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_第52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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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观测”吗?但是,我们这样讲的时候,用的

    语言是日常的,暧昧的,模棱两可的。我们一直理所当然地用使用“观测”这个词语,却

    没有给它下一个精确的定义。什么样的行为算是一次“观测”?如果说睁开眼睛看算是一

    次观测,那么闭上眼睛用手去摸呢?用棍子去捅呢?用仪器记录呢?如果说人可以算是“

    观测者”,那么猫呢?一台计算机呢?一个盖革计数器又如何?

    冯诺伊曼敏锐地指出,我们用于测量目标的那些仪器本身也是由不确定的粒子所组成

    的,它们自己也拥有自己的波函数。当我们用仪器去“观测”的时候,这只会把仪器本身

    也卷入到这个模糊叠加态中间去。怎么说呢,假如我们想测量一个电子是通过了左边还是

    右边的狭缝,我们用一台仪器去测量,并用指针摇摆的方向来报告这一结果。但是,令人

    哭笑不得的是,因为这台仪器本身也有自己的波函数,如果我们不“观测”这台仪器本身

    ,它的波函数便也陷入一种模糊的叠加态中!诺伊曼的数学模型显示,当仪器测量电子后

    ,电子的波函数坍缩了不假,但左/右的叠加只是被转移到了仪器那里而已。现在是我们

    的仪器处于指针指向左还是右的叠加状态了!假如我们再用仪器b去测量那台仪器a,好,

    现在a的波函数又坍缩了,它的状态变成确定,可是b又陷入模糊不定中……总而言之,当

    我们用仪器去测量仪器,这整个链条的最后一台仪器总是处在不确定状态中,这叫做“无

    限后退”(infinite regression)。从另一个角度看,假如我们把用于测量的仪器也加入

    到整个系统中去,这个大系统的波函数从未彻底坍缩过!

    可是,我们相当肯定的是,当我们看到了仪器报告的结果后,这个过程就结束了。我

    们自己不会处于什么荒诞的叠加态中去。当我们的大脑接受到测量的信息后,game over

    ,波函数不再捣乱了。

    难道说,人类意识(consciousness)的参予才是波函数坍缩的原因?只有当电子的随

    机选择结果被“意识到了”,它才真正地变为现实,从波函数中脱胎而出来到这个世界上

    。而只要它还没有“被意识到”,波函数便总是留在不确定的状态,只不过从一个地方不

    断地往最后一个测量仪器那里转移罢了。在诺伊曼看来,波函数可以看作希尔伯特空间中

    的一个矢量,而“坍缩”则是它在某个方向上的投影。然而是什么造成这种投影呢?难道

    是我们的自由意识?

    换句话说,因为一台仪器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指针是指向左还是指向右的,所以它

    必须陷入左/右的混合态中。一只猫无法“意识”到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所以它可以陷

    于死/活的混合态中。但是,你和我可以“意识”到电子究竟是左还是右,我们是生还是

    死,所以到了我们这里波函数终于彻底坍缩了,世界终于变成现实,以免给我们的意识造

    成混乱。

    疯狂?不理性?一派胡言?难以置信?或许每个人都有这种震惊的感觉。自然科学,

    这最骄傲的贵族,宇宙万物的立法者,对自然终极奥秘孜孜不倦的探险家,这个总是自诩

    为最客观,最严苛、最一丝不苟、最不能容忍主观意识的法官,现在居然要把人类的意识

    ,或者换个词说,灵魂,放到宇宙的中心!哥白尼当年将人从宇宙中心驱逐了出去,而现

    在他们又改头换面地回来了?这足以让每一个科学家毛骨悚然。

    不,这一定是胡说八道,说这话的人肯定是发疯了,要不就是个物理白痴。物理学需

    要“意识”?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但是,且慢,说这话的人也许比你聪明许多,说不

    定,还是一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尤金?维格纳(eugene wigner)于1902年11月17日出生于匈牙利布达佩斯。他在一间路

    德教会中学上学时认识了冯诺伊曼,后者是他的学弟。两人一个更擅长数学,一个更擅长

    物理,在很长时间里是一个相当互补的组合。维格纳是20世纪最重要的物理学家之一,他

    把群论应用到量子力学中,对原子核模型的建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和狄拉克、约

    尔当等人一起成为量子场论的奠基人,顺便说一句,他的妹妹嫁给了狄拉克,因而成为后

    者的大舅子。他参予了曼哈顿计划,在核反应理论方面有着突出的贡献。1963年,他被授

    予诺贝尔物理奖金。

    对于量子论中的观测问题,维格纳的意见是:意识无疑在触动波函数中担当了一个重

    要的角色。当人们还在为薛定谔那只倒霉的猫而争论不休的时候,维格纳又出来捅了一个

    更大的马蜂窝,这就是所谓的“维格纳的朋友”。

    “维格纳的朋友”是他所想象的某个熟人(我猜想其原型不是狄拉克就是冯诺伊曼!)

    ,当薛定谔的猫在箱子里默默地等待命运的判决之时,这位朋友戴着一个防毒面具也同样

    呆在箱子里观察这只猫。维格纳本人则退到房间外面不去观测箱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

    在,对于维格纳来说,他对房间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他是不是可以假定箱子里处于一个(

    活猫高兴的朋友)and(死猫悲伤的朋友)的混合态呢?可是,当他事后询问那位朋友的时候

    ,后者肯定会否认这一种叠加状态。维格纳总结道,当朋友的意识被包含在整个系统中的

    时候,叠加态就不适用了。即使他本人在门外,箱子里的波函数还是因为朋友的观测而不

    断地被触动,因此只有活猫或者死猫两个纯态的可能。

    维格纳论证说,意识可以作用于外部世界,使波函数坍缩是不足为奇的。因为外部世

    界的变化可以引起我们意识的改变,根据牛顿第三定律,作用与反作用原理,意识也应当

    能够反过来作用于外部世界。他把论文命名为《对于灵肉问题的评论》(remarks on the

    mind-body question),收集在他1967年的论文集里。

    量子论是不是玩得过火了?难道“意识”,这种虚无飘渺的概念真的要占领神圣的物

    理领域,成为我们理论的一个核心吗?人们总在内心深处排斥这种“恐怖”的想法,柯文

    尼(peter coveney)和海菲尔德(roger highfield)写过一本叫做《时间之箭》(the arrow

    of time)的书,其中讲到了维格纳的主张。但在这本书的中文版里,译者特地加了一个“

    读者存照”,说这种基于意识的解释是“牵强附会”的,它声称观测完全可以由一套测量

    仪器作出,因此是“完全客观”的。但是这种说法显然也站不住脚,因为仪器也只不过给

    冯诺伊曼的无限后退链条增添了一个环节而已,不观测这仪器,它仍然处在叠加的波函数

    中。

    可问题是,究竟什么才是“意识”?这带来的问题比我们的波函数本身还要多得多,

    是一个得不偿失的策略。意识是独立于物质的吗?它服从物理定律吗?意识可以存在于低

    等动物身上吗?可以存在于机器中吗?更多的难题如潮水般地涌来把无助的我们吞没,这

    滋味并不比困扰于波函数怎样坍缩来得好受多少。

    事实上,只有没事干的哲学家才对这种问题津津乐道,真正的脑科学家和神经科学家

    对此往往是不屑一顾或者漠不关心。当意识问题被拉入对于量子论的解释后,许多介绍物

    理的书籍里都煞有介事地出现了大脑的剖面图,不厌其烦地讲解皮层的各个分区,神经结

    的连接,海马体……这的确是有趣的景象!接下来,我们不如对这个意识问题做几句简单

    的探讨,不过我们并不想在这上面花太多的时间,因为我们的史话还要继续前进,仍有一

    些新奇的东西正等着我们。

    在这节的最后要特别声明的是,关于“意识作用于外部世界”只是一种可能的说法而

    已。这并不意味着种种所谓的“特异功能”,“心灵感应”,“意念移物”,“远距离弯

    曲勺子”等等有了理论基础。对于这些东西,大家最好还是坚持“特别异乎寻常的声明需

    要有特别坚强的证据支持”这一原则,要求对每一个个例进行严格的,可重复的双盲实验

    。就我所知,还没有一个特异功能的例子通过了类似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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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闲话:海森堡和德国原子弹计划(六)

    计算临界质量的大小本质上是一个统计问题。为了确保在过多的中子逃逸而使链式反

    应停止之前有足够的铀235分子得到分裂,它至少应该能保证2^80个分子(大约1摩尔)进行

    了反应,也就是维持80次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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