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若我求你，你可能放过我师父，放过这天下？”

    “……”

    死一般的沉默，终究泄露了他的答案。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执着地妄图改变，可是……真正改变的，到底是什么呢？什么都可能是，唯独那结果，不会变。

    我以枪尖冲着他，面无表情，此时不会有人知道，我正承受着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既然如此，杀了我，你若不杀，我便自行解决。”

    “阿尹……你何必……”

    “何必？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何必，只是我以为当我嫁给你那刻起，你我便可以地结连理，比翼双飞，白头偕老，谁知会有这刀枪相见的一天，如今我懂了，我所谓的爱情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奈何奈何，无可奈何，如今说什么也已是苍白无力，已成定局，无法挽回，说到底，还是动手吧！”

    说话间，我已足尖点地，犀利的枪尖向他刺去，他拿着剑左右躲闪，却独独不出手。

    “你在干嘛？我说过你不杀我，我便自杀。杀了我吧。”

    他眼露痛色：“我宁愿你自杀也不要我杀，那样于我而言，太过残忍……”

    残忍？像你这种人原来还有心啊，还能感受到残忍……真真是太可笑了……

    我捧着肚子继续以全力进攻，却每次都被他巧妙躲避。

    这次，我终于停止了攻击，而是将红羽枪耍了个花，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我咬着嘴唇：“我再说最后一次，杀了我！”

    他握剑的手上青筋微动，道出了三字：“不可能。”

    我惨淡一笑，罢了罢了，连杀我都如此不愿，我在他心中，如同蝼蚁。

    手尖使力，枪尖已入胸口一寸，我的额头上冷汗淋漓，我抚着肚子自言自语：“别怕，娘这就带你走，不要怨娘，来生，来生娘一定好好待你。”

    却听见林旒欷大喊：“不要！”

    喊得那样声嘶力竭，我竟有这么一瞬的呆愣。

    然，就是这一刹那，他用剑挑开了我的红羽枪，却在下一瞬，深陷在我的心口里……

    我的嗓子一咸，一股腥甜的的液体在嘴中蔓延。

    我看着他：“终归，终归是要死在你手里的，呵呵……”

    随着话音的吐出，嘴里也不停地冒出殷红鲜血，血污，浸了我的素衣，染了他的白袍。

    他接住我摇摇欲坠的残破身子，声音是那样抖：“阿尹……不是我……不是我啊！”

    我笑着用手指了指我胸口的那把剑，说：“若是没有爱情，又何来心口一刀，这便是何必……”【注：大家看下，必是不是心的后两点间有一撇，那一撇姑且当作剑吧。】

    他有些哽咽。

    我心里想：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纳兰的这首《木兰辞》隐藏的尽是无限凄凉。

    恍惚间，我不再是我，而是阿尹，他也不再是七皇子，而是林旒欷，犹记得那天我俩初遇，那么富有喜感的开头，原以为也会有一个富有喜感的结尾，谁知……从此以后，桂花年年开，世世无奴影。

    我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你敢这般对我么？其实，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要不然，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杀死的，呵呵，很傻吧，女人就是很傻啊，要是不傻，又怎么会被你们男人骗来骗去，只当做一颗随时都会牺牲的棋子呢？”

    我不停地说，不停地呕血，眼皮沉得睁不开，体力流逝的飞快，原来，这就是快死的感觉。

    “不知我的这条命，可否助你取得这天下……”

    他有些慌乱：“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你，求你活着。”

    我说：“是啊，我若死了，你便和我师父真的没关系了呢，可惜，对不住了，我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颊上冰凉的感觉不断刺激着我，听到了他的喑哑的声音：“我定让这天下，葬你千秋万世……”

    我想：用这天下葬我千秋万世，又有何用呢？君赢的是天下，念的是媚骨，我，比不得……年华苍老，韶华倾尽，容华谢后，终不过是红颜枯骨。曾经你许我的无数生世，我已无福消受……只笑我，痴缠太久，明白太晚……我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毕竟不是输给别的，而是这天下……虚无缥缈却备受争宠。

    想完，我便昏昏地合上了双眼，那原本应该拿着红羽枪耍出无比漂亮的招式的右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诀别，林旒欷……

    番外 我便随你去了（夏裳尹）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被林旒欷一剑穿心又怎样被师父救活，只知道这一生我与他再无瓜葛。

    师父说，他是被柳前辈叫去的，柳前辈当时正四处游逛，打算来这里看望看望我这婚后的幸福美满生活，却不想到看见了浑身是血躺在林旒欷怀里奄奄一息的我，遂大骇，随便捏了个诀告诉师父后便静静等待着师父来。

    我不知那时她心中所想，想必是怕极了，竟忘了自己也是仙，自己也能救我，最后只能默默地等待着师父来接我。

    后来听师父解释，我才明白，我终归是误会了人家，柳前辈当时不救我只是怕浪费了她那几万年的灵力罢了，她救也是救，师父救也是救，何不让师父来。

    确然，师父花了三千年灵力将我，顺带着里面的娃娃救活。我心存感激，从此更加卖力地随师父学艺。

    有一天，师父支着下巴问我：“我将这苦苦修炼的三千年灵力给你，你怎得连声谢都没有？”

    我幽然答道：“大恩不言谢。”

    “噗……”

    某狐拿着布子出去吐血去了……

    柳前辈还说，林旒欷抱着我的“尸体”，从我死的那一刻起，到师父去的那一刻起，从未动过。就连眼泪，都未曾擦过。

    对此，我不知抱何心态。但我知道了，死前那颊上冰冷的感觉原是他的泪。

    只是从此以后，对于林旒欷的事情，再无人提起，我继续在谷中生活，学习。

    就这样一晃三年……

    我给快满三岁的儿子取名林雾愁。雾愁，无愁，不为别的，就为他这一生别如我这般，愁容满面，愁绪满心。

    怎知，怕什么来什么。

    这几个月雾愁总是往外跑，有时饭也顾不上吃。

    有一天我便跟着他，到了谷口的石阶上，却跪着一个男人，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一个曾经试图接近我杀掉我师父的男人，一个杀了我的男人……

    这么久了，我以为我忘了，却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以为罢了，我还是这样喜欢自欺欺人。

    我默默地看着雾愁在他旁边嬉笑，央着他陪他玩，他看着他，淡淡地笑，说：“不可以，叔叔在这里等一个人。”

    雾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那叔叔你在等谁啊？”

    “一个女子。”

    雾愁的眉毛有些纠结：“那叔叔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她啊？还要跪着。”

    他笑得宛若夏花却带着悲伤：“因为啊，叔叔负了她，叔叔答应要给她无数生世，却不想，终是我太懦弱，懦弱得不敢和天命抗衡，懦弱得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带走，所以，叔叔来这里是来偿还我所欠她的所有。她去了，没有一丝留恋，不知，她可愿意将我一同带走，毕竟，黄泉的路上，太过清冷。”

    我的目光暗了暗，转身回了谷中。

    师父那天找到我，说：“丫头，出去看看吧，那男人天天来，这三年里没有断过啊。”

    “师父，我说过我不想再看到他，再说，就算我见他，还能改变什么呢？是能改变他想杀你的结局？还是能改变他杀了我的结局？”

    “丫头啊，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恩怨之事扛得太久终归不好，做人要心胸阔达点，你现在这样，你觉得幸福么？”

    我看了看天，幸福……我都快忘了吧。

    师父叹了口气：“去看看吧，哪怕不让他知道你是谁，其实你也想看看他吧，这几年他过得……并不好……”

    我不答话，他过的不好，可当我这几年过得好？当初他一剑穿心，就该明白，这一剑早已不是穿心那么简单，更是断了我对他的三千痴缠。

    罢了，看看就看看吧，有些事，还是要说清的。

    第二日晨，我换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仔细检查也未有破绽后便去寻他。

    果然不其然，在昨日同样的石阶上看见了他。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垂首看着他。

    他没有看我，只是冷冷地问：“姑娘是谁？”

    “小尹的师姐。”

    他忽的抬头：“可是夏裳尹的师姐？”

    “正是。”

    “阿尹她……在哪？”

    我轻笑出声：“想必已经入轮回了吧。很久前便被师父敛了送入阴间。”

    他的眼中的华光一点点消失：“是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手杀了她啊……”

    我心一疼：“回去吧，就算在这里长跪也不会有结果的。”

    “我求的不是结果，我来只是想要寻她而已。”

    我眉头一皱：“她已经去了，不会再在这世界上出现了，你又何必这般强求。”

    “是啊，所以我在等她回来带我一起走啊。”

    我突然很想扇他一巴掌，曾经的那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林旒欷呢！

    “不必等了，你走吧，她不会回来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小尹已经被你杀了，师父也答应不会把秘密说出去，你何不放过他们，回去好好做你的万人之首。”

    他一脸求死的表情。

    我再不想同他说话，转身欲走。

    “阿尹，可是你么？”

    我微微一怔，竟再难迈出步去。

    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口气中是难掩的欣喜：“你便是阿尹对不对？你没死对不对？他们都在骗我，你师父骗我，柳之也骗我，你果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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