给你伏羲琴。你要撑住，知道么？”

    真的？

    叶十七蛊惑的声音像一泓山泉，从林缘君的耳朵一直流到脑中，又顺着脑子一直流到她喉间。喉咙不似先前那般辣，脑中旋转的黑漩也渐渐停下来，沉淀下来。

    她想，叶十七，你要是敢骗我……脑袋晕晕乎乎，竟沉沉睡去。

    天昏地暗的感觉很不好受。林缘君动了动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身子也被东西固定住了。她奋力一震，竟然把那双厚重的眼皮子给抬了起来。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又闭回眼，泪水不觉簌簌地流下来。

    耳边却听到叶十七欣喜的声音，“醒了？”

    林缘君缓缓睁开眼，半眯着眸子瞧着眼前叶十七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难看。”从喉中吐出的声音沙哑难听。

    叶十七伸出手掌捏住她的脸颊，“能说话了？”

    林缘君吃力的摆首，想要推开他，手却动弹不了。她低下眼一看，惊叫了一声，“这是干什么！”她喉咙以下的地方被涂了一层黑漆漆的泥，硬邦邦的好生难受。

    叶十七用手扣了扣泥块，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依然能从他的尾音中听出他欢乐的情绪。“你别急，一会儿就洗了。”

    林缘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物不在模糊。看清叶十七此时的样子时，她不禁骇然道，“叶十七，你是叶十七？”那双桃花眼中泛着桃红色，本是光洁的下巴现在荆棘丛生，还有身白衣黑渍渍一片腌臜如抹布。

    叶十七一笑，“我叫人送热水进来。”说着，关门走了出去。

    第三十一回

    林缘君想转头看看这是在哪儿，怎奈脖子动不得，转了几圈眼珠子方罢。

    门吱呀一声开了，听得有几人走了进来，又是倒水的声音，接着门又关上了。

    林缘君正纳闷，却见叶十七微笑的脑袋在她头顶上居高临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叶十七一弯腰把她连着一身的泥块抱了起来。“干什么！”

    叶十七轻轻把她放进浴桶里，“这药块会自己脱落，你好生洗着。”说着，又出去了。

    林缘君瞪着眼看着他出了门，心中暗暗纳罕，叶十七温柔得让她汗毛直立。这是发生了什么？一股浓烈的药味儿掺在雾气里扑鼻而来，林缘君低头一看，身上的泥块真的掉了。她畅快地洗了个澡，瞥见桌上整齐叠放着她那身墨绿色的长衣。林缘君不由咧嘴一笑，穿戴好出了门。多日不走动，身体有些僵硬，却也出奇的舒畅。

    一出门便见小王爷长身立在廊前。

    正是夜晚时候，月光铺洒在地，莹莹白光把黑夜衬得更加幽静。晚风吹拂，廊上挂着的红灯笼摇摇晃晃，灯光也跟着摇弋。小王爷的背影明暗斑驳，却有些苍凉。

    林缘君悄声走过去，刚要吓他一吓，他却转过身子来。廊木投下来的阴影掩住了他的眼睛，声音也不似从前那般逍遥放纵，“你醒了。”

    林缘君靠在木栏上，声音依然有些嘶哑，“我睡了很久？”

    “嗯，很久。”

    林缘君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说了，我一着凉就喜欢睡。有一次把何姑姑吓的不清呢。”

    小王爷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还是艰涩，“我知道了。轮凤说你要是出事了，他要我给你陪葬。”他顿了顿又道，“叶十七的脸色更难看，简直就是个夜叉。”

    林缘君不禁高兴道，“没想到轮凤老头这么仗义。”

    “轮凤说，你的身子骨大概在十几岁的时候摔碎过，后天接的也不牢固。那日在马上你的骨架子被我震散了，又被我从马上踢下来，还落水着凉。碰到轮凤的时候，你的身子已经烫得像锅炉。轮凤说，这天热，你的身子骨有可能接不上，脑子也可能烧坏。叶十七赶来的时候，你的鼻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了。”

    林缘君看了一眼他黯然的脸，忙咧嘴笑道，“吓着你了吧？哎，我这身子弱得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起。这行走江湖，最需要的就是身子骨硬朗。你以后在边关，也要注意爱护身体。”说着，还配合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幸亏我命好，还可以多活几年。你还别说，我要去给轮凤磕个响头。”

    小王爷拉住她，欲言又止。

    林缘君心里明白，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别介，边关那个威武将军哪儿去了？虽说认识你也不久，我还是很欣赏你的。你在这儿闷着个脸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小王爷闷声一笑，“你以为爷想啊？这是爷生平做过的最他娘的悲催的事。”

    “行了行了，看着爷您这样儿我都觉得爽快。我找轮凤去。”

    林缘君转了几圈，终于肯定这是叶十七的别院，郡主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上着几个灯笼，朦胧的红光照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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